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
游轮上胡天黑地的日子,极大地放松了王尔德紧绷的神经。
不过短暂的温柔乡已告一段落,他需要开始工作了。
利物浦的空气弥漫着海盐、煤烟与工业革命遗留的钢铁气息,与船上浮华的香水味截然不同。王尔德站在阿尔伯特码头附近一家旅馆的窗前,目送载着赫本与嘉宝的汽车驶向前往伦敦的火车站。
足球。
这项正在英国工人阶级和新兴中产中蓬勃发展的运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不是简单的游戏,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拥有清晰的规则、狂热的追随者、地域忠诚,以及巨大的、未被充分利用的潜在影响力。
没有人被比阿尔法的战士更懂发展社团。
利物浦足球俱乐部,成立于1892年,经历过初期的辉煌和随后的起伏,目前正在甲级联赛挣扎。它的主场安菲尔德,坐落在一片名为安菲尔德路的工人社区之中。俱乐部财政并不宽裕,股东构成复杂,有本地商人,也有纯粹的球迷投资者。
几天后,在利物浦市政厅附近一家老派的绅士俱乐部里,王尔德会见了俱乐部的几位主要股东和当地一位颇有影响力的律师。
他现在的身份是美国体育产业投资人,带着对英式足球的浓厚兴趣和帮助传统俱乐部现代化的愿景。
他的方案务实而充满诱惑。注资清偿俱乐部现有债务,并承诺投入资金用于改善训练设施、青训体系,以及加强一线队阵容。
保留俱乐部历史名称、颜色和象征,强调对本地传统的尊重。提出一套社区共建方案,承诺将俱乐部利润的一部分反哺当地社区,支持社区体育设施和青少年发展计划。
这也与他慈善家的形象一脉相承。
当然谈判不会一帆风顺。
俱乐部私人会议室。
橡木镶板、深色皮革座椅,壁炉里燃着低火,威士忌和苏打水摆在手边。窗外是灰蒙蒙的默西河景。
约翰·卡莱尔爵士,俱乐部最大个人股东,老派本地实业家。
卡莱尔爵士啜饮一口威士忌,目光锐利地看着王尔德:“王尔德先生,我们很感激您的兴趣。但请允许我直言,利物浦俱乐部,它不仅仅是一项资产。它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是工人周末的教堂。我们见过一些‘投资人’,他们只会看到球场、球员的转卖价值,或者想把它变成马戏团。”
王尔德身体微微前倾,面带微笑:“完全理解,爵士。这也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而非在伦敦证券交易所寻找更‘纯粹’的投资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我并非足球专家,这点我承认。但我懂得社区的价值、传统的重量,以及如何让一个伟大的机构在变化的世界里不仅生存,而且繁荣。”
霍普金斯律师,代表小股东群体的律师推了推眼镜:“繁荣的定义因人而异,王尔德先生。您的具体方案是?”
王尔德的足球事务顾问,斯通适时打开文件夹,将几份摘要分发给对方。
王尔德则开始阐述:“我的方案基于三个支柱:财务稳定、设施现代化、社区根系深化。”
“第一,我会立即注资清偿俱乐部所有已知债务,并设立一项不少于五万英镑的紧急发展基金,用于改善训练场、青训学院设备,以及安菲尔德必要的维护。我知道看台有些木板该换了。”
热爱俱乐部的俱乐部老董事,前球员,麦考利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这是球迷才在意的细节。
“第二,我不会干涉球队的战术、球员买卖的具体决策那是经理和教练的领域。但我希望引入一些新的思路,比如更系统的球探网络、年轻球员的数据追踪,以及改善球员的合同和福利,让他们更愿意为这件红色球衣长期奋斗。”
霍普金斯快速记录着财务细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王尔德加重了语气,目光真挚地看向卡莱尔爵士和麦考利董事,“利物浦俱乐部必须永远是利物浦人的俱乐部。 我提议成立一个社区信托基金,将俱乐部未来部分利润,当然具体比例我们可以商议。专门用于支持本地的青少年体育项目、学校设施,甚至退役球员的保障。俱乐部的成功,必须与这座城市的脉搏一起跳动。”
卡莱尔爵士表情略有松动,但依然警惕。
“听起来很美好,维克多先生。但钱从哪里来?持续的投入?美国人通常期待回报,而且是快速的回报。”
王尔德微微一笑。
“爵士,我的其他生意会提供稳定的现金流。我看待利物浦,是长期投资。我认为足球运动的商业价值在全球范围内被严重低估了。广播、赞助、周边商品未来有巨大潜力。但我追求的不仅是经济回报,更是影响力回报和遗产建设。一个健康、成功、深深扎根社区的利物浦俱乐部,其品牌价值和长远收益,远胜于短期榨取。”
霍普金斯抬起头,停下笔。
“控股权。您要求多少?”
王尔德坦然地说道:“为了确保改革能够推行,避免陷入无休止的内部争论,我需要控股权,比如51%。但我提议,保留现有的董事会结构,增设席位。卡莱尔爵士,我希望您继续担任主席,负责维系传统和社区关系。麦考利先生,我希望您出任‘俱乐部历史与传统顾问’。你们的经验和智慧,是无价的。”
麦考利董事第一次开口,声音粗哑:“球迷他们担心俱乐部变成外国人的玩具。颜色会变吗?名字会改吗?”
