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炮默默放下了碗筷,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对面那个戴着面罩的身影上。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弦被绷紧了。
风间瞬看着神鹰说:「1600米的草地,良场可能性大。有什么打算?或者说,」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试探,「东条训练员那边,应该已经给你制定好完善的策略了吧?」
东条华,就是动画里的那位以数据分析和精密战术著称的训练员,在圈内可是赫赫有名。
「Good! Good! Good!」神鹰一连说了三个「好」,声音高亢,透着一股自信,仿佛在说「那还用问?」但随即,她像是才反应过来风间瞬后半句话里的意思——策略制定是训练员的本职。她眨了眨眼,那股气势稍微弱了点,面罩下的声音低了些,「Ah… yes!东条桑,专业的!」
风间瞬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神鹰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三炮身上,带着一种顶级掠食者打量潜在挑战者的兴味。她身体微微前倾,即使隔着面罩,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再次弥漫开来,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纯粹而强烈的胜负欲,慢悠悠地,用清晰的日语问道:
「不过……遇上我,不会被吓到吧,新人酱?」
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刚才勉强维持的平静空气。
三炮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一股冰冷的麻痹感顺着脊椎瞬间蔓延至四肢。就在与那双湛蓝眼眸相接的瞬间,眼前食堂的景象猛地扭曲褪色,仿佛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段并非真实存在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蛮横地闯进她的脑海:
视野剧烈晃动,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呼啸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前方的赛道尽头,那个戴着面罩的身影,如同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正以压倒性的令人绝望的速度,率先冲破终点。
刺眼的阳光聚焦在她身上,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震得她耳膜生疼。而自己,正拼尽全力冲过那条线,却像一粒投入深海的石子,无声无息,所有的光芒、欢呼、荣耀都被前方那道不可逾越的身影彻底吞噬,只剩下冰冷的「万马无光」的窒息感……那句在圈内流传的「一马当先,万马无光」的评语,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地化为她自身的注解。
恐惧像深海瞬间淹没了她。手指冰凉,指尖微微发颤,几乎握不住筷子。她想张口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神鹰强大带来的阴影,比她预想的更加沉重,更加窒息,直接化作了实质的重压,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几乎透不过气。
就在三炮感觉自己要被那冰冷的深渊彻底吞没的刹那——
「啪!」
一只温热的手掌重重拍在她的后背上。力道之大,让她往前踉跄了一下,也瞬间把那冰冷的幻象拍得粉碎。
风间瞬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侧。他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认真。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神鹰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食堂的嘈杂:
「我们,」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炮瞬间回神,带着惊悸和茫然的脸,然后重新聚焦回神鹰,「虚心求教。以挑战者的身份,向日本第一——」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战意的弧度,「不,向全世界第一的顶点,发起挑战。」
他微微欠身,动作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所以,还请『全世界第一』务必——全力以赴。」那个称呼,他说得格外清晰。
神鹰面罩上方的蓝色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被点燃的恒星内核。「yes!」她猛地挺直了身体,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个调,带着十足的骄傲,「我是全世界第一!」(I am the world number one!)
风间瞬迎着她灼热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只是那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的是毫不退让的锋芒:「是——全世界第一!」
气氛在瞬间变得紧绷,无形的火花在两人目光交汇处噼啪作响。神鹰似乎被风间瞬这毫不怯场的应战姿态激得更加兴奋,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更加澎湃的斗志几乎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时,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精准地捏住了神鹰的马耳,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家长般的威严和一丝亲昵。
「唔……」神鹰即将喷薄而出的气势被这轻轻一捏,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她有些不满地又带着点习惯性的顺从,微微侧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草上飞。
草上飞淡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瞥了神鹰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适可而止,注意场合,别太得意忘形……无需言语,一切尽在眼神交汇的刹那。她甚至没看风间瞬和三炮,只是对着神鹰,用低沉温和的语气说:「该走了,下午还有适应性训练。」
然后,就在风间瞬和三炮的注视下,草上飞拉着神鹰的胳膊,像领走一个玩疯了的自家孩子,转身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角落。
食堂的喧嚣依旧,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残留的淡淡辣椒味。但风间瞬和三炮坐着的这片区域,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活力,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的寂静。
两人默默地重新拿起筷子。咀嚼的动作变得机械而缓慢。米饭的甜香、鱼肉的微咸、蔬菜的清爽,在口腔里混合,却无法驱散心头那沉甸甸的阴影。
神鹰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话和那瞬间爆发的恐怖气场,像烙印一样刻在三炮的感知里,冰冷的余威仍在四肢间流窜。
三炮低着头,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米饭粒,指尖的冰凉感还未完全消退。她试图调动肌肉,想象自己像平常一样轻松地夹起一块西蓝花,却发现手臂有些发僵,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小团棉花,吞咽都觉得费力。刚才那瞬间被拖入深渊的恐惧感,比她预想的要顽固得多,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在心底,让她喘不过气。
风间瞬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沉默地吃着。他眼角余光扫过三炮微微绷紧的肩膀和略显苍白的手,眉头蹙了一下。
他快速扒完自己盘子里沾着辣椒油的最后一点饭菜,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放下筷子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打破了餐桌上令人窒息的沉默。
「走吧,」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但仔细听,里面少了点习惯的懒散,多了点正经,「下午训练场,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