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最后的记忆是,若麦拿着麻醉面具扣在她的脸上。
那么,现在能够睁开眼睛,身上也没有疼痛感,治疗成功了吗?
祥子坐起来,看向四周。
她并没有看到那个地下医院的墙壁和天花板,当然也没有找到若麦和海铃。
她正坐在一片灰色的岩石地面上,周围的景象就像是失去生机的石漠戈壁。
这份景象祥子还是第一次见。
都市里很少会有这样“充满自然感”的风景,更别提是“死去的自然”。祥子对戈壁的了解完全是来源于书籍。
“(怎么回事…)”
“(我不该是在医院吗?)”
祥子捂着头爬起来,四处张望着。
她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解惑的东西,视野里只有荒凉无边的灰色戈壁。
“(…走一走看看吧。)”
祥子这样想着,向前跨出一步。
穿着短靴的脚落在地上,却没有触碰到物体的感觉。
祥子抬起手,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上面没有任何伤痕。
再怎么恢复的好,也不可能只是睡了一觉就完全恢复吧?
就算以祥子的眼界,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也只有K公司的安瓿血清和H公司的生命保险,而这两个奇点技术的产物,她们现在显然都得不到。
祥子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洁白手掌,看着不太明显的雾气在手心流动。
原来如此。
祥子用力地一挥手,周围的空气开始浑浊,就像是被搅动的水流一样。
或者更准确地说,就像是飞舞的烟霾。
…烟霾。
这里是祥子体内的那扇大门之后,她现在正在奇点之内。
烟霾对祥子没有任何伤害,甚至不会阻碍她的视野,如同水流一般。也正是因此,祥子才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因为她根本没看清身边的烟霾,只当是光线有点暗。
现在的祥子恐怕并不是本体,而是一个“精神体”。
这样的状态祥子有过类似感觉,每次她尝试关闭奇点的时候都会以相似的状况触碰大门。
但是,这样直接进入门后还是第一次。
以往,祥子都只是在门前窥探,绝不会跨入一步。她不确定自己进去了还能不能回来。
“(为什么会掉进这里…受伤后精神太脆弱吗?)”
祥子走起来,适应着没有感觉的躯体。
这片戈壁上只有各种形状的,灰色的石头,连沙子都没有。
祥子在思考着,她该怎么找到离开的路。
去找到那扇门吗?还是只要等待就好,等到身体恢复过来,她自然就会醒来呢?
身边的烟霾搅动。从运动的轨迹来看,那些烟霾已经浓郁到近乎胶质体,甚至能看到颤抖的蠕动感。
将这样的烟霾继续压缩,再经过净化流程,最后得到的就是前L公司的烟霾能源块。
也正是因此,烟霾能源燃烧时才会释放出致命的烟霾,必须用配套的机器处理。
前L公司贩卖的不仅仅只是能源,还有垄断之下强制提供的配套服务。这才是前L公司最大的经济来源。
祥子一边走着一边漫无目的地思考。
对于前L公司的折翼,祥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悲伤?仇恨?欣喜?解脱?
好像都不是。
靴底一下下踩在石头的地面上,祥子抬起头,不再去想那些东西。
比起伤春悲秋,还是想想怎么离开这里更有实际意义。
就在思考的时候,整个空间里,开始泛起不太大,但悠久绵长,仿佛就在耳边的声音。
那个声音嘶哑又嘈杂,仿佛是重症病人在呼吸机里发出的呼吸声。
周围的烟霾颜色开始加重,在祥子看来,就是天色愈发阴沉。
一只巨大的,瘦长的,漆黑的手臂撕裂烟霾。
随后,一只同样巨大瘦长的漆黑长腿踏在地面,数百米高的黑色身体从烟霾中浮现。
祥子抬起头,仰望着那巨大恐怖的存在。
来源于潜意识的恐惧感刺穿了祥子的全身。如果不是精神体没有实际上的身体,或许祥子现在已经跪在地上无法行动了。
那是烟霾中的怪物,是来自异界的【人类】。
按理来说,烟霾是不会遮挡祥子视线的。可现在仰望着烟霾怪物,祥子却看不清它具体的形状,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人形。
不,那不是被烟霾遮蔽视线的结果,而是另一种层面的遮蔽——就像是认知被干扰的结果。
如高塔般遮蔽天空的烟霾怪物沉默地站在那里,俯视着祥子。
祥子看不见它的五官,甚至不确定它有没有五官这个概念。烟霾怪物的脸就只是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祥子就是能确定,它是在俯视着自己。
“嘶——呼———”
烟霾怪物发出剧烈的呼吸声,宛若地狱的呼啸。
而丰川祥子却好像听懂了那呼吸的含义——它在不满,在愤怒,愤怒于祥子既不给它们献上贡品,也不打开那扇门。
“…怪物就别要求那么多了。”
祥子叹了口气,对着烟霾怪物说到。
先不提现在的状况,就算是一切安好,祥子也绝不想像前L公司那样去使用这个奇点。
“嘶——呼———!!”
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嘶哑,烟霾怪物俯下身,闪烁着马赛克般的巨手拍向了祥子。
祥子的精神体瞬间崩坏,灰色的世界重归安静,只剩下烟霾怪物的呼吸声还在回荡。
——
“啊!”
祥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扶住额头。
被烟霾怪物整个拍碎的画面还停留在她的脑子里。虽然精神体没有触觉,但身体破碎的画面也足够她幻痛很久了。
“哦,终于醒了。”
祥子放下手,若麦的脸就贴在她面前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若麦整个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胸衣,右半边的身体和脸部满是缝合线。
“…你在干什么?”
祥子看到她的手里握着一根针管,不由得问道。
“我看你一直不醒,打算来一针兴奋剂。”
“我劝过她了。”海铃就躺在祥子身边不远的另一张床上,侧过头对她说,“但很显然我拦不住。”
祥子又叹了一口气。
这俩女人在危险时候很可靠,但平时就别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