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半天,阿一还是回到了那个破烂不堪的山村。
无论时过境迁、岁月流转。某些地方就仿佛是遭到了固定或是诅咒般,永远摆脱不了落后与贫穷。
要是当年的自己没有遇到那剑客,要是自己当时没走出这破落的山村。那等待自己的又是何种命运?答案不言而喻,自己会和其他村民一样,在贫苦与麻木中草草度过一生。
正是因为自己拿起了刀,主动踏上了这条道路,自己才能将整个世界尽收眼底。而作为一个剑客,能窥得至高的境界,自己的这一生也算是无遗憾了。
所以行走于记忆之地的阿一既不留恋,也不急躁,相反他还感到了阔别许久的心满意足。
“嘎嘎~”
乌啼总是那般聒噪、沙哑,无论听闻多久,阿一都难以习惯。
“你也来了吗?”
落在枝头的乌鸦并未应声,看着这位“老友”,阿一不禁感到讽刺。早在自己决心踏上这条荆棘之路起,自己就做好了身首异处的准备。但令阿一没能想刀是,自己竟能在这条路的尽头与那位欲壑难填的“老友”重逢。
“噶。”
那单调的音节仿佛是在诉说威士.D.比利斯内心的不甘与屈辱,可功败垂成的现实却是他如何抱怨都无法撼动的。索性放慢脚步去好好观察自己记忆中的山村,阿一此刻的内心要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我小时候经常会待在溪边,看着从城里回来的大人,他们时不时会带回来一些稀有的东西或是见闻。那时的我压根不知道,其实这些东西在城里人看来再稀松平常不过。”
和过去一样,阿一选择在小溪旁的石墩上坐下,这是通往村外的唯一一条大路。那时的自己也只能走到这,因为再往外走便是那令人不安的未知。
阿一本以为威士会对自己的讲述嗤之以鼻,可这一次他却没有振翅高飞而是停留在了溪流旁的一颗歪脖子树上,一人一鸟就这么边对视边聆听着那涓涓溪流:
“我走出村子时,完全不知道会走到哪,又能走多远。但我很明白,自己是没法再待下去了。”于石墩上摸索的阿一捡起了一枚石子,十分熟练的将其抛出。如蜻蜓点水般于水面跳动的石子就这么朝着远方一步步跃起,“我必须像这枚石子一样,不断在水面悦动,至于能否来到对岸……那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了。”
在阿一看来,自己当初的决定正确且明智。即便这一路走得不乏坎坷、痛楚以及挣扎,但唯有走出这,自己才能抵达毕生都在追求的境界之中。
“所以……重要的从来就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早在自己收下【恶魔】之时,自己命运的终点便已明了。既然如此,那留给自己的选项也仅剩豁达的活下去。阿一接受了这一切,无论是道路、追求还是自身命运,阿一都选择了坦然接受。反观沉默不语的威士,他似乎永远都不打算妥协,更不会接受库洛妮希雅对他的安排。或许正因如此,他才永远都无法抵达对岸。
“你我从来就不是朋友,但这不代表我不了解你。我当然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能给你忠告,但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放下。”言毕起身的阿一拍了拍手,要知道自己已看够了这一成不变的风景,“毕竟,你也该启程了。”
阿一还是不知道山村外会有什么,但无论于前方等候自己的是什么,阿一都同样心存期待。这次没有仓促、厌烦亦或者窘迫,就连孤独也因为乌鸦的振翅从而消散。
轻哼小曲快步向前,那一人一鸟的流浪之旅也就此开始。
————
Track.6
————
“我认得你。”
“余知道。”
眼前的库洛妮希雅有着与自己完全一致的面容,这并非是因为莎乐美认同艾瑞.伊尔芙莉德就是天底下最美之人,而是因为自己明白了她的存在本质。
“我是说真正的你。”
“余知道。”
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冷漠,不由得感到好奇,莎乐美开始怀疑自己所承载的记忆是否有误。
“无需怀疑,汝之记忆皆为真实。只不过,余已不再是那个被称之为艾瑞.伊尔芙莉德的【觉醒者】。”看着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孔的熵之女神于面前踱步,莎乐美产生了一种在照镜子的错觉,只不过随着观察的持续,莎乐美越发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眼前的存在,“余是来向汝道歉的,为了汝所遭遇的一切。”
