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独断万古似乎察觉到注视,猛地抬起头,锐利的棕黄色眼瞳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精准锁定风间瞬和三炮。她眉头一皱,迈开长腿,几步就穿过马路,带着一股劲风停在他们面前。
「喂,」她声音极大,而且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审视,「你们,跟踪我?」
风间瞬和三炮面面相觑,一时语塞。这罪名扣得有点突然。
就在不知道如何做的时候……
「哈哈哈!」万古突然放声大笑,蒲扇般的大手「啪啪」拍在风间瞬后背上,每一下都像打桩机,震得风间瞬龇牙咧嘴,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开玩笑的!看你们俩这傻样!哈哈哈!」
她笑得爽朗,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一点没减。她自来熟地勾住风间瞬脖子,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身形不稳,差点摔倒。
「我看你小子顺眼,」万古凑近点,加大了点声音,带着点「同道中人」的意味,「上次在会长办公室,你直接喊她『鲁铎』,没叫『会长』!有胆色!不像那些马屁精。我看那老登也不爽!咱俩一路的!」她一副「找到组织」的表情。
风间瞬被她勒得直翻白眼,勉强挤出个笑。好家伙,这误会可大了!他纯粹是当时急的,外加有点破罐破摔。
万古松开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转向三炮,上下扫视,带着评估猎物的意味。
三炮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两个耳朵「唰」地一下笔直竖起,紧张得想往风间瞬身后缩。这眼神比神鹰还吓人,带着**裸的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这小玩意儿……」万古啧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胆子挺小啊。」她扭头问风间瞬,「出来干嘛?蹲点?还是……密谋推翻那老登的独裁统治?」她眉毛挑得老高,一脸「我懂」的兴奋。
风间瞬揉着生疼的后颈,赶紧撇清:「没没没!真就是带她出来散散心,调整下状态。」他指了指三炮,「下周新人锦标赛,1600米中京草地,对手……是神鹰。被刺激到了,有点蔫。」
「神鹰?」万古的棕黄色眼珠子转到三炮身上,那目光变得更亮了,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那只小鹰子啊……」
她抱着胳膊,回忆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昨天晚饭,「跟我跑过。没什么难度,眨个眼的功夫就甩后面去了。」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具体差距,「差了几个身位来着?哦,想起来了……不是『几个』,是『大胜』。她开领先(逃马战术),我也选择领先,最后甩了她十身位以上吧。」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这就好比,一个人会在意吃过几块面包吗?
风间瞬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默默给这位猛女竖了个大拇指:行,您狂,您是真有狂的资本!
万古没管风间的反应,目光牢牢锁住三炮,命令道:
「抬起头。」
三炮下意识想躲开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看着我的眼睛。」万古的声音沉了些,更具威慑力。
三炮强迫自己抬头,迎上那双棕黄色的瞳孔。傲慢、自信、轻视一切……像一片看不到边的汹涌而来的巨浪,瞬间将她裹挟。
这要是赛场……被这样的对手这样盯着……她呼吸一窒,仿佛看到自己因为瞬间的胆怯错失良机,眼睁睁看着终点线被对手踏过的绝望画面。食堂的窒息感,闸门的迟钝感,又一次翻涌上来。
「不准低头。」万古的声音像鞭子,抽散了她想退缩的念头。
三炮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努力对抗着心底翻腾的恐惧。第一次出闸失误的懊恼,食堂里被神鹰气场压制的冰冷,模拟失败时风间瞬帽檐下的沉默……种种画面在眼前交织。
「别想那些没用的。」万古仿佛看穿她的思绪,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用你的『气』,你的精神,压过我。现在,在这里,赢我一次。」
三炮咬紧牙关,试图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去「瞪」回去,去对抗那无形的压力。她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壁垒挡在她前面,让她无法真正冲破恐惧的包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努力想聚焦,却控制不住地涣散。
万古啧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新人的「精神力」弱得可怜。她突然伸出双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捧住了三炮的脸颊!粗糙有力的手指带着十分巨大的力道,固定住她的头,然后——用食指和无名指强行撑开了三炮的眼皮!
「看着我!」她的脸凑得很近,棕黄色的瞳孔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几乎要灼伤三炮。
三炮被迫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万古近在咫尺的充满压迫感的脸。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住了她。
别说「战胜」了,她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有睫毛在万古手指的撑压下无助地颤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万古松开了手。
三炮像被抽了骨头,踉跄后退一步,大口喘着气,脸颊上还留着被用力按压的指痕,眼睛又酸又涩。
万古甩了甩手,仿佛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看着三炮失魂落魄的样子,棕黄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被更深的傲慢覆盖。她丢下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像冰渣子砸在地上:
「还是太弱了。」
她没再看三炮,转向风间瞬,语气随意,「『输』这个字,在心里想想容易。真到了场上……」她顿了顿,目光在风间瞬脸上扫过,「不管结果如何,别让她在心理上先跪了。」
说完,她抬手,像哥们儿打招呼似的,轻飘飘一拳擂在风间瞬胸口。
「唔!」风间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捂着胸口弯下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这「轻飘飘」的一拳,跟他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独断万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转身,深褐色的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大步流星地涌入人群,消失不见。那股无形的压力场也随之消散。
街上的嘈杂声浪重新涌进耳朵。阳光依旧刺眼,空气依旧清新。
风间瞬捂着剧痛的胸口,龇牙咧嘴地直起身,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看向身边的三炮。
三炮低着头,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冰淇淋融化的奶油滴落在她鞋尖,留下一小滩黏腻的痕迹。她像是没察觉。
风间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他看着三炮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这趟出来,本想调整状态。
结果……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败北。
彻底的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