王尔德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麦考利先生,我向您保证。只要我在,俱乐部名称,利物浦的称谓、我们的红色主场球衣以及‘你永远不会独行’的精神,一丝一毫都不会改变。它们不是商标,是圣物。我的顾问斯通先生建议,在合同里把这些写进去,具有法律效力。”
斯通配合地点点头,拿出一份草案,其中确实有相关条款。
卡莱尔爵士长出一口气,身体靠向椅背:“那么,剩下的就是价格了,维克多先生。以及您如何让我们相信,您不是另一个说漂亮话的投机客?”
王尔德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价格,我们可以根据净资产和未来注资需求来公允评估,霍普金斯先生可以主导这个过程,我信任他的专业。”
他先给了律师一颗定心丸。“至于信任。”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我无法仅用语言证明。但我可以提议。第一期注资在协议签署后立即到位,由利物浦本地银行托管,用途由改组后的董事会共同监督。我的社区信托基金首笔捐款,可以在收购完成前就启动,用于翻新码头区那几个破败的青少年足球场。这不需要等到交易完成。行动,比承诺更有力。”
“此外,”他看向卡莱尔,“我在纽约和波士顿有一些体育界和媒体界的朋友。我可以牵线,安排利物浦队进行一次美国巡回友谊赛,不仅提升俱乐部国际知名度,也能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这或许能作为一个善意的开端?”
王尔德抛出了一个短期可见的甜头。
美国巡演,这对渴望扩大影响和改善财政的俱乐部很有吸引力。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沉默,只有壁炉木柴噼啪作响。
三位利物浦代表交换着眼神。
霍普金斯最终开口:“我们需要研究具体条款,王尔德先生。但我认为我们有了一个值得继续谈下去的基础。”
卡莱尔爵士缓缓点头,向王尔德举杯:“王尔德先生,你至少做足了功课,也说了些中听的话。为了利物浦?”
王尔德举起酒。
“为了利物浦的未来,爵士。愿它永远强大,永远属于这里的人们。”
.......
谈妥了初步方案,王尔德留下他的法务团队和顾问,乘火车前往伦敦。
伦敦萨伏伊酒店的套房里,空气里残留着凯瑟琳·赫本偏爱的栀子花香水和葛丽泰·嘉宝带来的北欧冷杉熏香。
但此刻,气氛却有些微妙的滞涩。茶几上摊开着几份《泰晤士报》和《每日邮报》,娱乐版块充斥着对美国投资人维克多·王尔德在利物浦“足球冒险”的报道,以及更显眼的对他新近成立的泰坦影业签下年轻英伦玫瑰费雯丽的大幅篇幅。
赫本穿着舒适的长裤和丝质衬衫,靠在壁炉边,手指间夹着未点燃的香烟,目光锐利地扫过报纸上费雯丽那张古典而充满灵气的照片。
嘉宝则坐在远处的单人沙发里,背对着窗外伦敦的雨雾,静静翻阅一本斯特林堡的剧本,但她翻页的节奏比平时略快了一些。
王尔德刚刚结束与律师的漫长电话,确认了利物浦收购的最终细节。
他走进客厅,立刻感知到了那层未言明的张力。他对此早有预料。
“利物浦的雨看来跟着我到了伦敦。”他率先开口,语气轻松,脱下外套递给侍者,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希望没打扰你们下午的兴致?我听说考文特花园有新剧上演。”
赫本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比起新剧,维克多,我们对你的新事业更感兴趣。足球俱乐部老板现在又是电影公司?还签下了那位据说能让伦敦西区所有导演为之疯狂的霍尔曼小姐?”
她强调了“霍尔曼小姐”,那是费雯丽丈夫的姓氏。
嘉宝合上剧本转身,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生意总是接踵而至,维克多。就像赌场上的牌局,你总是知道何时跟进,何时开辟新的牌桌。”
王尔德走到房间中央,没有选择坐在她们任何一人身边,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知道要用合理的话术将个人与生意清晰剥离。
“凯特,葛丽泰,”他用亲昵但认真的称呼开场,“请允许我澄清几点,这很重要。”
他看向赫本。“首先收购利物浦,并非一时兴起。它是一个社区支点,是融入英国社会、获取影响力的高效途径。它关乎的是传统、忠诚和地域认同。这些是金钱难以直接买到,但对长远布局至关重要的东西。这与我们在纽约赞助剧院、支持独立电影是同一逻辑,只是换了战场。”
他将足球俱乐部拔高到文化和社会工程层面,与她们认可的艺术赞助行为并列。
王尔德弯弯绕绕地吹捧自己收购足球俱乐部的意义和社会贡献,就是不提自己为什么要签下费雯丽,还为她成立电影公司——至少报纸上是这么说的。
嘉宝很沉得住气,安静地看着王尔德吹嘘自己。
赫本就直接多了。
“维克多,太阳报说霍尔曼夫妇的争吵声连爱尔兰的叛乱分子都听得到,这不会影响你的生意吧?”
面对赫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指责,王尔德没有在意。
“我觉得没有问题。因为三角形具有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