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林间的潮气被炽烈的暖阳蒸腾起清新的草木气息,炽阳洒下的金辉使得冰冷的湖面染上了几分暖意,巨鹿载着两个女孩停在湖边,再茨卡利落的跳下鹿背,转身稳稳接住欧洛丝,将她放下。
欧洛丝从口袋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浸湿后示意女孩靠近,再茨卡顺从的将下巴搁在女孩摊开的掌心,任由对方仔细拭去自己脸上沾染的几处细小血点,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一只正在被梳理毛发的大型猫科动物。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欧洛丝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从口袋中取出一叠崭新的手术刀片,取出一枚夹起在指尖,再茨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欧洛丝没有迟疑摊开右手,刀刃缓缓贴近掌心。
“啪——”
再茨卡的手紧紧攥住欧洛丝的手腕,略带薄怒的鎏金眼眸瞪向欧洛丝。
福尔摩斯小姐勾了勾唇,“别担心,只是想做个实验。”看着再茨卡难得威严满满的表情,她的声音放的轻缓。
再茨卡没有说话,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眼神固执。
僵持了几秒,福尔摩斯小姐难得选择了投降,将刀片放在女孩摊开的掌心。
“好啦,好啦~不会伤害自己了,放心,我的...骑士小姐。”
“这个,我没收了。”再茨卡这才松开手,将掌心的刀片插入腰包侧兜后,却没有退开,反而将自己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贴了过来,额头抵着欧洛丝的额头。
孩童软绵绵的声音没什么气势,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骗人。”
欧洛丝被她带着孩子气指控逗的失笑,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展开,便被女孩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
“唔。”
脸颊传来带着轻微刺痛的触感,令她有些怔愣,再茨卡竟在她面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点湿意的牙印,然后一本正经的迅速退开,表情严肃,仿佛完成了一项郑重的仪式。
目的(测试是否拥有痛觉)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达成了,脸颊确实在隐隐作痛。
欧洛丝沉默了两秒,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这点痛感本身无足轻重,但对于注重形象的福尔摩斯小姐而言,关于脸上可能留下被别人看到的痕迹这件事,产生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悦,尽管她面上看起来依旧平静无波。
然而,某种敏感的小动物雷达似乎捕捉到了这缕微妙的情绪,再茨卡头上的橙色呆毛曲了曲,女孩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欧洛丝,微微蹲下身。
“?”
“赔罪。”再茨卡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作为赔罪,我送欧洛丝回家。”
看着那个干了“坏事”后,装的一本正经的小小背影,欧洛丝心中浅淡的郁气散去,转而被无奈所取代,看着女孩认真的背影,她最终还是伏了上去。
再茨卡背着她,步伐稳当,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那头高大的巨鹿重新跟上,身上挂着再茨卡之前猎获的小野猪,沉默的尾随在她们身后。
抵达福尔摩斯家L形的庄园附近的树林时,想起娜塔莎说过最好不要接近人群的话语,再茨卡驻足将欧洛丝小心放下,转过身面对欧洛丝抬起手,指尖很轻的碰了碰对方脸颊上那个已经快要消失的牙印。
“不生气。”金色的眼眸直直望向欧洛丝。
欧洛丝看着眼前女孩有些湿漉漉的小狗眼,最终,那总是在经过精密计算后进行完美控制的假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她极轻的叹了口气,抬手同样很轻的揉了揉再茨卡蓬松的橙色短发。
“嗯。”
再茨卡接收到欧洛丝传来的信号,眼中残存的紧绷散去,她退后一步,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清越的呼哨。
巨鹿走上前,温顺的低下脖颈,再茨卡取下鹿背上挂着的小野猪后,扶着欧洛丝坐上鹿背,拍了拍巨鹿的侧颈。
巨鹿迈开步子,载着欧洛丝,朝着马斯格雷夫庄园主宅的方向走去,随着巨鹿停在台阶前,庄园里引起了小小骚动。
被手忙脚乱的仆人搀扶下来后,欧洛丝回头望去,森林边缘,那个小小的橙色身影依然站在那里,直到巨鹿空身返回,她才向着欧洛丝挥挥手,拖着她的猎物,消失在树林中,欧洛丝抚了抚面颊,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妙的温热触感。
再茨卡推开门,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将那头小野猪高高举起,展示给厨房里忙碌的二人,阳光从她身后涌入,给她小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的同时,也照亮了她脸上想要夸奖的细微表情。
厨房里,巴顿正煎着牛排,娜塔莎则俯身在料理台前,用裱花袋细致的装饰着草莓蛋糕的边缘,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二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门口。
看到女孩举着猎物,眼神亮晶晶的模样,娜塔莎嘴角先扬了起来,放下裱花袋,走了过去,巴顿也笑着关小了炉火,跟了过来。
“我们的小猎人回来了?”娜塔莎声音柔和,揪了揪女孩Q弹的脸蛋,“收获不小嘛,真厉害~”
巴顿也伸手揉了揉女孩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橙发,动作亲昵,“不错!今晚我们加餐。”
再茨卡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将小野猪拖到院中,但娜塔莎的眉头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鼻翼微动。
“等等,”她叫住女孩,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树林和泥土的味道很重...但还有一点别的气味。”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冰蓝色的眼眸却变得专注,“不仅仅只是动物的血液,小猎人,今天还遇到别的事了,对吗?”
