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佐藤健人的大脑时,他感觉自己的脑壳里正有一支名叫“重金属乐队”的队伍在开演唱会。
主唱是时田信次,吉他手是田中龙二,鼓手则是用锤子在敲他脑浆的海原千波。
“唔……”
健人发出了一声类似于被踩了尾巴的猫的低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也不是地狱的岩浆,而是一张放大了的、长满胡茬的脸。
“哦哦哦!醒了!容器醒了!”
时田信次那张莫西干头正悬在健人正上方,距离只有三厘米。他脸上的蓝色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耳朵还像被染过色一样蓝得发亮。他手里端着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破铁盆,里面盛着浑浊的水,正准备往健人脸上泼。
“停。”健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同时以惊人的反射神经侧身一滚,精准地避开了那盆看起来就像是洗过拖把的水。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旧校舍地下室的一堆旧垫子上,周围散落着各种奇怪的仪器碎片,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股令人不安的发酵味。
“别这么冷漠嘛,健人亲~”时田信次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一种看到失散多年的亲弟弟般的恶心笑容,“你可是喝下了混沌原浆还活着的男人!这是奇迹!这是酒神的恩赐!为了庆祝,我们来干杯吧!”
说着,他不知从哪又掏出一瓶透明液体,瓶底还沉着不明黑色沉淀物。
“那是排水沟疏通剂吧。”健人面无表情地吐槽,一边坐起身检查自己的身体。
没有缺胳膊少腿,内脏也没有破裂的感觉。相反,身体轻盈得有些异常,甚至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等等,那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吗?
他转头看向角落。
海原千波则站在唯一的灯泡下,正拿着健人刚才吐出来的一点残留物(沾在衣服上的绿色呕吐物)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听到动静,她推了推眼镜,转过身来。
“生命体征稳定。灵力波长出现异常峰值,但在可控范围内。”海原千波用一种汇报天气预报的语气说道,“恭喜你,佐藤同学。你现在的体质,大概相当于一个人形自走辐射源。”
“这值得恭喜吗?”健人从垫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还有,我要回家了。今天的社团活动到此为止。”
“回不去了哦。”
海原千波指了指地下室唯一的出口——那扇厚重的铁门。
此刻,铁门上贴着三张封条。
第一张画着红色的叉,写着“立入禁止(风纪委)”;
第二张画着骷髅头,写着“剧毒物泄漏中(理科准备室)”;
第三张则是用马克笔潦草写就的——“此门已被暗之炎封印,打破者将遭受永恒的诅咒 —— 暗之执行者·田中”。
健人盯着那第三张封条,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田中,解释一下。”
田中龙二猛地站起来,眼神狂热:“这是为了保护世界!健人!你吞下了那个东西,现在全身都在散发着吸引深渊魔物的香气!只有我的结界才能挡住它们!”
“那是刚才那瓶假酒的味道。”健人叹了口气,走到门前,抓住门把手,“让开,我要出去。还有,现在的气氛让我很不爽,我要去便利店买个布丁冷静一下。”
“不行!不能出去!”时田信次突然扑了上来,像八爪鱼一样抱住健人的大腿,“外面……外面有‘那个’!”
“‘那个’是哪个?”
“吉竹委员长!”时田信次发出了如同见到天敌的土拨鼠般的尖叫,“她拿着木刀守在门口!她说只要我们敢踏出旧校舍一步,就把我们做成人体刺身!”
健人愣了一下,随即释放出感知力。
确实,在门的另一侧,大约三米处,站着一个散发着黑色杀气的生物。
吉竹。
她正在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木刀甚至因为握力过大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Flag解析:*
·现状:被困地下室。*
·敌人:门外有吉竹(物理攻击MAX),门内有两个神经病(精神攻击MAX)。*
·任务:在不被吉竹砍死、不被时田逼疯的前提下,活过今晚。*
“这就是所谓的‘绝境求生’吗?”健人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咕噜”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如同雷鸣。
时田信次的眼睛瞬间亮了。
“饿了吗?健人亲!这是混沌原浆的副作用!它在燃烧你的卡路里!必须补充能量!而且必须是高纯度的碳水化合物!”
“我有带面包。”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菠萝包。
“不不不,那种凡俗之物怎么能满足现在的你!”时田信次从那堆破烂仪器后面拖出了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寒气的泡沫箱。
打开一看,里面塞满了冰块,冰块里埋着几十个硕大的、粉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海胆?
“这是我刚才从海边岩石缝里扣出来的新鲜海胆!”时田信次一脸自豪,“虽然还没经过检疫,虽然还在动,虽然可能含有寄生虫,但这才是男人的浪漫啊!”
“这是生物武器吧。”健人死鱼眼地看着那些海胆,“而且为什么旧校舍里会有这种箱子?”
“因为这里是潜水社的仓库啊!”时田信次理直气壮,“还有这个!”
他又掏出了一瓶标签被撕掉的清酒,这次的瓶身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这是为了配合海胆而准备的热酒!来吧!干杯!为了庆祝佐藤健人正式成为深潜者候选!”
“我拒绝。”健人转身就走,试图去撕门上的封条。
“如果你现在出去,吉竹委员长会杀了你哦。”海原千波的声音幽幽传来,“根据我的计算,她现在的愤怒值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原因不仅是时田学长偷喝了社费买的酒,还因为……”
海原千波顿了顿,指了指健人的后背。
健人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制服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印上了一个巨大的、蓝色的手掌印。
而且这个手掌印还在微微发光,形状看起来就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触手怪的吸盘。
“……这是什么?”
