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夜晚,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这种天气,简直是看恐怖片的绝佳氛围。
客厅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茶几上摆满了爆米花、可乐和赫尔最爱的炸鸡。
沈若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准备一场学术研讨会。
“赫尔,坐好。”
沈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今天的课程是:如何分辨虚构的恐怖与现实的危险。”
赫尔磨磨蹭蹭地从卧室里挪出来。她怀里抱着一只伪装成抱枕的肉块眷属,身上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
“若若,真的要看吗?”赫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听说这片子里的鬼长得很丑,看了会做噩梦的。”
“那是艺术加工。”沈若不为所动,“而且作为我的家属,以后可能会遇到各种异端生物。你必须学会直视恐惧,而不是像个胆小鬼一样躲起来。”
赫尔委屈地瘪了瘪嘴。
她不是胆小鬼。她是颜控。
在古神的审美体系里,那些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人类已经够奇怪了。而恐怖片里那些扭曲的、残缺的人类肢体,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精神污染,就像人类看到一坨会动的腐肉一样恶心。
“好吧。”
赫尔叹了口气,视死如归地坐在了沈若身边,顺便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些。
“开始吧。”
沈若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了经典的黑白雪花点,紧接着是那口阴森森的古井。诡异的BGM响起,气氛瞬间拉满。
电影开始十分钟。
沈若面无表情地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这导演的运镜有点意思,利用视觉死角制造悬念。”沈若一边看一边点评,“不过这音效有点刻意了,突然增大音量吓人是很低级的手段。”
作为S级调查员,她见过的真实恐怖场景比这电影可怕一万倍。这种程度的惊悚对她来说,就像是看《天线宝宝》。
然而,旁边的赫尔却是另一番景象。
“啊!”
当屏幕上突然闪过一张惨白的人脸时,赫尔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了沈若怀里,连头都不敢抬。
“怎么了?”沈若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那是化妆,假的。”
“太丑了!太丑了!”赫尔闷声喊道,“她的眼睛为什么是白色的?她的嘴巴为什么裂开了?好恶心!好畸形!”
沈若:“……”
重点是这个吗?
“那是为了营造恐怖效果。”沈若耐心地解释,“你看,那个女鬼其实是个演员,卸了妆也是个美女。”
“我不信!”赫尔瑟瑟发抖,“美女才不会长成那样!真正的美应该是像若若这样,或者是像我本体那样有很多触手和眼睛的!”
沈若自动过滤了后半句,只听到了前半句。
“好了好了,别怕。”沈若把赫尔从怀里挖出来,“继续看,**部分马上就要来了。”
电影进行到经典桥段。
录像带里的贞子开始从井里往外爬。
那扭曲的肢体动作,那披头散发的造型,那指甲抓挠地面的声音……
“嘶——”
赫尔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屏幕的手都在抖,“若若你看!她的关节反向弯曲了!这是严重的骨折!她不需要治疗吗?”
“她是鬼,不需要治疗。”沈若淡定地喝了口可乐。
“可是她爬得好慢啊!”赫尔开始吐槽,“为什么不用触手?或者直接瞬移?用手爬多累啊,效率太低了!”
在赫尔看来,这种低效的移动方式简直是对捕食者尊严的侮辱。如果是她,早就一根触手伸过去把屏幕前的人卷进去了,哪还用得着爬半天。
“这是为了增加压迫感。”沈若解释道,“让人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比直接死亡更可怕。”
“不懂。”赫尔摇了摇头,“太磨叽了。要是我,我就……”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贞子突然加快了速度。
她爬到了电视机屏幕前,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然后,一只苍白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从屏幕里伸了出来。
“啊啊啊啊!”
赫尔再次尖叫起来。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
那不是特效。
那是一股真实的、阴冷的怨气。
由于赫尔是古神,她的情绪波动会直接影响现实。她强烈的恐惧和“不想看到这个丑东西”的意念,在无意中打破了次元壁,赋予了电影里的贞子实体化的能量。
也就是说——贞子真的爬出来了。
“滋滋——”
客厅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发出电流过载的声音。
电视机屏幕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那只苍白的手穿过了玻璃,实实在在地伸进了客厅的空气中。紧接着是那头湿漉漉的长发,和那件沾满泥土的白袍。
一股腐烂的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若、若若!”
赫尔吓得脸色苍白,死死抓着沈若的胳膊,“她出来了!那个丑八怪真的出来了!”
沈若皱了皱眉。
在她的认知滤镜里,这一幕变成了——
“嗯?这电视机的3D效果这么好吗?”沈若扶了扶眼镜,凑近看了看,“现在的全息投影技术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连气味都能模拟?”
