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乌田高中的旧校舍,坐落在校园的最西北角,是一座被常春藤勒得快要窒息的红砖建筑。
传说这里曾是昭和时代的化学实验室,后来因为某次“不可言说的发酵事故”被废弃。现在,它是潜水社的仓库,也是不良少年(自称)的秘密基地。
佐藤健人拖着两个像死猪一样的男人——时田信次和田中龙二,站在旧校舍那扇发出“吱呀”的老旧铁门前。
环境分析:
湿度:85%(适合霉菌生长,不适合人类肺部)。
气味成分:陈年木头发霉味(40%)、不明化学药剂残留(10%)、以及浓度极高的乙醇蒸汽(50%)。
结论:这地方如果有一点火星,整个学校都会变成一片火海。
“老实点。”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橡皮筋——这是他为了应付突发状况常备的道具——熟练地把田中的双手反绑在背后,然后像扔保龄球一样把时田信次扔到了一边的破沙发上。
“痛痛痛……这是对待伤者的态度吗?”时田信次在沙发上蠕动了一下,居然从身下摸出了一瓶贴着“特酿”标签的玻璃瓶, bottle 里晃荡着幽蓝色的液体。
“那是社费。”健人伸出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便利店催单,“吉竹说了,没收。”
“哦哦哦!想要这个?”时田信次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狂热与狡黠的光芒,就像深海里诱捕猎物的鮟鱇鱼,“这可是‘伊豆大岛的眼泪’!是我用潜水社的经费在网上拍到的传说中的……含酒精饮料!”
“直接说是假酒不就行了。”健人吐槽道,伸手去夺瓶子。
就在指尖触碰到玻璃瓶的瞬间,异变突生。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克苏鲁的低语。
仅仅是——瓶子里的液体,突然沸腾了。
不是因为加热,而是因为某种高频的震动。幽蓝色的液体在瓶中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紧接着,一股刺眼的蓝光瞬间爆发,照亮了整个阴暗的地下室。
“哇啊啊啊!我的眼睛!被闪瞎了!这是光属性的魔法攻击吗?!”田中龙二立刻开始了他的颜艺表演,整个人在地上疯狂打滚,仿佛刚才被强光致盲的不是视网膜而是他的灵魂。
健人下意识地闭眼侧头,但他没有松手。
因为在那蓝光爆发的一瞬间,他体内的“诅咒体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警报。
警告:高能反应。非科学侧能量。坐标锁定:瓶底标签处。
“别动。”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阴影中传来。
健人猛地睁开眼。
在地下室的角落,一张积满灰尘的实验台后,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身穿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一根试管的……海原千波?
那个在教室门口发传单的弱气眼镜娘,此刻正以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酷姿势,用试管里的液体滴入了时田手中的瓶子。
“海原……同学?”健人皱起眉头,大脑飞速运转,“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你手里的那个是浓硫酸吗?”
海原千波缓缓抬起头,厚重的眼镜片反射着蓝光,遮住了她的眼神。她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棒读腔调说道:
“观测者佐藤健人,确认到达。实验体A(时田)和实验体B(田中)已就位。‘深渊之蓝’的活性化反应已达阈值。”
“哈?”健人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被这群人按在地上摩擦,“说人话。”
“简单来说,”海原千波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了一张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苍白的脸,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得像手术刀,“时田学长手里的不是酒,是旧校舍地底渗出的‘那个东西’的浓缩液。只要加入特定的催化剂……比如,我的特制试剂,或者……”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视线死死盯着健人刚才触碰过瓶身的手指。
“或者,像佐藤同学你这样,拥有‘高纯度灵力(或者说霉运)’的人体触媒。”
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只是个路过的普通高中生。”健人迅速把手缩回口袋,做出防御姿态,“还有,把那个还在发光的瓶子扔掉,不然风纪委员长会真的杀了你。”
“来不及了。”
时田信次突然发出了某种类似于野兽的低吼。
他并没有喝下那瓶液体,但瓶子破裂了。幽蓝色的酒液并没有洒在地上,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蓝色水蛇,顺着时田的手臂爬了上去,直钻他的七窍。
“好喝!好喝!好喝好喝好喝!!!”
