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燥的入学典礼终于结束了。
对于白川澪来说，这简直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体育馆内人头攒动，空气浑浊不堪。校长冗长的讲话像是催眠曲，但对于感官敏锐度被放大了数倍的白川澪而言，那每一个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音节，都像是用砂纸在打磨她的耳膜。
之前在巴士上从堀北铃音那里借来的“能量”，以及刚才从栉田桔梗那里蹭到的一点点“甜味”，此刻已经消耗殆尽。
“哈……”
回到教室的白川澪，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她的脸颊再次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那是“中度发病”的前兆——体温开始升高，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而讲台上的茶柱老师，正在宣布那个让全班沸腾的消息。
“这所学校会以点数代替金钱，每个月1号会自动汇入。1点等于1日元。你们的学生证里现在应该已经汇入了10万点。”
“10万？！”
“真的假的？每个月都有10万？这学校也太豪横了吧！”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对这所全封闭学校还有些不满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兴奋。
只有白川澪对此毫无波澜。
10万点？
对于她来说，哪怕给她100万点，如果买不到能缓解症状的“接触”，也是废纸一张。
在这所学校里，对于白川澪而言，真正的硬通货不是点数，而是——美少女的体温。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邻座。
堀北铃音并没有参与班级里的狂欢，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那本在巴士上见过的笔记本，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随着她的思考，那股清冽的薄荷味变得更加浓郁，但也夹杂着一丝焦躁的墨水味。
那是“我在烦恼”的信号。
白川澪知道，机会来了。
她强忍着指尖的颤抖，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即使是在这种高烧状态下，她的字迹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工整——这是她多年来为了控制身体而练就的本能。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
几分钟后，一张折叠好的纸条被推到了堀北铃音的面前。
堀北铃音皱着眉抬起头，刚想斥责这个打扰她思考的邻座，却在看到白川澪那惨白如鬼的脸色时，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瞥了一眼那张纸条：“这是什么？”
“样板。”
堀北铃音狐疑地打开纸条。
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凝固在纸面上。
纸上并不是什么无聊的涂鸦，而是一个清晰得令人发指的思维导图。
不仅仅是将知识点罗列出来，更是用一种极其巧妙的逻辑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几个极其刁钻的易错点——那正是她刚才纠结了半天没想通的地方。
这正是堀北铃音最欣赏的风格。
“你……”堀北铃音抬头看向白川澪，眼中的轻视终于彻底消失了，“这是你刚才写的？”
“嗯。”
白川澪点点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堀北铃音的方向倾斜了一些，“我说过，我会帮你整理笔记。作为交换……”
她伸出了那只颤抖得厉害的左手，手心朝上，像是一个等待施舍的信徒。
“现在的我……需要退烧。”
“十分钟。借我握十分钟手。”
堀北铃音看着那只苍白纤细的手，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含金量极高的思维导图。
这是一笔交易。
而且是一笔对她来说稳赚不赔的交易。
虽然她依然无法理解这种通过握手来“退烧”的怪异行为，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个少女确实有着令她惊讶的能力。
在这个实力至上的学校里，有能力的人，值得被优待。
“……十分钟。”
堀北铃音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如果超时一秒，我们的交易就作废。”
“成交。”
白川澪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堀北铃音的手。
嘶——
那种熟悉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清凉感再次袭来。
就像是将被烈火灼烧的滚烫铁块，直接没入冰冷的深潭之中。
十指相扣。
这是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
堀北铃音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想要调整成普通的握手姿势，但白川澪的力气大得出奇，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别动……”
白川澪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这样……接触面积最大……效果最好……”
“……”
堀北铃音看着趴在桌上像只死猫一样的白川澪，脸上的肌肉**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强行甩开。
她转过头，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书本上，但左手传来的那种滚烫温度，以及对方手掌中那细腻柔软的触感，却像是一种无形的干扰，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堀北铃音低声嘟囔了一句。
但她并没有发现，自己那原本因为解题不顺而紧皱的眉头，在不知不觉间舒展了开来。
这种被人强烈需要，并且能够通过简单的付出就获得实际回报的感觉……似乎，并不坏。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算计和竞争的D班教室里，角落里的这一幕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白川澪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十分钟。
这只是开始。
想要在这个学校活下去，想要彻底摆脱这该死的病症，光靠偶尔的“施舍”是不够的。
她需要建立一个稳定的、可持续的“后宫互助网络”。
堀北铃音是“急救包”，栉田桔梗是“安眠药”。
还不够。
还需要更多……
白川澪微微睁开眼，透过指缝，目光落在了教室另一侧。
那里，似乎还有更多未被发掘的“宝藏”。
“呐，堀北同学。”
白川澪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狡黠。
“如果我能帮你考到全班第一……能不能把十分钟，延长到半小时？”
堀北铃音翻书的手僵在半空。
她转过头，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口气不小。先证明你有那个本事再说吧。”
虽然是拒绝的话语，但并没有拒绝交易的可能性。
白川澪笑了。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