为了【全知全能之争】能顺利开展,熵之女神往往会为每个【觉醒者】都安排或者设置一条独属于其的“命运轨迹”。莎乐美并不清楚库洛妮希雅是否对自己有特别安排,但介于自己的末路,她确实得负些责任。
“我接受了。”
没有矫情,更不会喋喋不休,莎乐美就这么接受了来自熵之女神的歉意。说实话,自己确实对这样的结局颇为不满,但只要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并非违心,那对莎乐美来说就已足够。
“余没法给予汝之渴望,因为若真这么做,实在是过于残忍了。”
灵魂破碎使得自己永远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或是感受,即便此时此刻,莎乐美依旧觉得自己与整个世界之间存在着一层隔阂。这层隔阂剥夺了原属于自己的生存实感,同时也让自己变得怪异且危险。
“我应该对你生气。”
“汝确实有这权力。”
“但就连生气这种情绪都不是我的第一反应。”
理智之下的莫名伤感让莎乐美倍感讽刺,她不明白库洛妮希雅为何要在这个关头与自己交谈,更不明白这么做又有何意义,除非……
“你和我一样,对吗?”
驻足于自己面前的熵之女神点了点头,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上流露着生硬不堪的歉意。这也使得莎乐美确信,灵魂破碎的不止自己一人。
“余需要汝的灵魂。”
琴恩击败了自己并从【高塔】中攫取出了能令她更为完整的灵魂碎片,然而还有极为微小的一部分残存了下来。没想到……就连这样的部分,库洛妮希雅都不打算放过。
“是因为你快无法保持自我了吧。”
如果是记忆的那位熵之女神,那在面对如此大不敬话语之时,十有**会降下神罚。正因为库洛妮希雅已不再完整与纯粹,自己才得以继续存在。
“没错,为了见证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余需要汝的灵魂。”
即便库洛妮希雅已不再如往昔那般强大,但她依旧能用一个眼神就将自己彻底湮灭。熵之女神的诉说冰冷且直白,表情更是古怪到难以言表。可即便如此,莎乐美还是看出了她的诚恳以及迫不得已。
“要是我拒绝呢?”
这样的试探无疑是在挑衅,可摇了摇脑袋的库洛妮希雅却轻声说道:
“那余便收下汝对余的惩罚。”
事到如今再表现出人性,莎乐美都不知道是该觉得意外还是讽刺。短暂的沉默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莎乐美并不讨厌这个世界,如若不然的话,自己也不会如此渴望活下去。灵魂破碎的感受是有多么糟糕,自己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要是能将之转换为惩罚的话,那库洛妮希雅确实会因此手受罪。
但……真的有必要吗?因为自己深切感受过痛处,所以就要将同等的痛处给予他人。这样的行为不光扭曲,更是会显得自己无比幼稚。作为一缕残魂,莎乐美的消逝已成定局。但倘若自己还能在这场【全知全能之争】中发挥作用,莎乐美并不介意参与其中。
“那就取走我的份吧。”
库洛妮希雅并非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回答,然而真当自己开口的时候,她还是表现出了惊讶。莎乐美有想过不少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最后的最后,这些理由都不足以挂齿:
“这是我亏欠你的,也是你应得的。”怨恨库洛妮希雅对莎乐美来说并不困难,只不过她清楚是眼前的神明给予了自己奋力一搏的机会,“现在也该轮到你来对抗命运了。”
“感谢汝的原谅,莎乐美。”
主动伸出手,莎乐美也开始好奇对方指尖的触感以及她手心之中又蕴藏着何种温度。
“愿你能见证美好的结局,艾瑞.伊尔芙莉德。”
意识于触碰的刹那彻底消融,也是自那一刻起,两人一同撬开了那名为熵之女神的虚假躯壳。
——侦探——
迪蒙完全记不得上一次睡得那么踏实安稳是什么时候,他总觉得自己上了【悖论岛】后,自己的神经就长期出狱紧绷状态,以至于这一觉竟然睡了足足有十来个小时。醒来的他也不急于召集同伴,打着哈欠的他双臂垂地、睡眼惺忪,以行尸走肉之姿踱步到了厨房前。拉开食材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挑了挑的迪蒙打算好好糜烂一把:
完成洗漱的他先是给了自己做了一份巨无霸三明治,然后又泡上了一杯手工奶茶。完全不打算换上正装的他就这么穿着宽松睡衣,一边享用早餐一边在按摩椅上放空大脑。
