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论的基础其实并不在于数字，而在于‘界限’。”
白川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病态的沙哑，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清晰可闻。
她没有看书，甚至没有看堀北铃音，只是半眯着眼睛，像是在梦呓一般，将那些枯燥的数学概念拆解、重组。
“把A集合想象成一个封闭的房间，B集合是另一个。交集就是那扇门，并集就是整栋房子。而在逻辑命题里，‘若P则Q’从来不是因果关系，而是一种包含关系……”
堀北铃音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起初，她还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
但白川澪的讲述越是深入，堀北铃音的笔尖就越难跟上那种思维速度。
太快了。
不是语速快，而是逻辑跳跃得太快，却又精准得可怕。
白川澪根本不是在背诵课本，她是在重新定义这门学科的结构。那些曾经让堀北铃音感到困惑的难点，在白川澪的三言两语下，就像是被剥去了外壳的核桃，露出了最核心、最简单的本质。
“等一下。”
堀北铃音忍不住打断了她，“这里……为什么要把充分必要条件和集合的子集关系联系起来？”
“因为它们本质上是一回事。”
白川澪懒洋洋地伸出左手，放在桌面上，手心朝上，“把手给我。”
堀北铃音愣了一下：“什么？”
“我不舒服，脑子转不动了。”白川澪理直气壮地说道，“要想让我继续讲这种高强度的内容，就需要燃料。刚才说好的，三十分钟。”
堀北铃音咬了咬牙。
她看着笔记本上那已经初具规模的知识框架，那是她自己琢磨一个月都未必能整理出来的东西。
这简直就是魔鬼的诱惑。
“……只准握手。”
堀北铃音放下笔，伸出左手，有些僵硬地递了过去。
白川澪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死死扣住，而是将手指轻轻滑入堀北铃音的指缝中，十指交叉。
“这样……导热效率更高。”
白川澪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那种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过来，让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了不少。
“你看，当我们十指相扣的时候，我的手就是你手的一部分，这就是子集。只要握住我的手，就一定握住了你的手，这就是充分条件。”
白川澪一边把玩着堀北铃音修长的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堀北铃音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脸颊微微发烫。
这种解释……简直是强词夺理。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形象的比喻，让她瞬间理解了那个抽象的概念。
这个女人……真的是个怪物。
明明身体弱得像个废人，但大脑却强得令人发指。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白川澪闭着眼睛，继续说道，“接下来是二次函数与不等式的结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但堀北铃音没有抽回手。她正沉浸在那种知识快速输入的**中，手中的笔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嗡——
突如其来的震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白川澪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发信人：栉田桔梗。
内容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栉田桔梗正拿着麦克风，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笑容甜美灿烂，背景是一群正在狂欢的D班学生。
附言：「白川同学，身体好点了吗？大家都在唱歌呢，你要不要也来玩一会儿？真的很有趣哦~」
白川澪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趣？
隔着屏幕，她都能闻到那股虚伪的“甜味”下，掩盖着的浓浓的疲惫和厌恶。
栉田桔梗在勉强自己。
为了维持那个“和谁都能成为好朋友”的人设，她不得不强行融入这种她内心极其鄙视的低级狂欢中。
现在的栉田，就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
这正是白川澪想要的效果。
她拿起手机，单手回复：「不太好，有点头晕。你们玩得开心就好，不用管我。只是……那边是不是很吵？你要注意休息啊。」
发送。
这一招叫“共情”。
在栉田最烦躁的时候，给予她最渴望的“理解”和“关心”，哪怕只是虚假的，也能在她心里撕开一道口子。
“你在干什么？”
堀北铃音看到白川澪在玩手机，不满地皱起眉，“时间已经超了五分钟了。”
“啊，抱歉。”
白川澪放下手机，却没有松开手，“刚才栉田同学发消息来关心我。她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听到“栉田”这个名字，堀北铃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那种虚伪的女人，有什么好理会的。”
她像是触电般把手抽了回去，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到这里。”
白川澪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有些遗憾地搓了搓手指。
虽然时间短了点，但“冰山”的能量确实纯粹，体温已经降到了安全线以下。
“明天……”
堀北铃音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动作有些不自然地顿了一下，“明天继续。还是这里。”
她看了一眼白川澪，“四十分钟。我要把函数的这部分讲完。”
白川澪笑了。
虽然堀北铃音极力掩饰，但那个“四十分钟”的出价，已经暴露了她的渴望。
她已经上钩了。
“好啊。”白川澪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晃，“那明天见，堀北同学。”
堀北铃音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白川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转过身，看向书架的另一侧。
白川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调整好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一些。
然后，她迈开步子，计算着距离和速度。
就在一之濑帆波经过她身边的瞬间。
白川澪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向一之濑的方向倒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温柔得让人想要沉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接触达成。
在那一瞬间，白川澪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进了一团温暖的云朵里。
不同于堀北铃音那种凛冽的冰凉，一之濑帆波身上的能量，是一种温和、醇厚、充满了生机的暖意。
就像是春天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白川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低吟。
她在“摔倒”的时候，手背“不经意”地擦过了一之濑裸露在外的洁白手臂。
肌肤相亲。
一股纯净得令人感动的能量顺着接触点涌入体内，白川澪原本有些枯竭的精力，瞬间被充满了一大半。
好厉害。
这就是“领袖型”的能量吗？
那不只是单纯的补给，更像是一种……治愈。
“我……没事。”
白川澪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她的眼角微红，眼中带着一层水雾，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对不起……我有点低血糖……”
一之濑帆波看着怀里的少女。
银色的长发，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五官，还有那种让人心生怜惜的脆弱感。
“没关系，不用道歉。”
一之濑连忙扶着白川澪站稳，眼中满是关切，“需要我送你去保健室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在这个距离下，白川澪闻到了。
除了那股阳光般的暖意之外，一之濑的身上，还隐藏着一股淡淡的、沉重的味道。
那是……“愧疚”。
像是一把锁，锁住了这团阳光。
原来如此。
哪怕是完美如一之濑，心里也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白川澪心中的兴奋简直要溢出来了。
有秘密好啊。
有秘密，就意味着有弱点。有弱点，就可以被攻略。
“不用了，谢谢你。”
白川澪轻轻推开一之濑，虽然心里万般不舍那股温暖，但她知道过犹不及。
“我休息一下就好。那个……你是B班的一之濑同学吧？”
“诶？你认识我？”一之濑有些惊讶。
“嗯，入学典礼的时候见过。”白川澪露出了一个虚弱但真诚的微笑，“你身上的味道……很让人安心呢。”
一之濑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味道？我有喷香水吗？”
“不是香水。”
白川澪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扶住我。我叫白川澪，D班的。”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
留下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告白”中有些发愣的一之濑帆波。
走出图书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白川澪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平稳，体温正常。
今天收获颇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栉田桔梗。
白川澪接起电话。
“喂？”
“呜……白川同学……”
“你现在……能来我宿舍一趟吗？我……我有点不舒服……求你了……”
白川澪握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猎人收网时的冷笑。
果然，爆炸了。
“别哭，桔梗。”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充满了诱惑，“等我。我马上就去……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