“混沌原浆的消化不良反应。”海原千波淡定地记录着数据,“简单来说,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发光源。只要走出这个没有屏蔽结界的地下室,吉竹委员长立刻就会发现你身上沾染了违禁药品的痕迹。”
健人看着那个发光的手掌印,又看了看那一箱还在蠕动的海胆,最后看了看正在试图用打火机烤海胆的田中龙二。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青春吗?
这就是被称为高中生活的宝贵时光吗?
为什么我的青春要在充满霉菌、酒精和生海鲜的地下室里,和一群脑子坏掉的人一起度过啊?
“那个……副社长,”海原千波突然凑近了一些,眼镜片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如果你答应帮我们做一个实验,我可以帮你消除这个印记,并且把吉竹委员长引开。”
“什么实验?”健人警惕地问。
“很简单。”海原千波指了指那瓶热酒和海胆,“吃下去。只要你能在吃下这份深海刺身拼盘后保持清醒超过十分钟,就算你赢。”
“输了会怎样?”
“输了的话,你就要正式加入超自然现象研究社,并且成为我的专属小白鼠。”
健人看着那一堆还在扭动的海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看了一眼门外。
吉竹的杀气似乎又浓重了几分,木刀已经举起来了。
·选项A:冲出去被吉竹砍死。*
·选项B:留在这里被海胆毒死。*
·选项C:把这群神经病全部打晕,然后从窗户跳下去(二楼,大概率骨折)。*
就在健人的大脑进行第N次模拟时,时田信次已经把一只海胆递到了他嘴边,距离他的嘴唇只有0.1厘米。
那股浓烈的海腥味直冲脑门。
“来~啊~”时田信次发出了诱惑的声音,眼神迷离,“很甜的哦~像大海的味道一样~”
健人看着那只海胆。
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他体内的“诅咒体质”似乎和那只海胆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他突然觉得……
好像也不是不能吃?
甚至觉得,如果不吃的话,会发生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这是……精神污染?”健人咬了咬牙。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
他面无表情地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只还在蠕动的海胆,连同时田信次手里的那杯热酒,一起吞了下去。
“……味道像是在舔生锈的栏杆。”健人吞下后,给出了精准的评价。
莫约三秒后,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不是中毒的青色,也不是害羞的红色。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被某种古老邪神附体般的——潮红。
他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瞳孔变成了螺旋状。
身体开始左右摇晃,像是一棵在暴风雨中的海草。
“哦……哦哦……”健人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时田信次吓得退后了一步:“喂,健人亲?你还好吗?别吓我啊!虽然我也经常这样,但你可是高岭之花设定啊!”
健人没有理会他。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泡。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爽朗、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呐,”健人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声音里仿佛夹杂着无数海妖的塞壬之歌,“这里的氧气……是不是有点太充足了?”
“哈?”田中愣住了。
下一秒,健人猛地冲向墙角的一堆废弃铁桶。
他抱起那个重达五十公斤的铁桶,像是抱着一个篮球一样轻松,然后在此起彼伏的“等等!不要!那是危险品!”的尖叫声中,狠狠地把铁桶砸向了墙壁。
轰隆——!!
尘土飞扬。
墙壁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而在那个大洞后面,并不是室外,而是另一个更加幽深、更加黑暗、充满了滴答滴水声的……地下通道?
一股古老而陈旧的气流涌了出来,吹得众人的头发乱舞。
在那气流中,似乎夹杂着无数低语声:
“欢迎……归来……容器……”
健人站在破洞前,手里还抱着变形的铁桶,脸上挂着那个诡异的醉酒笑容,回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三人。
“我说,”他打了个带着海胆味的酒嗝,“既然回不去了,不如去下面看看吧?反正……上面的世界也够无聊的,不是吗?”
时田信次的眼睛瞬间变成了心形:“健人亲!带我一起去地下城吧!”
田中龙二瑟瑟发抖:“暗之炎……暗之炎在畏惧那个洞口……”
海原千波看着健人背后的那个蓝色手掌印此刻正疯狂闪烁着红光,低头快速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嘴里念叨着:“样本出现不可逆变异……第二阶段启动……通知校长准备B计划……”
而在门外。
听到巨大爆炸声的吉竹委员长皱了皱眉,一脚踹开了原本就没锁的门(封条被刚才的震动震开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诶?”
吉竹看着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满地的碎玻璃、还在冒泡的化学试剂、一箱生海胆、两个抱头蹲防的神经病,以及……
一个站在墙洞前,浑身散发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王者之气,正试图把一根生锈的钢筋当成吉他弹的佐藤健人。
吉竹的脸瞬间涨红,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举起木刀,指尖颤抖地指着健人。
“佐、藤、健、人……你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健人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吉竹,咧嘴一笑:
“哟~这不是吉竹酱吗?要一起来喝一杯吗?我请你吃……墙皮!”
说完,他抠下一块墙皮,以扔飞镖的姿势扔向吉竹。
墙皮精准地糊在了吉竹那张原本严肃的脸上。
空气凝固了整整十秒。
“佐——藤——健——人——!!!”
吉竹的咆哮声震得地下室的灰尘簌簌落下,甚至盖过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佐藤健人只是傻笑着,心里却有一个冷静的声音在绝望地呐喊:
(救……救命……谁来把我的身体控制权还给我……我不想社死啊啊啊啊!!)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随着墙壁的破碎,地底深处的某种东西,似乎真的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