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狭窄的走廊中缓慢推进。
作为新手关卡,这里安静得反常,没有骷髅兵的咔哒声响,没有史莱姆黏腻的蠕动声,甚至连最低级的幽灵呢喃都听不见。但越是安静,小队越是不敢大意。
罗宾汉走在最前方,绿色斗篷几乎贴着地面。他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轻点,确认地砖没有松动,再用脚跟压实。视线移动,扫过墙壁每一道缝隙、天花板每一处阴影。
剩下三人将李明围在中央。
Proto库丘林在左前方,枪尖斜指,目光锐利;Caster库丘林在右前方,法杖顶端卢恩符文持续发出微光,侦测着魔力波动;曼迪卡尔多在后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长剑已出鞘,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停。”
罗宾汉突然抬手。所有人瞬间止步。
前方走廊右侧,墙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不起眼的壁龛。
壁龛里,是一扇低矮的木门,门只比人胸口高一点,成年人需要弯腰才能进入。木料早已腐朽发黑,表面布满虫蛀的孔洞和霉斑。门板上刻着浮雕——但岁月磨损得太厉害,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人形,跪姿,双手合十,头颅深垂。至于那人跪拜的对象,或者周围的其他图案,早已模糊成一团令人不安的阴影。
罗宾汉蹲下身,从腰包中取出一枚铜币。他捏着铜币边缘,轻轻抛向门缝下方。
铜币落地,滚了两圈,停住。
没有触发任何机关。
他又取出一小撮荧光粉末,吹向门缝。粉末飘入门内,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没有异常魔力反应。
“御主,”罗宾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前面有个忏悔室。”
左侧的Proto库·丘林下意识后退半步,枪尖微微抬起:“听起来不像什么好地方。”
“确实不是。”
Caster库·丘林低声解释,目光没有离开那扇门:“在原本的遗迹设定里,这种房间是用来‘减压’的,但只是理论上。”
李明走上前。门没有锁,甚至没有门闩。他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凉潮湿的木料。
轻轻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悠长的、像垂死者叹息般的声响。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里面很小。大约只有一米见方,成年人站在里面会感到压抑。石墙上布满了刻痕——不是工具刻的,是指甲。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已经磨平,有些还很新鲜,甚至能看到指甲断裂后留下的碎屑。
正对入口的位置,放着一个破旧的木制跪垫。垫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灰尘之下,能看见早已干涸的、深褐色的污渍。像血,又像别的什么。
最刺眼的,是正前方墙壁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刻字:
「忏悔并不能洗净罪孽,只会让你记得更清楚。」
刻痕很深,每个笔画都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最后一个“楚”字的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石壁表层,露出下面更深、更暗的岩层。
滋啦。
全息窗口弹出,几乎贴着李明的脸。
“哦!忏悔室!”咕哒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甚至能听到她在屏幕那头拍手的脆响,“运气不错啊!这可是早期地牢里少见的‘互动点’,触发率只有12.7%!”
李明头都没抬:“你少来。说清楚。”
“很简单嘛。”她语气轻快得过分,像在介绍游乐园设施,“进去一个人,选择‘忏悔’,就有机会降低压力值大幅降低哦!运气好的话,还能获得临时增益buff,比如‘心灵平静’、‘罪孽赦免’之类的。”
“但也有可能,”李明接过话,声音冰冷,“增加压力,获得永久性怪癖,或者直接精神崩溃,当场变成疯子从者。甚至触发隐藏死亡flag。”
屏幕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随后,她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声在密闭的忏悔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对,就是那样。完全正确!”她故意拉长语调,像在宣布游戏规则,“所以问题来了”
她顿了顿,镜头推进,几乎要穿过屏幕:
“谁、进、去?”
李明看向队伍。
曼迪卡尔多的压力条还在危险线附近徘徊——刚才的箭雨擦伤和后续的自我怀疑,让他的压力值达到了65/100。再涨一点,就可能触发崩溃。
罗宾汉耸肩,弩机依旧指着走廊深处:“我倒是无所谓,老板。但这种‘直面内心阴影’的环节,怎么看都更适合你这种主角模板的人吧?”
Caster库·丘林的目光落在李明身上,意味深长:“继承者进入忏悔室,理论上不会触发‘死亡结果’。遗迹的底层规则保护‘玩家角色’不死。但御主你得想清楚。”
他顿了顿:
“精神反馈会被放大。痛苦会更清晰,恐惧会更真实,而如果忏悔的内容触及某些‘核心禁忌’,后果可能比死亡更麻烦。”
规则保护李明不死。
但不保护他好受。
李明看着那扇低矮的小门。火把的光芒在门框上投下歪斜的影子,随着火焰晃动,那些影子像一张张张开又闭合的嘴,无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进来。进来。进来。
“啧。Caster,我都还没有说什么,你就这么觉得我会会自己进去。”
李明把火把递给罗宾汉。
“虽然你们死了能重召,而且从风险管理的角度,不要理会他,才是最优解。”他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但你说对了,我进去。”
咕哒子在屏幕那头鼓掌,掌声清脆:
“哇哦!责任感满分!牺牲精神满分!戏剧冲突满分!”她甚至调出了一个打分界面,在“主角觉悟”一栏打了三个金色星星,“那么,请吧,继承者。让我们看看你的‘忏悔’能换来什么。”
李明冷笑:“闭嘴。”
他低头,弯腰,走进忏悔室。
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咔哒。
一声轻微的锁扣声,明明没有锁,却像是被无形的手闩上了。
光线骤然暗下。门外火把的光芒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只剩下门缝底部透进来的一线微光。空气安静得过分,连呼吸声都被某种力量压得模糊、遥远。
跪垫就在脚下。破旧的木板上,那些深褐色的污渍在昏暗中显得更加刺眼。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
并非来自外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的,低沉,温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像某个你认识很久、却始终看不透的人在耳边低语:
「说吧。」
「你最渴望的那件事。」
「你心底最深处、最真实、最不敢承认的」
「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