“呜……噗！”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在哀鸣。

　　成功了吗？

　　就在意识彻底断开的前一秒，我仿佛看到了一道缝隙。

　　我看到了。

　　那是还没被大转移毁掉的布耶纳村。

　　希露菲那对尖尖的耳朵在夕阳下半透明得发亮，她正怯生生地拽着我的衣角，那眼神里全是还没被苦难磨平的纯真。

　　“鲁迪……”

　　画面一转，是洛琪希。一脸严肃地跟我讲着魔法理论，她对着我露出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苦笑。

　　艾莉丝。

　　她挥舞着木剑，满头大汗地冲我吼着什么。

　　虽然很粗鲁，但那种鲜活的生命力，隔着几十年的时光都快把我灼伤了。

　　大家都在。

　　啊……太好了。

　　我想伸手去抓。

　　哪怕只能碰一下也好。

　　但紧接着，那种心脏被生生掏空的虚脱感袭来了。

　　魔力……

　　彻底枯竭了。

　　.....

　　.....

　　.....

　　我死了？

　　等我稍微恢复一点知觉时，我发现自己正漂浮在那个该死的白色空间里。

　　但情况不对。

　　按照剧本，那个人神混蛋应该会跳出来嘲讽我、恶心我。

　　可现在，我的耳朵里全是一阵阵刺耳的、像是老式收音机坏掉后的噪音。

　　“嗡——嘶嘶——”

　　声音大得想让人捂住脑袋，可我连手都感觉不到。

　　我的灵魂像是被几十只手朝不同的方向拉扯，裂开了，又被强行缝补起来。

　　这种被撕碎又重组的痛感，远比肉体上的刀伤要直接得多。

　　就在这一片嘈杂和混沌中，我模模糊糊地看到前方站着一个人。

　　不是人神。

　　虽然轮廓有点像，但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压抑的气息。

　　我想开口骂脏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类似杂音的震动。

　　那个身影似乎对我说了什么。

　　但我听不清。

　　声音像是隔着几千米深的水层传过来，断断续续。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挤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原本已经像碎纸片一样快要飘散了，但这股力量像胶水一样不讲理地黏在了一起。

　　紧接着，那种拉扯感突然增强了千万倍。

　　就像是有人抓着我的后领，把我往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里死命一拽。

　　「……去找……龙神……」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还没等我吐槽这没头没脑的指示，意识就彻底被搅碎，陷入黑暗。

　　.........

　　等我恢复意识时。

　　视野里全是糊成一片的白光，黏糊糊的感觉包围着全身。

　　这种被塞进温水袋里的憋闷感，还有鼻腔里挥之不去的羊水味……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结果视线里晃过短粗的小肉手。

　　这种极度的无力感真是久违了。

　　没有肌肉，没有老茧，连抬个胳膊都觉得像在举杠铃。

　　“啊，鲁迪哭了！”

　　这熟悉的声音…

　　我费劲地把焦距对准上方。

　　保罗那张蠢脸就这么突兀地撞了进来，没胡子，没皱纹，连那股子讨人嫌的自信感都还是满状态。

　　看到他这副初为人父、蠢的冒泡的表情，我胸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样。

　　真奇怪，明明灵魂是个活了几十多岁、早就看淡生死，但泪腺却完全不听使唤。

　　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这就是还没被磨难折损过的、那个只会耍帅的老爸啊。

　　“老爷，请让我来。”

　　接着，我被转移到了一个更稳当的怀抱里。

　　这种动作里的专业感，还有那股淡淡的香味——莉莉娅。

　　她现在正低着头看我，眼神里还没带上后来那种复杂的敬畏，纯粹得让人想哭。

　　鲁迪乌斯，你个几十岁的老混蛋哭个屁啊，太丢人了。

　　但没办法，生理本能赢了。

　　这眼泪大概不是因为伤心，纯粹是喜悦。

　　谢了，真的。

　　还有，对不起。

　　我转头看向另一边。

　　塞妮丝。

　　妈妈正笑着看我，那头金发还没失去光泽，眼神温柔得像要把我融掉。

　　看到这一幕，我觉得这趟哪怕现在立刻暴毙也值回票价了。

　　“鲁迪乌斯，我是你爸爸哦，记住了吗？”

　　保罗把我举高高，笑得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屁孩。

　　“笨蛋保罗，鲁迪现在哪看得清啊。”

　　塞妮丝在一旁吐槽，语气软绵绵的，听得我耳朵发痒。

　　我也想回他们一个帅气的微笑，结果出口全变成了“呜哇呜哇”。

　　……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