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乌田高中,二年B班。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以一种极其不负责的态度把光斑洒在课桌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是在跳一种毫无节奏感的草裙舞,正如讲台上那位正在催眠全班的数学老师的语调。
佐藤健人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绝对安全席”。
既不会因为太靠前而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Flag:被当成优等生期待),也不会因为太靠后而成为不良少年的聚集地(Flag:被拉去打架)。
此刻,健人正维持着一种类似“禅定”的姿势:左手撑着脸颊,右手转着自动铅笔,眼神虽然盯着黑板,但焦距实际上锁定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现状分析:
1. 数学老师的粉笔头还剩3厘米,预计在2分钟后断裂。
2. 后排的时田信次正在进行某种名为“宿醉恢复”的冥想,其呼出的气体中酒精浓度依然高达0.05毫克/升。
3. 隔壁组的田中龙二正在笔记本上画着某种复杂的魔法阵,嘴里小声念叨着“以此契约,吾将献祭……”
“健人,你看这个!”
田中突然用圆珠笔戳了戳健人的手肘,把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推了过来。
纸上画着一个火柴人正在喷火,旁边写着潦草的设定:【必杀技:漆黑烈焰使(Dark Flare Master)·改】。
“根据我今早的观察,”田中压低声音,眼神狂热得像是刚吸了笑气,“那个酒瓶之所以改变轨迹,不是因为风,是因为我的‘暗之炎’产生了引力波!我觉醒了,健人!我是这个世界的观察者!”
健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笔停在某个复杂的积分公式上。
“田中,那是流体力学。还有,如果你再把口水喷到我的卷子上,我就启动‘物理驱魔’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冷漠!真是冷漠!”田中捂着胸口,戏精附体地倒在桌上,“昔日的宿敌竟然无法理解我的进化!既然如此,我只能去找那个穿夏威夷衬衫的男人一决胜负了!”
“你是说时田?”健人叹了口气,心中警铃大作。
警告:田中动向异常,目标锁定时田信次。
Flag生成:教室暴走事件。
还没等健人伸手去拦,那个本该在后面挺尸的时田信次,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气息,猛地从桌上弹了起来。
他的眼神浑浊却又闪烁着某种诡异的光芒,那是只有在深海pressure 下生存了五百年的生物才有的眼神。
“哦……我闻到了。”时田信次鼻翼耸动,像是一只嗅到了发酵果实的狒狒,“这是……青春的酸臭味!还有,藏在抽屉深处的‘那个’的香气!”
“时田学长!现在是上课时间!”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终于忍无可忍,把粉笔头砸了过来。
粉笔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闪电,精准地击中了时田的额头。
“啪。”
断成两截。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时田信次缓缓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额头上沾着的白色粉笔灰。
“苦的。”时田信次低沉地说道,“就像未经勾兑的原浆伏特加。”
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间崩坏,变成了那种经典的、毫无保留的变态笑容,眼角甚至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但是!这种苦涩正是觉醒的前兆!少年们!既然被老师点名了,那就只有那个选项了吧!”
时田信次猛地拉开教室的窗户——这里是二楼,但他毫不犹豫地跨上了窗台。
“潜水社的入社测试,现在开始!第一项:水遁·爆衣之术……啊不对,是跳水之魂的觉醒!”
“给我住手啊你个白痴!!”
一声怒吼伴随着破空声响起。
风纪委员长吉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教室后门,手里的木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压飞了过来。
“砰!”
木刀精准地砸在时田信次的头顶,把他整个人砸回了教室里,呈“大”字型趴在地上。
但这还没完。
因为惯性,时田信次在地上滑行,恰好撞到了正准备去找他决斗的田中龙二。
“哇啊啊啊!暗之炎失控了!”田中惊慌失措,手里的打火机把他的刘海点了。
时田信次原本因为撞击而有些迷糊的大脑,在看到火苗的瞬间,仿佛接收到了某种神秘信号。
他猛地抱住了田中的大腿,大声嚎啕起来:
“火!是火!我要烤鱿鱼!给我清酒!给我生命之水!!”
“放开我!你的鼻涕蹭到我的暗之风衣上了!”田中拼命踢腿,像是在跳一种名为“摆脱醉鬼”的踢踏舞。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脸色苍白,扶着讲桌的手在微微颤抖:“这……这就是二年B班的日常吗……我想回老家种地……”
全班同学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个女生用手机偷偷拍摄这堪称行为艺术的一幕。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风暴中心,佐藤健人依然坐在座位上。
他只是默默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三十厘米,避开了时田信次飞过来的一只皮鞋。
然后,他拿出一块眼镜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并没有镜片的镜框。
计算结果:
1. 教室损坏度:轻微(除了老师的心理创伤)。
2. 自身卷入度:0%(完美规避)。
3. 接下来的发展预测:吉竹会把这两人拖出去暴打,然后时田会因为“扰乱课堂秩序”被强制去操场罚站,田中会因为“共犯”被牵连。
“完美。”健人在心里给这个剧本打了个满分。
只要不波及到我,这所学校炸了都没关系。
然而,命运女神显然是个喜欢听相声的抖S。
就在吉竹一手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还在喊着“我还能喝”的时田和“我的暗之炎”的田中往外走时,吉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泛着红晕,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的视线,穿过乱糟糟的人群,越过正在装死的数学老师,最终锁定了——
正在擦眼镜、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盆绿植的佐藤健人。
“佐藤。”吉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周围空气温度骤降五度的压迫感。
健人擦眼镜的手顿住了。
Flag检测:被风纪委员点名。危险等级:A。
回避可能性:0%。
“在。”健人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是个被掏空的易拉罐。
“这两个废物,交给你处理。”吉竹把手里的两人往地上一扔,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响声,“潜水社的活动室在旧校舍地下室,时田说那里藏着社费——也就是一整箱昂贵的烧酒。作为风纪委,我不能去那种不良聚集地。所以……”
吉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作为‘普通市民’的你,去把酒没收上来。顺便,把这两个家伙扔进社团教室反省。”
“哈?”健人的死鱼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路人。”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这种混乱中连发型都没乱的人。”吉竹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弹向健人。
健人下意识地抬手接住。
那是一枚普通的五百円硬币。
但在接触到指尖的瞬间,健人感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电流感。
警告:检测到超自然波动。
来源:吉竹刚刚触碰过这枚硬币。
“这是委托费。”吉竹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回讲台,开始维持秩序,“好了,所有人回到座位上!现在继续上课!”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的阴影里,那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女生——海原千波,像个幽灵一样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手里抱着一叠更加诡异的传单,上面这次印着的不是超自然现象,而是一张模糊的潜水社旧校舍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旁边写着:【封印之地:禁止入内,尤其是佐藤健人】。
看到健人望过来,千波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仿佛看穿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没说的笑容,然后悄悄比了一个“OK”的手势,瞬间缩了回去。
健人感到一阵牙酸。
这所学校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且不是那种清澈的溪水,是那种充满了酒精、中二病因子和不可名状粘液的浑水。
“健人君……”地上的时田信次突然睁开一只眼,嘴角流着口水,“旧校舍的地下室……有那个……‘那个’在等着你哦……”
“闭嘴。”健人用鞋底轻轻堵住了时田的嘴,然后站起身,在全班注视的目光中,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叹息。
为了维持世界线的收束,为了不让这群笨蛋把学校炸上天,更为了搞清楚吉竹和那个超自然研社到底在搞什么鬼。
佐藤健人,决定踏入禁区。
“只此一次。”他对着空气说道,也像是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宣告,“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