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特雷森学园训练场边的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里混合着青草被晒过的干燥气息,泥土的微腥,还有远处其他马娘训练时带起的草屑味道。训练场的喧嚣离三炮很远,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训练场边缘,风间瞬背对着阳光站着。他手里拿着记录板,指尖夹着一支笔,另一支手压低帽檐,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紧抿的嘴角。
他看着闸门。
闸门里,三炮深深吸气。青草味钻进来,本该提神,却像堵在胸口。她努力盯住眼前狭窄的出口,听自己心跳砰砰乱撞。
没用。
神鹰那双湛蓝的眼睛,那句轻飘飘的「不会被吓到吧?」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摁都摁不住。
呼……吸……
全乱了。
眼前的金属闸框开始模糊变形。心跳声大得吓人,咚咚咚砸着肋骨,像要破膛而出。汗水从额角滑下来,痒痒的,一直流到脖子。
「哔——!」
模拟起跑的短促哨音划过空气。
三炮大腿肌肉猛地绷紧起来,但那股劲儿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拖住了,爆发得又黏又沉,慢了半拍。
「嘭!」
电控闸门弹开的瞬间,她的蹬踏才仓促跟上。
——晚了。
旁边的辅助训练员掐下计时器,摇摇头。风间瞬手里的笔在记录板上划过,「沙沙」声刺耳。他写下:第5次出闸练习,反应时间0.52秒(滞后)。笔尖顿住,留下一个墨点,又深又黑。
风间瞬没抬头,声音隔着几步远传进闸门,没什么太大起伏地喊:「再来!」
三炮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耻辱感烧得脸上发烫。她退回闸位,重新摆好姿势。
阳光刺眼。
闸门再次合拢,狭小的空间更压抑了。她闭上眼,用力甩头,想把神鹰的影子甩出去。默念:专注眼前,专注起跑……
「哔——!」
哨声又响!
身体比脑子快,肌肉记忆让她弹了出去!这一次……好像……赶上了?
「0.48秒。」辅助训练员报了数。
风间瞬没说话,只是看着记录板,又添了一笔。临界值,不够稳。比赛时差这点时间,可能就是追不上的鸿沟。
后追嘛……
三炮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草地上。刚才那一下冲得太猛,小腿有点抽筋。她看着风间瞬帽檐下的阴影,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风间瞬终于抬起头。他放下记录板,啪的一声轻响。
「收工。」他声音不高,带着点疲惫,「今天到这。」
三炮愣了一下,没动。
「状态不对,硬练伤身,效果也差。」风间瞬走过来,拍了拍她汗湿的肩膀,布料黏在皮肤上,「再练下去,怕是要『绝不调』了。」
「绝不调」三个字像根小针,扎得三炮一哆嗦。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腿,没吭声。食堂里神鹰那句话的威力,超乎想象。
「走吧,」风间瞬转身往场外走,「明天,出去逛逛,说不定有意外惊喜。」
「嗯」三炮轻声应道。
第二天,风间瞬果然没带三炮去训练场。两人溜达出了特雷森,走入了人潮汹涌的东京。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空气里混着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西装革履的人到处都是,鲜有像他们这样闲的人。
三炮有点蔫,昨晚没睡好,脑子里还是起跑线和那双湛蓝色的阴影。风间瞬倒像没事人,双手插兜,东张西望,偶尔瞥一眼身边魂不守舍的搭档。
「嘿,」他用胳膊肘碰碰她,「回神了。我给你请好假,出来散心,不是让你换个地方发愁。想吃什么?冰淇淋?炸鸡排?哥请客,顺便庆祝咱狸动画大成功,还进账不少。」
三炮勉强扯了扯嘴角。风间瞬那点「副业」——鼓捣些无厘头动画短片——最近确实小火了一把,手头宽裕不少。搁以前,这些高热量的「违禁品」他提都不敢提。
「嗯……香草冰淇淋,加巧克力碎。」她小声说。
「行!」风间瞬打了个响指,直奔街角的甜品车。三炮要了双份巧克力碎的加大号甜筒。冰凉甜腻的奶油滑进喉咙,稍微冲淡了点心口的沉闷。风间瞬自己叼了根炸得金黄的鸡排,啃得嘎吱响。
「auv~炸鸡排还得是现炸的,搁我就那,那叫一个地道~」他时而拔高音量,时而延长音量,总之就是非常地道~
两人靠在人行道栏杆上,看着车来车往。三炮小口舔着冰淇淋,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点。她想起昨天食堂里风间瞬和神鹰那场形如鸡同鸭讲,还聊得贼嗨的「风式鹰语」,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想起风间瞬拍着她后背,对着神鹰放狠话的样子……他其实,一直站她这边。
风间瞬两口干掉鸡排,竹签精准投进垃圾桶。他抹了抹嘴,看着三炮:「感觉好点没?别老想着那只『世界第一』,她也就比你多跑几场。想想怎么赢才是正经。」
三炮刚要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一个身影。
很高。非常高。
那马娘站在人群里,像根突兀的树。深褐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轻轻晃动。肩宽腿长,每一步都带着股旁若无人的气势。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外观看上去十分冷硬。
风间顺着三炮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变得有点古怪。
他想起来了——
学生会长办公室。
鲁铎象征端坐如山,气场强大。他当时刚混进特雷森不久,为了小栗帽能参赛,脑子一热,对着会长大喊跟我约会吧,旁边还在站着千明代表和丸善斯基那次。
而后,时间重置,记忆刷新。
他为三炮办点事,来到办公室,被鲁铎一句「我们是不是见过?」问得不知所措。他当时怎么圆的?好像是说「拖雷纳在学园里瞎逛,见过您不是很正常吗?」
就在他绞尽脑汁时,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巨响,直接被踹开!
一个比他当初还嚣张十倍的声音炸雷似的响起:
「老登!你怎么还不退休!」
那画面太有冲击力,风间瞬记忆犹新。就是眼前这位,独断万古。
她的训练员,据说是位传奇,人称「武丰子」(现实里可称为娘化武丰,跟动画里分六根的还有不同)。她看鲁铎象征十分不顺眼,觉得自己才是那位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