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亚村的橘园深处,一栋简朴却结实的屋房静静立着。
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
墙上贴着泛黄的航海图碎片和幼稚的涂鸦,窗台上晒着几本边角卷起的航海日志,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干橘皮混合的气味。
诺琪高走到壁炉旁,拿起一个陈旧的木质相框,指尖轻轻擦过玻璃表面。
照片里,年幼的娜美、诺琪高笑得没心没肺,中间那位头戴风车发饰、笑容爽朗的女性,用双臂将两个女孩紧紧环住。
“我和娜美,是一对义姐妹。”
鸣子开始环顾四周,书架上塞满手绘海图,桌上摊开着未完成的航线计算,墙角甚至有个用旧木桶改造成的、上了锁的小箱子。
她注意到在桌面一处,那里被人用匕首或钉子,歪歪扭扭却异常精准地刻着一幅东海局部海图。
“所以,这里就是娜美的家?”
“嗯。”诺琪高放下相框,背对着鸣子,肩膀微微绷紧,“我和她都是孤儿。我们是在这里,被养大的。但养育我们的母亲……贝尔梅尔,已经去世了。”
“不过以前,我们三人曾一起开心地生活过。”
鸣子的视线在那相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诺琪高微微颤抖的背影。
“我虽然和娜美只是初见面没多久,但我不觉得她是那种会背叛自己的母亲和村民,去加入阿龙乐园的那种人。”
诺琪高听到后转身,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鸣子目光落在桌上那幅刻痕海图上,仿佛能透过线条看到某个少女无数个夜晚伏案钻研的身影。
“看表情的话,就能稍微看出来。”她抬起眼,湛蓝色的瞳孔映着窗外摇曳的橘树枝影,“虽然她看起来一派轻松的样子,但就和我那朋友一样,总是一副心事重重、好像背负了什么东西一样……”
她向前一步,直视诺琪高的眼睛:“这样的她,虽然只是刚加入,但同为草帽一伙的我,不能放她不管!”
诺琪高怔住:“草帽一伙?”
“没错。娜美她可是我的船长非要不可的航海士,也是我们将来旅程中不可缺少的伙伴!”
诺琪高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瓦解了。
她拉过两把椅子:“坐下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八年前。
鱼人阿龙一伙登陆可可亚西村,宣布“统治”。
每个成年人每月需缴纳十万贝利“活命费”,孩子则是缴纳五万贝利。
当时重伤初愈的贝尔梅尔,手里却只剩下了十万贝利。
“她可以只交自己的那份,那样她就能活下来。”诺琪高的声音干涩,“但她说……”她闭上眼睛,模仿着那位母亲当时挺直脊梁、毫无犹豫的语气:
“‘诺琪高,娜美……你们是我的孩子啊。我爱你们!’”
她最终缴纳了“三个人的份”,大人的那份则用自己的性命填上了。
枪声在暴雨中并不响亮,贝尔梅尔倒在了她心爱的橘子树下。
“娜美因为航海士的天赋被阿龙看中。那家伙提出了一个‘交易’。”诺琪高攥紧了拳头,“娜美加入海贼团,为他绘制海图,作为回报,他会以一亿贝利的价格,把可可亚西村‘卖’给她。”
“娜美信了。八年来,她偷遍所有能偷的海贼船和商船,省下每一枚贝利,埋进橘园的地下。村民们只看见她为阿龙工作、给阿龙送钱,骂她是叛徒、是忘恩负义的吸血鬼……”
“可事实上,村民们早就知晓了一切。他们故意用最刻薄的话、最冰冷的眼神,去斩断娜美对这片土地最后的眷恋!只为了让她能放下牵挂,头也不回地、自由地离开这里。”
“真正的自由,可不是靠这种做法就能获取的。”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无用功吗!”
诺琪高像被刺中般抬头,眼眶通红:“那还有什么办法?!海军支部的老鼠上校与阿龙勾结颇深,村民反抗只会死更多人!至少……至少这是娜美拼命抓住的稻草!你难道想要我告诉她,她这八年的努力都是笑话吗?”
“吱呀——”
木门被推开。
娜美站在门口,她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睛死死盯着鸣子:
“回去。还有,这才不是笑话,阿龙他是个信守承诺的家伙!”
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声音发颤:“这是我的事,你们不要来管我。”
鸣子毫不退缩:“我会把这一切,完完整整告诉路飞。”她直视娜美开始剧烈颤抖的瞳孔,“至于路飞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吧!娜美!”
“不要说!”娜美冲上来抓住鸣子的手腕,“让他们走!不用管我!我……我很快就能凑齐一亿贝利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自由!”
一亿贝利,现在就只剩下七百万贝利,也就一次航海的时间,就能凑齐了。
到时候,村里人和自己,就能从阿龙的统治中获得解放。
她在心里疯狂重复,仿佛念咒般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眼前这个突然闯入她世界的忍者。
“如果你们试图与阿龙作对,都会死的!”娜美吼了出来,泪水不自觉滚落,“鱼人的力量,你们根本不明白——”
“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瞧我了?”鸣子打断她,查克拉微微外放,空气泛起肉眼难辨的涟漪,“不,太小瞧大家了。”
她看着娜美怔住的表情:“就算没有我,路飞也会轻松打败阿龙的。”
娜美摇着头后退,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一把将鸣子推出门外,用尽全力扣上门栓,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后是衣袂掠风的细微声响,再无声息。
鸣子,消失了。
……
听完娜美的故事后,众人神色各异。
当听到贝尔梅尔为两个孩子缴纳“三个人的活命费”时,山治手里的香烟被捏成了粉碎;
当说到娜美八年偷窃只为攒够一亿贝利时,索隆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当提及村民们故意用冷言冷语保护娜美的真相时,乌索普和强尼、约瑟夫已经抱在一起,哭得涕泪横流。
“混账东西……”山治的声音低哑得可怕,金发垂落遮住眼睛,指间的火星簌簌抖落,“利用一个女孩的善良,用虚假的希望把她捆了八年……这群鱼人渣滓……”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怒火,“不可原谅。”
“呜呜呜……娜美大姐头……”约瑟夫和强尼抱头痛哭,“她一直一个人扛着……我们还以为她真的背叛了我们……”
乌索普用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虽然心中仍有一丝对鱼人的恐惧,但还是抽噎着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路飞:“路飞!我们该怎么办?一定要救娜美啊!现在、现在就去把阿龙乐园拆了!”
路飞坐在岸边最高的一块礁石上,草帽压得很低,整张脸藏在阴影里。
从鸣子开始讲述到现在,他一次也没有插话。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他忽然开口,“我对娜美的过去不感兴趣。”
“喂!路飞!”乌索普跳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娜美她——”
“她现在是我们的航海士。”路飞抬起头,“这就够了。”
索隆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收刀归鞘。
“可是……”强尼弱弱举手,“娜美大姐头自己不愿意跟我们走啊?她还要攒最后七百万……”
路飞从礁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草帽上的灰。
“那就等她叫我们。”
鸣子注视着他那压抑自己冲动的表情。
路飞,看来我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啊。
你永远不会剥夺别人选择自由的权利,哪怕那个人早已遍体鳞伤。
她想起自己刚才讲述时,路飞始终没打断,也没追问,只是安静得像一块礁石。
但我好像很难做到啊!
那就只能在娜美受到伤害前,让她自己亲手打碎自己的幻想了,用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