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要多休息几日,但在今日的傍晚时分,这姐妹俩便又出了门。
而究其原因,是白蝉百无聊赖的坐在院中晒太阳,看着她姐姐,将那把长剑当菜刀使,将那马匹剁的咚咚响时,而得出的结论:
“人的骨头很硬,要多捶几下才能碎。”
“虽然我感觉不到疼,累...好像也没有。”
“但还挺麻烦的,如果一拳就能看到对方脑花的话,就好了。”
说真的,这种话,从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还挺诡异的。
但更诡异的,是这姐妹俩,还真以着这个话题聊起来了:
“因为蝉儿你那只是蛮劲,不如先折断对方的脖颈如何?”
“可直击面门的手感更好。”
“但骨头渣滓会伤到蝉儿你的。”
“所以我想寻一件武器傍身,‘指虎’怎么样?”
白蝉原以为,她这个姐姐,会问出‘指虎?那是什么?纸做的老虎?’之类的可爱疑问。
但没曾想,白烛听闻,只是点了点头:“蝉儿你是说拳刺?手扣?铁莲花?还是锡梅?”
“是。”
虽疑惑指虎居然这么早便被发明出来了吗?
而且‘锡梅’是哪儿的说法?还挺好听的。
不过听自家姐姐描述出来的东西,白蝉便还是点了点头。
“我手头没有,蝉儿你倘若不急着要,这几日我便去给你寻来。”白烛倒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但果然还是想让自家妹妹消停个几日。
而白蝉呢?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努力的将声音夹了几下:“姐姐~”
“... ...”
于是原本还在剁肉的白烛,停下了。
白烛连手中剑身上的血沫都未抚去,只是转身,便想出门。
“姐姐?”白蝉问:“你去哪儿?”
“村里铁匠铺。”白烛说:“去给你弄把武器。”
于是,这俩姐妹便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
......
...
天近黄昏,百鬼夜行。
今儿阴了天,下了雨,又出了太阳,
对于这大灾大旱之年,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说来得及时,能救人命,也可说是久旱逢甘霖。
这本该是大喜之日。
可村尾铁匠铺的李老头,却只是躲在屋内,一个劲地抽着大烟,那干渴开裂的嘴唇,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如他那颤颤巍巍的心跳。
村里消息闭塞,却又无比灵通。
当今朝廷发生了什么大事,这村里基本一无所知。
可倘若是村里谁家被狼给叼去了,谁家被鼠给吃了,谁家又饿死了人,那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能传得人尽皆知。
那王家大善人看上了村里新来的两个小娃娃,是这样,
那群泼皮无赖,想拿那两个小娃娃去搞活祭,是这样,
甚至就连那鼠妖想来分一杯羹,馋一馋那俩小娃娃的细皮嫩肉,村里人也是知晓的一清二楚,
唯有那两个小娃娃,被瞒在鼓里。
可这又能如何呢?
李老头他就算摸着自己仅剩不多的良心,也顶多只是啐个几声‘造孽啊’罢了。
因为你不吃人,那被吃的就是你。
阿谀奉承个几声,王家便能大发善心,给妖诡去当狗,那鼠爷今儿心情好,便不会吃你。
新出生的稚童,被自家父母拿去换肉,便可让一家人在一段时间内填个口腹。
都是这样的,这村里向来如此的。
甚至就连这难得有良心的李老头,也没觉得有何不对。
可今日,他们却是遭了霉。
以往,村里每当夜幕临近,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外放上些许的吃食,
以祈求那夜晚来村里觅食的鼠妖,放他们一条生路,
就算这已是那些村民为数不多的口粮,明儿他们就会饿死。
可今儿,整个村里却死寂得可怕。
不知情的人,会以为那是村里人休息早,毕竟那村里干干净净。
但李老头知道真相,
那是因为王家被灭了满门,村子也被屠了。
死了也不得安生,更是被吊在树上。
村里头当然干净,那是因为尸体全在村外小溪里漂着呢,被泡得发胀。
乌鸦在沿途啄食,尖锐的鸟喙一嘴下去,便将一颗眼球连根拔出,再囫囵地吞进肚中,发出几声嘎嘎的叫唤。
至于鼠妖?
王家那儿的大火,到现在可还烧着呢。
想到此处,李老头便再吧唧了一口大烟。
“造孽啊...”
他亲眼看到,那群地痞无赖,笑着将那小女娃给套进了麻袋,掳到了山上。
结果去时是五人,回来的却只有三个。
那三人宛如中了邪,发了疯,胡言乱语,说那被他们掳走的小女娃,被邪祟附了身,杀了人。
村里人本还不信,还质问那三人,是不是献给山神是假,他们仨把那小女娃给开膛破肚,烤了吃了,填饱了肚子才是真,
一个劲的,还让那三人分点肉出来,甚至还有的要大腿,说那儿鲜嫩多汁。
结果没多时,那小女娃拎着刀,满身是血,自个回来了。
那比妖诡都还吓人。
因为妖诡杀人,是为了吃,是为了填饱肚子,有迹可循。
但那小女娃杀人,却只凭喜好,
无人在那小女娃的手中活下来,或被一刀割首,或整个脑袋被踩烂,
唯有躲在屋内供佛诵经的李老头,侥幸逃过了一劫。
可就因如此,李老头吓得根本不敢闭眼,
他一闭上眼,就能想起村里人脑花四溅,那小女娃满身沾着血,面无表情扭头看向他的画面。
以至于就算是一阵风,吹得外面哐啷作响,李老头都会吓得瑟瑟发抖,只以为是那两个女娃娃,拎着刀找上门来了。
可就如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一样,
咚咚咚的,咚咚咚的。
一阵敲门声,突兀响起,
这把屋内的李老头给吓了一个哆嗦,那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死死盯着那大门,不敢发出一点儿声息,
直至燃烧的烟灰掉落在了他手上,烫的他惨叫一声,李老头这才惊醒,然后继续死死盯着他的屋门。
那敲门声,宛如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