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只伸出来的“全息鬼手”。
“别碰!”赫尔大喊一声,“脏!”
贞子已经爬出来了一半。她抬起头,露出了那只充满怨毒的独眼,死死盯着沙发上的两人。
“死……”
贞子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指甲暴涨,向着沈若的脖子抓去。
赫尔眼中的红光瞬间暴涨。
恐惧到了极致,就是愤怒。
这个丑东西不仅长得恶心,居然还敢对若若动手?
“滚回去!”
赫尔在心里怒吼一声。
虽然她现在是拟态,但神威依然还在。
就在贞子的爪子即将碰到沈若的前一秒,赫尔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她没有用触手,也没有用魔法。她用的是最原始、最朴素的物理攻击。
“啪!”
赫尔抡圆了胳膊,一个大逼兜狠狠地扇在了贞子的脸上。
这一巴掌蕴含了古神的愤怒和嫌弃。
“嗷——!”
贞子发出了一声惨叫。她的头被打得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脖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折声。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那刚刚爬出来一半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个被踢飞的皮球一样,倒飞回了电视机里。
“砰!”
电视机屏幕发出一声巨响,冒出了一股黑烟。
画面瞬间消失,变成了黑屏。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赫尔站在电视机前,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还保持着扇巴掌的姿势。
沈若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在她的视角里——
电视机突然冒烟了,画面没了。而赫尔正站在电视机前,一脸愤怒地拍了一下电视机顶盖。
“赫尔?”沈若试探性地问道,“你把电视砸了?”
赫尔回过神来,看着冒烟的电视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完了。
反应过激了。
若若会不会觉得我很暴力?
赫尔立刻收起脸上的凶相,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它……它吓我。”赫尔指着黑屏的电视,眼泪汪汪地说道,“那个鬼想咬你。我为了保护你,就……轻轻拍了它一下。”
“轻轻拍了一下?”沈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电视机。
屏幕倒是没碎,但是内部元件显然已经烧毁了。
“这电视机质量也太差了。”沈若叹了口气,“看来是刚才电压不稳,加上你看得太激动,拍坏了。”
她并没有责怪赫尔。相反,她觉得赫尔为了保护自己而“挺身而出”的样子,有点可爱。
“好了好了,不看了。”沈若摸了摸赫尔的头,“看来这恐怖片确实不太适合你。下次我们看《喜羊羊》吧。”
赫尔松了口气,顺势扑进沈若怀里。
“若若最好了。那个鬼太丑了,以后再也不看了。”
就在两人准备收拾残局去睡觉的时候。
电视机里突然传来了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呜呜呜……好痛……”
那是被扇回井里的贞子。她虽然被物理驱魔了,但怨气还在。作为一只著名的恶灵,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还敢哭?”
赫尔眼神一冷。
趁着沈若转身去倒水的功夫,她走到电视机后面,一把抓住了电源线。
“滋滋——”
赫尔的手指尖释放出一股黑色的电流,顺着电源线钻进了电视机内部。
“啊——!!!”
电视机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那只贞子,连同那个诅咒录像带的源头,被赫尔的神力直接抹杀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怎么了?”沈若听到动静回头。
“没事。”赫尔拔掉插头,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把电源拔了,省电。”
“真乖。”沈若夸奖道。
那一晚,赫尔做噩梦了。
她梦见那个长发女鬼又爬出来了,而且还长出了触手,变得更加畸形了。
“啊!”
赫尔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怎么了?”睡在旁边的沈若迷迷糊糊地抱住她,“做噩梦了?”
“嗯。”赫尔把头埋进沈若的胸口,瑟瑟发抖,“梦见那个丑八怪了。”
沈若轻笑一声,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别怕,那是假的。而且你不是已经把她打跑了吗?”
“可是她长得真的很恶心啊……”赫尔嘟囔道,“若若,以后千万别变成那样。就算死,也要死得漂亮点。”
沈若:“……”
这孩子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好,我答应你。”沈若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有我在,鬼不敢来的。”
赫尔在沈若的怀抱里慢慢平静下来。
她感受着沈若的心跳,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里的恐惧终于消散了。
是啊,有若若在。
而且,只要我还在,就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若若。
哪怕是鬼,敢来吓唬我的若若,我也把它吃得连渣都不剩。
赫尔伸出几根触手,在被窝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护在中间。
“晚安,若若。”
“晚安,赫尔。”
窗外的暴雨还在继续,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连噩梦都被温柔地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