迪蒙感叹于自己不光赢下了【全知全能之争】,更是做到了大获全胜的壮举。然而即便如此,那种不真实感依旧在萦绕自己,提醒着自己这一切仍未结束。
或许经过一天的修整,所有人身体上的伤势都会得以痊愈,可这也只是肉体上的。真正影响自己的疲惫感来自内心,要知道理智仍在提醒自己,这一切还尚未结束。
“管他呢。”
偷得浮生半日闲,按理来说现在的自己可是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供静养,甚至还能综合性评估下自己的计划是否可取。
迪蒙之所以毫无动力,是因为他对一劳永逸结束【全知全能之争】的计划仍旧存疑。特别是在与Veinti-Nove交手后,自己的心态与想法更是深受影响。正因如此,逃避的念想才会格外强烈。但很不幸的是……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逃避。
“我的份呢?”
迎面走来的斯戴奥就顺势坐到了自己对面,看着他这副没事人的样子,迪蒙也确信了自断左臂并没对他产生丝毫影响。在叹了口气后,迪蒙也依葫芦画瓢给他做了一份三明治:
“我开始好奇你这胳膊是怎么复原的,在零点自然长出来的吗?”
“你如果真好奇完全可以自己试试。”
“免了吧。”
与斯戴奥调侃的同时,迪蒙也不忘为其冲泡一杯咖啡。与自己偏甜的口味不同,斯戴奥的早餐饮料选择要更为传统一些。
“与其说是长出来的,不如说是刷新了身体状况。”斯戴奥昨晚的状态可算不上多好,要知道像他那样粗暴截肢可是要不少的善后工作,“前一秒我还因为各种药剂难受不已,下一秒,诸如疼痛、酸胀、麻痹等不适感都消失不见了。”用左手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后,斯戴奥也象征性活动了下肩肘,“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得等大家都做好准备。”
“那你有做好准备吗?”
斯戴奥这番追问把自己堵得够呛,说实话,迪蒙并不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然而更严峻的问题是……琴恩没能预见到自己想要的未来。
迪蒙本以为只要终止【觉醒者】之间的争斗,然后再利用琴恩灵魂破碎的特质以及她对【全知全能之争】的不满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可现实却给了自己当头一棒,无论琴恩如何搜寻都没能找到结束【全知全能之争】的可能。换言之……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快了。”
那长达数秒的沉默实则已反应出了自己的真实情况,见此斯戴奥并未多说什么。在捧起咖啡杯与三明治后,他也转身离开了厨房任由自己独自思考与苦恼:
按理来说,在击败了莎乐美从而完整灵魂后,琴恩的目标应该更为明确与坚定才是。那究竟是什么影响了她,让她产生了其他的想法。
【其他的想法,我究竟在想什么?】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迪蒙都将那无辜少女视作了结束【全知全能之争】的工具,以至于方才脑海里还闪过了如此冷血无情的念头。
琴恩是自己的同伴,伊尔芙莉德家族的成员,同时也是一位抗争库洛妮希雅既定命运的【觉醒者】,那她会产生自己的想法与渴望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如果否定了这些,那自己与Veinti-Nove又有何异?迪蒙之所以会对他的计划嗤之以鼻,完全是因为那个计划过于极端,过于消极。而Veinti-Nove之所以会拟定出如此可怕的计划,正是因为他想要否定情感与渴望的存在。
【没错,这些想法不该存在于我的计划之中,更不该成为琴恩要走的路。】
既然自己一个人没法搞定这件事,那不妨群策群力,想到这的迪蒙不禁取出手机。这么看来的话,也是时候和同伴们好好聊聊了。
——千夜——
千夜 咎看着刀架之上的“叹息”若有所思,他就这么静坐了几乎一整个早上。争强好胜可以说是每个武者内心的底色,然而打败诺克顿却没给自己带来丝毫喜悦。
知音难觅,对手难得,咎也不知道往后自己是否还能再遇到如诺克顿这般既是对手又是知音的武者。想到这的他不禁端起了一旁的清酒,就以这醇醪作祭,咎将之缓缓倾倒在了剑刃之上。
“你还没好吗?”门外传来了咲音那略显不满的询问,在闭眼追思了一小会后,咎也当即应声,“家里可是来了客人哦!”
