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田桔梗的宿舍在三楼。
白川澪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表情。她将那份属于“猎人”的冷酷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担忧、焦急的神色。
这不仅仅是演戏，更是为了配合接下来的“治疗”。
咚咚咚。
敲门声刚落，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并没有什么生病的迹象。
站在门口的栉田桔梗，穿着一套可爱的粉色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没有化妆。
但最让白川澪在意的，是她的眼神。
平日里那双总是弯成月牙、充满了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瞳仁浑浊得像是一口枯井。
那是过度伪装后，灵魂被抽干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那是“自我厌恶”混合着“极度疲惫”的气味，浓烈得有些呛人。
“白川……同学……”
栉田桔梗看着门外的白川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挤出一个惯用的甜美笑容，但面部肌肉却完全不听使唤，最后只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
“进来吧。”
嗓音干涩难听，像是被砂纸磨过。
白川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扣上，这个狭小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密室。
栉田桔梗站在玄关，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衣角。
“对不起……这么晚叫你过来……”
她在颤抖。
今天在KTV里，她忍受了整整三个小时。听着那些男生吹嘘着无聊的话题，看着那些女生为了点数争风吃醋，她还要哪怕心里恶心得想吐，也要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充当着气氛组。
回到宿舍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快要碎掉了。
她想尖叫，想砸东西，想把那些人的丑态全部骂出来。
但她不能。
隔墙有耳。
这种憋屈感快要把她逼疯了。在这个时候，她脑子里唯一浮现出来的，竟然是白川澪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银灰色眼睛。
“桔梗。”
白川澪轻声唤道。
栉田桔梗抬起头，却看到白川澪并没有像普通朋友那样询问“你怎么了”或者“哪里不舒服”。
那个怀抱并不宽厚，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但在栉田桔梗眼中，那却是此刻世界上唯一的避风港。
“呜……”
最后的一根弦断了。
栉田桔梗再也无法维持那个完美优等生的假象，她不顾一切地撞进了白川澪的怀里。
“哇啊啊啊啊——！！！”
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栉田桔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那种哭声不是梨花带雨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叫。她把脸埋在白川澪的肩膀上，眼泪鼻涕毫无形象地蹭在白川澪的衣服上。
“那群混蛋！一群废物！恶心死了！我都快吐了！”
“为什么要我陪笑脸啊！为什么我要听他们吹牛啊！”
“十万点数有什么了不起的！一群没脑子的饭桶！”
栉田桔梗一边哭，一边咒骂着。那些平日里绝对不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恶毒词汇，此刻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白川澪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重。
无论是栉田那发育极好的身体重量，还是那份沉重的情绪，都压得白川澪有些喘不过气。
但是……好舒服。
随着栉田的爆发，一股滚烫的、带着甜腻气息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白川澪的体内。
那是“甜暖型”能量的极致爆发。
虽然混杂着负面情绪，但对于急需“热量”的白川澪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顿饕餮盛宴。
白川澪的手轻轻抚摸着栉田那柔顺的短发，一下又一下，节奏轻缓。
“嗯，我在听。”
“都是一群废物。”
“你辛苦了。”
她没有劝阻，没有说教，只是无条件地接纳着栉田所有的黑暗面。
白川澪自身的体温——那种常年低于常人的冰凉，也在通过拥抱，源源不断地传递给栉田。
对于处于情绪过热、大脑快要烧坏的栉田来说，白川澪就像是一个人形的降温贴。
冰凉，柔软，安静。
那种触感让栉田狂躁的神经逐渐平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
栉田桔梗的情绪终于宣泄完了。
理智回归的瞬间，巨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天啊，她干了什么？
她在同学面前暴露了本性？还骂了人？还哭得像个疯子？
栉田桔梗背脊瞬间绷紧，慌乱地想要推开白川澪。
“那个……我……”
但白川澪没有松手。
她依旧抱着栉田，下巴轻轻抵在栉田的头顶，声音轻柔得像是恶魔的低语。
“感觉好点了吗？”
栉田桔梗不敢抬头。她怕看到白川澪鄙夷或者恐惧的眼神。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两面三刀、满嘴脏话的女生呢？
“……你都听到了？”栉田的声音在发抖。
“嗯，听到了。”
白川澪坦然承认，“骂得挺有创意的。尤其是形容山内同学像个‘发疯的野兽’那一段，很精准。”
“噗……”
栉田桔梗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随即又立刻捂住嘴，惊恐地看着白川澪。
白川澪并没有笑话她，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因为迟钝，而是因为……理解。
“为什么要怕呢？”
白川澪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擦去栉田眼角的泪痕，“每个人都有两张脸。一张给世界看，一张留给自己。你只是比别人伪装得更完美，也更辛苦罢了。”
栉田桔梗愣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白川澪。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所有人都只喜欢那个“天使”一样的栉田桔梗，一旦她露出一点点阴暗面，那些人就会像躲避瘟疫一样离开。
只有眼前这个人……
“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栉田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怕？”
白川澪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我的‘暖炉’，我是你的‘冰袋’。你会觉得暖炉可怕吗？”
她抓起栉田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感觉到了吗？我的体温。”
冰凉。
即使在这个温暖的室内，白川澪的皮肤依然凉得惊人。
“我有病。”白川澪直视着栉田的眼睛，轻声说道，“字面意义上的病。我需要接触别人的体温才能活下去。而你这种热情过剩的类型，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良药’。”
“所以，栉田同学。”
白川澪凑近了一些，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气氛变得暧昧而危险。
“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不把你的真面目告诉任何人。作为交换……”
“当你累了，装不下去了，想要发泄的时候……就来找我。”
“我会成为你的垃圾桶，你的充电器，你在这个学校里唯一可以卸下面具的地方。”
“只要你……让我抱抱就好。”
栉田桔梗看着白川澪。
这简直就是魔鬼的契约。
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拒绝。
那种被完全接纳的安心感，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示丑陋一面的自由感，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且……白川澪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
那种冷冽的、像是雪后空气一样的味道，让她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彻底静了下来。
栉田桔梗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她反手抓住了白川澪的衣角。
“……只是抱抱？”
“嗯，目前是。”白川澪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当然，如果你需要更深度的‘充电’，我也随时奉陪。”
栉田桔梗的脸颊瞬间爆红。
“谁、谁要那种东西啊！”
她又羞又恼地瞪了白川澪一眼，但原本紧绷的身体却彻底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回了白川澪的怀里。
栉田把脸埋在白川澪的颈窝里，闷声说道，“如果你敢说出去……我就让你后悔出生。”
虽然说着狠话，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杀意，反而多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遵命，我的天使大人。”
白川澪轻轻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