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带着淡淡的烟火气。神社的院子里亮着一点火光,隐约传来灵梦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妹红瞥见石桌上的红薯,随手捡起一块,挑眉看向灵梦:“啧,倒还有闲情烤这个。”
灵梦没理她,起身拎过酒壶。
“最近香火不错,算我请的。”
灵梦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又把酒杯往妹红面前推了推,“看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莫不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妹红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眸子睁开,里面映着月光,平静无波:“没什么,就是遇到个迷路的外人,胆子小得很,被小妖吓得腿都软了。”
小灵接过一块红薯,主动聊着刚才发生的事,小孩子本就容易困,又忙碌了一天,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慢下来,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吃剩的小块红薯皮。
“困了?去休息吧。”灵梦的声音比夜风还淡。
小灵点点头,睫毛上沾着的炭灰簌簌往下掉,“明天继续烤红薯。”
妹红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伸手弹了弹沾在袖口的炭灰。神社的房门轻轻合上,檐下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火星子噼啪的轻响。
石桌旁的炭盆渐渐熄了火,留下一点暗红的余烬,烤红薯的甜香混着清冽的酒香,在檐下漫开。
方才热闹的氛围丝毫不剩。
灵梦仰头饮下一口,清酒入喉,带着微醺的热意。
她望向外头漫进来的月色,朱色的鸟居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这神社现在也足够热闹了。”
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我不像你,要看着一代又一代人走散,能记住几个名字呢?”
也是这样一个雾蒙蒙的月夜,妹红浑身带着焦味撞进神社,抢过她温在炉上的酒,仰头灌下大半壶,呛得咳嗽。
妹红握着酒盏的手紧了紧:“早就忘了。”
她说着,又自顾自地说起别的,说某年春天幻想乡的樱花开得有多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说某次异变时灵梦的符纸差点烧了她自己的衣袖;说村子里的酒换了新的酿法,醇了不少,下次可以搬两坛来尝尝。
“你的酒太淡了。”
“下次烤红薯少放些炭火,外面都糊了。”
妹红的语速不算快,字句里都带着浓郁的烟火气。
“手里没钱,你理解一下。”
灵梦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她的声音轻得像呢喃:“刚才小灵说明天还要烤红薯,可她长大了,也会把今天的事忘了。”
妹红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小孩子心性,转头就忘。”她挑眉,故作轻松地说,“喝酒就喝酒,说那些扫兴的做什么。”
“那之后,你会不会连现在认识的人,也一并忘了?”
这一句落进夜色里,音色陌生得不像话,可环顾庭院,除了她和灵梦,再无第二个人的踪迹。
“你看那月亮。”妹红忽然拔高了声音,抬手指向天边,硬生生截断了她的话,“雾散了些,比方才亮多了。”
灵梦没回答,只是仰头又饮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暖意漫上来的瞬间,心底那些沉甸甸的思虑,竟奇异地散开了些。
是啊,何必非要追问呢?
明天,还要烤红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