再茨卡停下动作,点了点头,“有个穿黑衣服的怪人,拿着小木棍,想打欧洛丝。”
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巴顿和娜塔莎交换了一下眼神。
“怪人?”巴顿问,语气尽量平缓,“具体什么样?他对你们做了什么?”
再茨卡复述了黑巫师癫狂的言行和魔杖发出光芒的情景。
“他有同伴吗?后来呢?”娜塔莎追问,声音放得更轻。
“没有,处理掉了。”再茨卡语气平淡。
两人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的松了一些,他们对再茨卡的能力有足够的认知和信任。
娜塔莎注视着女孩鎏金色的眼眸,“处理的时候,欧洛丝在旁边吗?她看到了多少?”
“在,方法是欧洛丝想的,”再茨卡诚实的回答道,“用她带的酸?叫鹿吃骨头,她说这样很干净,没痕迹。”
得知是欧洛丝主导的善后方案,娜塔莎和巴顿对视一眼,心中那根关于“秘密暴露”的弦稍稍松弛,至少,那个聪慧过人的女孩此刻的立场似乎是解决问题和保守秘密,而非探究再茨卡的异常。
“她很聪明,也很...可靠。”娜塔莎评价道,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向那头小野猪,转移了话题,“去把它挂到后院阴凉处吧,晚上我和瑞恩来处理,先洗手,准备吃午饭了。”
“干得漂亮,也处理的很干净。”巴顿拍了拍她的肩,语气中带着点赞许,但也隐含叮嘱,“不过下次再碰到这种拿奇怪武器的家伙,尽量别发生正面冲突,远远避开他,先回来找我和娜塔,OK?”
再茨卡点了点头,将小野猪挂到后院阴凉通风处,仔细洗了手,才回到房中,午餐时,气氛似乎恢复了平常,但娜塔莎和巴顿比往日更为留意窗外动静,泄露了他们内心的警惕。
接下来的日子,庄园里进入了一段无声的戒备期。
表面上看,生活一切如常,娜塔莎依然每天烤制点心投喂再茨卡,巴顿打理花园、维护武器,再茨卡则规律地进行着她的训练、学习和森林探险。
然而,细小的变化悄然发生,房屋周围的伪装监控探头被重新调整了角度,覆盖范围更广,巴顿在篱笆和树林边缘增设了几个极其隐蔽的震动传感器,夜间,二人轮流保持浅眠,确保任何时候都有一人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娜塔莎抽空去了镇上,在咖啡馆、邮局和集市上停留,留意是否有关于失踪人员或陌生面孔的传闻。
然而,一周,两周,乃至一个月都平静的过去了,没有任何不速之客来访,没有触发警报的异常信号,镇上也没有流传任何关于黑袍怪人的消息。。
“看来真是我们多虑了,”巴顿切开盘中的肉排,语气轻松了许多,“估计就是某种我们以前没接触过的‘特殊个体’,并非什么有着能量武器的神秘组织。”他朝娜塔莎眨了眨眼,用了他们私下讨论时的委婉说法。“咱们的小猎人,还有她那位‘小侦探’,这次活儿干的很漂亮,一点尾巴都没留。”
娜塔莎小口喝着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安静吃饭的再茨卡身上,女孩似乎完全没被那段插曲影响,正专注的对付起一块烤土豆。
又一个阳光灿烂的正午,再茨卡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跑向森林或阁楼,而是走到厨房,抬起那双澄澈的鎏金眼眸,认真的看向二人,“娜塔、瑞恩。”
两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
“明天,我想请欧洛丝来家里吃午饭。”再茨卡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细密的橘色眼睫在阳光下细微的颤动着,泄露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的小猎人。”娜塔莎率先微笑起来,眼中漾开柔和的暖意,“我们会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好好欢迎你的朋友。”
巴顿也促狭的挤挤眼,“真不容易,终于能正式见见这位被我们的小天使藏的严严实实的好朋友了~”
再茨卡用力的点了点头,嘴角扬起灿烂的笑,轻快的跑上楼梯,看着女孩的背影,娜塔莎轻轻舒了口气,唇角的笑意加深。
“看来,明天咱们的午餐桌,要正式多一位小客人了。”巴顿笑道,已经开始琢磨是该把地下室那套迷你攀岩装备拿出来当话题,还是展示他改装的儿童用复合弓。
“只要别被她从弓箭的磨损度判断出你的惯用姿势和训练强度,亦或者从我们的动作里推导出我们的行动习惯和身份就好。”娜塔莎笑着回应,擦干净手,走向书架,准备找一本合适的书,以此来作为明天午餐时不会出错的闲聊话题,或许是一本有趣的动植物图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