时田信次整个人弹了起来,双眼翻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蓝色。他开始在这个狭窄的地下室里狂奔,一边跑一边发出海豚音般的尖叫,并且开始——脱衣服。
“哇啊啊啊!时田学长变异了!这是丧尸病毒吗?!暗之炎·护盾全开!”
田中龙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橡皮筋(其实是橡皮筋老化断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退魔符”的黄纸——天知道他为什么随身带这个——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然后摆出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冲向时田。
“别去!那是送死!”健人大喊。
计算:田中冲刺速度5m/s,时田疯狂乱跑的不可预测轨迹,碰撞概率99.9%。
后果:骨折,脑震荡,或者被蓝色粘液同化。
必须阻止。
健人脚下一蹬,身体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不是超能力,这是作为一个“常年应付突发状况的倒霉蛋”练就的体术——为了在东西砸到自己脸上之前把它接住或打飞。
然而,就在他即将抓住田中的后领时,地下室的地板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某种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咚——!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从地板下涌出。
“哇啊!”
“咕耶!”
“好喝!”
三个人(健人、田中、时田)像是被弹珠机弹飞的钢珠一样,在狭窄的空间里乱撞。
健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背部重重地撞在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是海原千波刚才站的实验台。
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健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些看起来很危险的玻璃器皿。
左手接住一个装着绿色粉末的瓶子,右手接住一个正在冒泡的烧杯,脚还勾住了一个滚落的酒精灯。
姿势完美。
如同杂技演员。
如果这是在马戏团,他能拿到全场掌声。
但这里是充满了蓝色狂气液体的旧校舍地下室。
“那个……佐藤同学,”被压在最下面的海原千波发出了冷静的声音,“你手里的绿色粉末是强力速干胶,烧杯里的是发泡剂,酒精灯……不用我说了吧?”
健人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左手的粉末正在因为震动而撒向右手的烧杯。
如果粉末和液体混合,会产生瞬间膨胀五百倍的泡沫,把全部人活埋在这里。
如果不混合,只要手一抖,酒精灯点燃了蒸汽,他们就会变成烤全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想来没收一瓶假酒,会演变成这种生存游戏?
“救、救命啊!副社长!我不想死啊!”田中还在那边毫无紧张感地大喊。
“更多!还要更多!蓝色的快乐水!”时田已经开始在舔地板上的液体了。
健人深吸一口气,大脑在0.01秒内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试图去拯救世界,也没有试图逃跑。
他做了一件最符合他“路人甲”人设,却又最疯狂的事。
他松开了手。
但他不是把东西扔出去,而是把所有的玻璃器皿——包括那瓶致命的混合液体——全部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是的,他喝下去了。
连同玻璃渣、粉末、发泡剂和那一小口蓝色的“深渊之蓝”。
“咕咚。”
吞咽声在混乱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时田张大了嘴巴,蓝色的口水流了下来。
田中忘记了惨叫,额头上的符纸掉了下来。
海原千波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了震惊的眼神。
三秒钟的死寂。
健人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角流出的绿色液体,打了个嗝。
那个嗝里带着一股薄荷味、硫磺味和烂鱼味混合的气息。
“……味道像是在嚼一块浸过消毒水的旧抹布。”健人平淡地评价道,然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海原千波那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声音:
“记录:实验体C(佐藤健人),成功吞噬‘混沌原浆’而未发生肉体爆炸。确认其体质为‘绝佳容器’。潜伏在日常生活下的‘Grand Blue(碧蓝之海)’计划,正式启动。”
我就知道……
这是佐藤健人昏迷前最后的念头。
这所学校……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