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室内,门扉紧闭,隔绝了甲板上的喧嚣与海风。
莫蕾德蕾达——此刻已全然褪去了先前在卢修斯面前那副淑雅腼腆的模样,大咧咧地坐在床铺上,毫无仪态地抖着腿。
她双手各抓着一只油光发亮的烤鸡腿,左边啃一口,右边咬一下,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对着坐在对面的兰博抱怨:
“TMD,刚才真是累死老子了!我在王宫面见吾王的时候都没这么装过淑女,恶心死我了!尤其是那个叫卢修斯的弱鸡,就他那副德行,老娘我能打十个!”
兰博回想起方才码头边那位金发“美少年”低眉顺眼、脸颊微红的模样,又对比眼前这位撸起袖子、满嘴油光的彪悍人物,纵然他自诩见多识广、不会随意嘲笑他人,此刻也实在没能忍住,嘴角失控地向上扬起。
“艹!你什么意思?想打架是不是?”莫蕾德蕾达见状,直接将啃剩的鸡骨头朝兰博面门掷去。
兰博头也未抬,只是微微侧身,那骨头便擦着他耳畔飞过,“笃”一声嵌进身后的木墙里。
“抱歉,抱歉,”兰博举起双手,笑意却更浓了,“我平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噗——哈哈哈哈!”他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莫蕾德蕾达,可那笑得不停耸动的肩膀,彻底出卖了他。
“艹!”莫蕾德蕾达恼羞成怒,一拳便朝他后心捣去,拳风凌厉,显然动了真格。
兰博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探,便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掌如铁钳般稳固,任她如何发力,竟纹丝不动。
“消消气,消消气,是我不对。”兰博松开手,转过身来,脸上仍带着未尽的笑意,“等这趟任务完成,我请你去我家,尝尝正宗的高卢菜。保证比某人天天捣鼓的土豆泥强。”
“哼,”莫蕾德蕾达抽回手,抱着胳膊扭过头去,“看在吃的份上,饶你一次。”
“好好好,那你先休息,我出去了。”兰博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船长室。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莫蕾德蕾达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向自己刚刚被兰博握住的右手腕,此刻,那只手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该死……”她低声咒骂,眼中翻涌着不甘与骇然,“他怎么会这么强?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虽然莫蕾德蕾达知道他很强但方才那一握,她已清晰感受到对方那深不见底的力量。
若是生死相搏,她估计自己撑不过五十个回合,便会被对方斩于剑下,王下第一骑士果然名不虚传。
“明明……继承了王之血脉的我,本不应弱于任何人……”她咬紧下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可现实……”
现实是,位列末席的她,比她强大者比比皆是。
“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越说越激动,胸中郁结的挫败与怒火无处宣泄,她猛地一拳砸向身下的床铺!
“轰!”
厚实的木板应声而碎,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窟窿。
飞扬的木屑缓缓落下。
莫蕾德蕾达看着那个突兀的破洞,沉默了两秒,缓缓吐出一个字:
“艹。”
…………
甲板上,海风猎猎。
卢修斯手持长矛与圆盾,与一名同样装备的老兵相对而立。周围稀稀落落地围了些水手和士兵,目光投向这处临时划出的“演武场”。
两人先是谨慎地以矛尖互相试探,步伐随着船身的摇晃而调整。
几个回合后,交锋骤然激烈起来,长矛交击声短促而密集。
老兵经验显然更为老辣,他看准卢修斯一个回防的间隙,猛然将手中的长矛如标枪般投掷而出!
卢修斯下意识举盾格挡。
“砰”的一声,矛砸在盾面,震得他手臂发麻,视线也被盾牌遮挡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老兵已如猎豹般合身撞了上来!用盾牌狠狠的撞了卢修斯一下,巨大的冲力让他脚下失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不等他完全摔倒,老兵已扑身而上,用体重将他牢牢压制在甲板上。
卢修斯奋力挣扎,试图扭身,老兵却已抬起拳头,朝着他脸颊便是两下结实的闷击!
“唔!”卢修斯眼前一黑,动作一滞。
冰凉的触感随即贴上了他的颈侧,老兵抽出腰间的匕首,稳稳抵在了他的喉头。
“……是我输了。”卢修斯停止反抗,喘着粗气,抬手揉了揉迅速肿起的脸颊。
老兵休斯这才松开他,伸手将他拉了起来,粗糙的脸上神情严肃:“抱歉啊,卢修斯,下手重了点。
但战场上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得用上一切能用的手段放倒并杀死对方,自己才能活下来。”
卢修斯点点头,抹去嘴角渗出的些许血丝,眼神里没有不服,只有思索。
不远处,栏杆边,莫蕾德蕾达抱臂倚靠着,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她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地评价:“切,菜鸡。”
“你以为谁都跟我们一样?”身旁的兰博淡淡道,“这才是普通人的模样。”
“菜就是菜,不用找借口。”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行了吧?”兰博懒得与她争辩,语气略显敷衍。
“你……!”莫蕾德蕾达被他这态度激得火起,刚想反唇相讥,却瞥见兰博侧脸上那近乎冰冷的眼神,心头莫名一凛。
最终,她只是冷哼一声,重重跺了下脚,转身走了。
兰博的视线这才从卢修斯身上移开,望向莫蕾德蕾达离去的背影,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
几日的航行后,船队平安抵达了雅典的港囗。
船板搭上码头,这次以护卫抵资的雇佣关系,便算正式结束了。
“兰博阁下,很高兴认识您。非常感谢您愿意载我们这一程。”卢修斯在船舷边郑重地说道。
“不必客气,卢修斯阁下。各取所需而已。”兰博回微笑。
众人陆续下船,在嘈杂的码头边集结。
“请等一下。”兰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卢修斯停步回头。
兰博走上前几步,压低了些声音:“如今整个希腊半岛,已经碎成了一地烽烟。
你们脚下的雅典公国,是原总督安东尼·巴列尼自立而成的,北有伊庇鲁斯和新西帝国虎视眈眈,南有摩里亚、亚该亚两个公国互为掣肘……这里是不折不扣的四战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切实的建议:“我有消息,北方的伊庇鲁斯,那位东帝国凯撒,君士坦丁·弗拉维斯,正准备挥军南下,攻打雅典,进而图谋整个摩里亚和亚该亚地区。
他正在广募佣兵,而且……据说出手相当慷慨,这对你们而言,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卢修斯目光微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多谢相告,我会认真考虑。”
“那么,祝你们一路顺风。”兰博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神色间难得地流露出几分真诚。
“也愿主保佑您的航程。”卢修斯也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随即转身,走向那群正在码头边等待他的老兵。
海风吹拂着港口的旗帜,远处城墙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