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珀斯的大军于第二天的黎明时分开拔,经过半天的行军,他们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意外,便很快抵达了图拉诺河河畔。
现在,对岸马尔西人的旗帜已经清晰可见。
刚刚抵达河边,军团里的工兵就开始在河岸边架设蝎弩,通过不间断地射击,来掩护架设浮桥的士兵。
高速的石弹轻松地将对方的几名哨兵打成了碎块,之后马尔西人便不敢再靠近,只能在蝎弩的射程外,用尽一切污言秽语来挑衅和辱骂罗马人。
得益于此,浮桥的架设工作没有受到任何干扰,渡河的准备工作得以按部就班的进行。
——
“这些杂种。”
听到对岸的这些马尔西人对自己父亲如此的侮辱,马里乌斯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恨不得现在就能生出翅膀,飞过河去,把这些人的舌头,都给一条条的亲手割下来。
马里乌斯的父亲马略的威名赫赫,在罗马可谓人尽皆知。
十几年前,北方的日耳曼蛮族曾经翻越了阿尔卑斯山,试图向南进行迁徙。
这些蛮族人高马大、生性凶残,他们喜欢留须蓄发的同时,还酷爱狂饮浑浊不堪、如同马尿的啤酒。
他们的部族人数众多,声势浩大,接连击溃了数支前来阻击的罗马军队。
纳尔滂高卢和山内高卢,这两个北方行省惨遭蛮族的掠夺和蹂躏。
战事紧迫,元老院不得不将马略提前召回罗马。
那时的马略正在阿非利加,刚刚结束了和努米底亚的战争。他在接到委任后,便日夜兼程地乘船返回。
马略对士气低迷、人员不足的军团进行了改革和重组。他采取谨慎的战术,迫使这些冲动易怒的蛮族,在不利的条件下与他进行会战。
马略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胜利,蛮族的死者之众,以至于战场附近的土地至今都异常肥沃。
因为这次胜利,罗马的民众们纷纷称其为罗马的第三奠基者。
排在六百多年前,罗马的建城者罗慕路斯;以及三百多年前击退了高卢入侵者的卡米卢斯之后。
父亲所铸就的丰碑是如此高大,它投下的阴影笼罩了马里乌斯的前半段人生,他既承蒙其荫庇,却也受其所困。
众人的期许和评价如不断上涨的洪流,迫使马里乌斯不得不加快脚步、向上攀登。
他刚刚结束了自己财务官的任期,这次战争无疑是他建立功勋和获得声望的好机会,以便自己能在日后竞选高阶公职时能够脱颖而出。
马里乌斯此时正站在营地的瞭望台上,眺望着不远处浮桥的施工。
尽管进度已经够快了,但是无所事事的等待还是时刻燎灼着他的心底。
“心浮气躁可成不了大事。”
马里乌斯闻声望去,只见秦纳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你不在父亲身边辅佐,来我这里有什么贵干?”
秦纳出身高贵的科尔涅利乌斯家族,在出征前就被马略指名为他的副官,而马里乌斯此前一直认为那个位子非他莫属,因此心中对他有几分莫名的妒恨。
“别那么激动,我的小少爷,我只是来通知你回去开会,鲁珀斯将军的命令到了。”
“我知道了。”
马里乌斯转身,和秦纳一起返回中军大帐。
——
马略虽然名义上是鲁珀斯的副将,服从他的指挥。
但考虑到马略的名望和年近七十的高龄,马略被分配了一支规模较小的偏师,负责尾随在主力后方,确保后勤和退路。
营地中的军官们接到马略的召唤,纷纷在大帐里集合待命。
马略如今已经不复当年的神勇,无情的岁月侵蚀下,这位曾经的英雄,已经垂垂老矣,
他两鬓斑白,皱纹爬满额头,脑袋正中的地中海上点缀着零星的老人斑,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
“鲁珀斯的主力将会作为矛头,从上游的浮桥渡河,视情况准备和马尔西人展开。”
即将开战的消息点燃了马里乌斯内心的热情,但随后的命令则如一盆冷水,旋即将其熄灭。
“而我们的任务,则是担任他们的后盾,在河流的下游驻防,防止马尔西人乘机渡河包抄。”
马略的声音略显沙哑,却依然掷地有声。
“还有谁有什么意见吗?”马略环视帐内。
他手下的军官们无人反对,皆默不作声,只有马里乌斯满腹牢骚,心怀不满,他抱怨的话语脱口而出。
“这岂不是将荣耀拱手相让,鲁珀斯怎么敢这样折辱罗马的功臣,……”
“放肆!”没等马里乌斯继续,马略便厉声呵斥,打断了他无礼的发言。
“你当这里是哪个小酒馆吗,在这里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不想服从命令的话,现在就给我滚回罗马去”
马略怒目而视,马里乌斯梗着脖子,终究还是不敢与父亲作对,心有不甘地低下了头。
“还有谁要说什么吗?”
马略的目光扫视着在场众人,军官们面面相觑,全场鸦雀无声。
眼见无人作答,马略便当即宣布散会,众军官纷纷向他行军礼后,就离开大帐,回去各自的岗位准备起来。
——
“我说什么来着。”
马里乌斯当众遭遇父亲的训斥,正在失意之中,秦纳再次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是来特意嘲笑我的?”
“怎么会,只是对某个求成心切的年轻人,稍作提醒。”
“我洗耳恭听。”
马里乌斯皱了皱眉头,看着秦纳,猜不透他的用意。
“马略本就是个对纪律要求很严的人,此前甚至因此处决过自己的血亲。”
听这么一说,马里乌斯对这件似乎有些记忆,只是当时他还处在嘴上无毛的年纪,因此印象不是很深。
“所以你下次发言最好提前想清楚,马略绝不会让手下的其他人觉得他在放纵自己的儿子。”
“嗯,你说的确实不无道理。”马里乌斯点了点头。
“再说了,暂居次席也没什么不好。你父亲取得荣耀已是无人能及,少一场胜仗并不会使它折损多少,但若是战事不顺,所有的罪责都可以归咎到鲁珀斯身上,当然了,同样也不会连累到你。”
“你觉得我们会输?”马里乌斯挑了挑眉,有些不悦。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命运不可能一直垂青某人,就像你的父亲一样,虽然在战场上取得了不世的武功,却不懂得如何运用,以至于现在门庭冷落、无人问津。”
“你的说法听起来更像一个政客,而非军人。我需要知道的是如何杀敌取胜,而不是想方设法推卸责任,恕我不能久陪。”
秦纳看着马里乌斯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