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陈旧纸张的干燥味，这让白川澪感到些许安心。
堀北铃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数学习题集。她坐得笔直，像是一尊精美的冰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白川澪在她对面坐下。
“迟到了五分钟。”
堀北铃音头也不抬，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如果你的大脑也像你的身体一样迟钝，我们的交易可以随时终止。”
“遇到了一只迷路的小猫，稍微观察了一下。”
白川澪随口扯了个谎，身体却很诚实地向前倾了倾，贪婪地吸了一口堀北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味。
刚才追踪佐仓爱里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她的体温又开始有上升的趋势。
“手。”白川澪把手伸过去。
堀北铃音动作一顿，眉头微皱，但还是放下了笔，将左手递了过来。
两只手在桌下交握。
堀北的手指修长凉爽，对于白川澪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退烧贴。她舒服地眯起眼，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燥热感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堀北同学。”
白川澪一边享受着“治疗”，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想赢吗？想让D班晋升到A班吗？”
堀北铃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锁住了白川澪：“这是废话。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但是你也看到了，这个班级就是一盘散沙。”
白川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只会抱怨的废物，沉迷玩乐的傻瓜，还有……各自怀揣秘密的胆小鬼。靠你自己，带不动这群垃圾的。”
堀北铃音抿紧了嘴唇。她无法反驳。这半个月来班级的混乱状况她看在眼里，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你想说什么？”
“我们需要清理短板。”
白川澪用另一只手点了点桌面，“比如，那个叫佐仓爱里的女生。”
堀北铃音皱眉回忆了一下：“那个总是低着头、毫无存在感的女生？她怎么了？”
“她是个定时炸弹。”
白川澪没有直接说出跟踪狂的事，而是换了个说法，“如果班级里有成员因为校外纠纷或者心理问题退学，你觉得学校会怎么扣分？D班还能翻身吗？”
堀北铃音的脸色变了。她是个聪明人，立刻听出了白川澪话里的暗示。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她在被人跟踪。”
白川澪抛出了筹码，“而且，我知道那个跟踪者大概率会做出更过激的举动。如果不解决，佐仓爱里迟早会崩溃退学。”
堀北铃音沉默了。
她盯着白川澪，试图从这张苍白精致的脸上看出端倪。这个总是病恹恹的女生，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交易吧，堀北。”
白川澪笑了笑，握着堀北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你帮我调查佐仓爱里初中的信息，以及确认那个跟踪者的身份。作为报酬……”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直视堀北的眼睛。
“我不光帮你梳理知识点，还会送你一份‘大礼’——一个能让D班在即将到来的危机中，勉强维持不崩盘的计划。”
“危机？”堀北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很快你就知道了。”白川澪卖了个关子，“怎么样？这笔买卖，你不亏。”
堀北铃音抽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白川澪掌心的热度。
她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但她更无法拒绝通往A班的捷径。白川澪虽然身体孱弱，但这颗大脑的观察力和布局能力，确实让她感到心惊。
“……成交。”
堀北的声音没有温度，“但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把班级拖入深渊，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放心。”
白川澪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毕竟，我也需要这个班级活着，才能继续享用你们这些……优质的资源啊。”
……
第二天。
早班会的铃声响起，茶柱佐枝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今天的她，气场格外压抑。
原本还在吵闹的班级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茶柱佐枝站在讲台上，目光像看垃圾一样扫视着全班。
“看来你们这一个月过得很开心啊。”
她发出一声嗤笑，将一张打印纸拍在黑板上。
那是一张表格。
上面列着各个班级的点数。
A班：940点。
B班：650点。
C班：490点。
D班：0点。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个刺眼的“0”。
“老、老师……这是什么意思？”池宽治的手抖得厉害，颤巍巍地举起，“我们的点数呢？下个月的一千点呢？”
“一千点？”
茶柱佐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真的以为，学校会无条件养着你们这群废物三年吗？”
“S系统，实力至上。”
她双手撑在讲桌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在这个学校，点数就是评价。迟到、早退、上课睡觉、玩手机、私语……你们这一个月的所有行为，都已经折算成了负分。”
“恭喜你们，凭借自己的努力，把原本属于你们的点数，全部扣光了。”
“也就是说，下个月，你们的汇款是——零。”
轰——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开什么玩笑！！”须藤健一脚踹翻了椅子，冲上去揪住茶柱佐枝的领子，“谁也没说过这种规则啊！这是诈骗！我要去投诉！”
茶柱佐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他：“放手。如果你想因为暴力行为被退学的话。”
须藤僵住了。
绝望、愤怒、恐慌的情绪在教室里蔓延。那些原本还在计划着下个月买新游戏机、买新衣服的学生们，此刻脸色惨白。
0点数。
意味着没有零食，没有娱乐，甚至连正常的饭菜都吃不起，只能去吃那难以下咽的免费山菜套餐。
这就是地狱。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白川澪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她看着黑板上那个鲜红的“0”，眼底划过一丝愉悦。
终于来了。
这就是她等待的时机。
只有在彻底的绝望和混乱中，秩序才会被重新渴望。而掌握了“信息”和“智慧”的人，才能在这个废墟之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规则。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堀北铃音。
堀北的脸色也很难看，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她察觉到了白川澪的视线，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白川澪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交易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