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日清晨，D班教室成了刚被引爆的废墟。
“开什么玩笑！零分？真的是零分？！”
须藤健一脚踹在课桌上，铁制桌腿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尖鸣。他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暴起血丝，死死盯着黑板上的点数通知单。
“我的生活费……我的游戏机……都没了？”池宽治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像被抽走了骨头。
山内春树抱着头蹲在地上干嚎：“早知道昨天就不买那双限量版的球鞋了！这下连土都吃不起了！”
教室乱成一锅粥。原本沉浸在“每月十万点数”美梦中的学生，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没有点数，在这个全封闭学校就意味着失去尊严。只能吃免费的山菜套餐，喝自来水，连洗发水用完了都没钱买。
这就是“实力至上”的真实面目。
白川澪坐在靠窗位置，手指用力按压太阳穴。
太吵了。
那种混合了“暴躁”、“焦虑”、“绝望”以及“愚蠢”的气味，比发酵一周的垃圾堆更冲鼻。对于嗅觉过敏的她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刑罚。
“真是难看。”
身边的堀北铃音给出评价。她坐得笔直，双手抱胸，视线像在看一群未开化的野兽，“自作自受。”
“你也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铃音。”白川澪声音虚弱，皮肤下那种蚂蚁啃噬般的瘙痒感开始复苏，“毕竟，现在的我们也是零分的一员。”
堀北铃音抿紧嘴唇，没再说话。虽然她洁身自好，但连带责任让她的点数也归了零。
就在D班即将爆发肢体冲突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那一瞬，昏暗嘈杂的室内突兀地亮堂起来。
“那个……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D班吗？”
声音清脆、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却坚定得让人无法忽视。
教室里的噪音戛然而止，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位草莓金长发的少女。
B班的领袖，一之濑帆波。
“哇……天使？”池宽治张大嘴巴。
“好漂亮……”须藤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
一之濑帆波走进教室，面对几十双充满敌意和警惕的眼睛，她笑得更灿烂了。
“我是B班的一之濑帆波。听说……D班的同学们遇到了一些点数上的困难？”
她走到讲台前，双手撑着讲桌，诚恳地扫视每个人，“如果大家不介意，我可以以个人名义，借给每位同学一些点数应急。当然，不收利息。”
静。
死寂。
在这个连橡皮都要点数的学校，竟然有人无偿借款？还是借给竞争对手？
“真、真的吗？”一个女生颤巍巍举手，“不用还利息？”
“嗯，真的。”一之濑重重点头，“大家都是同年级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虽然我也不是很富裕，但帮大家度过这个月难关还是没问题的。”
轰——
教室沸腾了。
刚才还如丧考妣的学生们像见到了救世主，疯狂涌向讲台。
“一之濑同学！你是神吗！”
“呜呜呜，谢谢你！我以后一定还你！”
“B班的人也太好了吧！跟我们班那个冷血教师完全不一样！”
看着被众人簇拥、耐心记录借款名单的一之濑，堀北铃音皱眉。
“虚伪。”她冷哼，“毫无利益驱动的善意最可疑。她在图什么？收买人心？”
“也许吧。”
白川澪单手支着下巴，银灰色的眸子穿过人群，精准锁定一之濑。
鼻尖那股属于教室的恶臭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特殊的味道。
混合了“阳光”、“柑橘”，以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铁锈味”。
那是“愧疚”。
浓烈、陈旧，像已经渗入骨髓的愧疚。
“有点意思。”
白川澪指尖轻点桌面。在这个标榜“实力至上”的学校，竟然存在靠“赎罪”驱动的圣人？
她站起身，摇晃着走向讲台。
“你要去借钱？”堀北铃音挑眉。
“不，我去验验‘药效’。”白川澪头也没回。
此时，围在一之濑身边的人群散去了一些。看到白川澪，一之濑立刻露出招牌式的元气笑容：“是白川同学吧？你也需要点数吗？”
她能叫出D班不起眼病弱女生的名字。这份情报能力，令人心惊。
白川澪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这个距离下，那股“愧疚”味浓得几乎呛进白川澪的肺里。外表光鲜亮丽的完美领袖，内里却在不断自我腐蚀。
这种反差，这种扭曲的能量……
极品。
“一之濑同学。”
白川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病态的沙哑，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真是个伟大的人呢。”
一之濑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啊哈哈，没那么夸张啦，只是举手之劳……”
“但是……”
白川澪打断她，身体前倾，银色眸子直视一之濑的眼睛。
“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还要独自以此来赎罪……一定很累吧？”
一之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一秒，原本喧闹的教室在她耳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赎罪？
她怎么会……
一之濑下意识后退半步，那种被剥开的**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她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少女，第一次在社交场合感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你在说什……”
“玩笑而已。”
白川澪退了回去，露出一个虚弱无害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眼神犀利的捕猎者只是错觉，“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暂时不需要点数。加油哦，B班的圣女大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
只留下一之濑帆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白川澪回到座位，刚坐下，身体就猛地晃了一下。
刚才短暂的交锋和近距离接触，虽然确认了一之濑作为“药源”的价值，但也耗尽了她仅存的体力。
周围嘈杂的人声再次像潮水涌来，皮肤下的刺痛感瞬间加剧。
“唔……”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整个人趴在桌上，手指死死扣住桌角，指节泛白。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生硬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喂，你怎么了？”堀北铃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川澪艰难抬头，额前银发被冷汗打湿，贴在惨白的皮肤上。她看着堀北，眼神湿漉漉的，像只濒死的小兽。
“铃音……我难受……”
她伸手抓住堀北的衣袖，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毫无保留的依赖，“带我走……这里太吵了……我要吐了……”
堀北铃音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那个依然在发光发热、被众人像神明一样崇拜着的一之濑帆波。
一种莫名的、极其不爽的情绪在胸口蔓延。
那是自己的“合作者”。
那个总是对自己冷嘲热讽、智商极高的白川澪，此刻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依赖自己。而那个所谓的B班圣女，除了虚伪的施舍，又能给白川澪什么？
“麻烦死了。”
堀北铃音冷冷骂了一句，动作却极快地站起身，反手握住白川澪的手腕，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