被咲音这么一提醒,咎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无礼。刚忙离开道场前去迎接,咎发现换上了一身秋装的咲音正嘟囔着嘴。
“抱歉。”
也是在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后,咎才入座。尤拉菲多今日换上了一身更贴合其年龄的休闲服,不光如此她还戴上一顶彰显其青春气质的呢绒圆顶帽。她的状态要比自己预想的更为健康,可即便失而复明,其眼眸之中的悲伤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我是来和两位道别的。”
捧着茶杯的尤拉菲多既拘谨又犹豫,她迟迟没有抬头注视自己,至于这其中的缘由……自己怕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小尤拉有想好去哪吗?”
面对咲音的关切,尤拉菲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想好,但我不想留在这。”
【悖论岛】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世外天堂、旅游胜地,但对【觉醒者】来说,这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血腥战场。即便经历这一切的时候,尤拉菲多并没有“亲眼目睹”,然而这并不能改变【悖论岛】对她来说情感复杂的事实。
咎尊重尤拉菲多的选择,所以在默不作声的同时也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我可能会环游世界吧,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去试着用自己的双手来帮助别人……就像诺克顿先生那样。”
直到此刻,咎才意识到诺克顿所留下的不止是“叹息”。即便自己再不善言辞,咎也打算给予少女祝福:
“祝你能得偿所愿。”
对受困之人伸出援手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萌生这般无私的想法。咎见识过太多的冷漠与虚假,可在尤拉菲多这个看似柔弱纤细的少女身上,他却看到了另种截然不同的决意。
“要是经过日本,可一定要来找我们啊~”
咲音一如既往地热情,要不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她怕不是会一把握住少女的手。
“两位不介意就好。”
“欢迎都来不及,哪会介意。”
点头认同咲音的说法,咎也会由衷期待重逢之日的到来。
“对了……也请千夜先生收下这张【觉醒塔罗】。”两人的目光最终还是产生了交汇,随着尤拉菲多取出【死神】,自己的内心也再度泛起了涟漪,“我想这也是诺克顿先生所希望的吧。”伸手接过有诺克顿灵魂所凝聚的【死神】,即便自己已不再是【觉醒者】,咎依旧感受到了那份沉重。除此之外,自己还能明显感觉到尤拉菲多的手在颤抖,“……那我就告辞了。”
如同逃跑般迅速起身鞠躬,可就在少女即将离开的时候,她却被咲音抓住了手。
“麻生……小姐?”
摇了摇脑袋的咲音缓缓来到了尤拉菲多的跟前,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眼前那位伤感无比的少女。轻抚尤拉菲多的脑袋,,咲音很自然地将其顺势拢入怀中:
“没关系的,如果觉得伤心,那就放声大哭吧。”
“……我……我没有……”
气若游丝的话语终究还是被抽泣所替代,尤拉菲多紧紧抓着咲音的衣领,然而泪水却早已涌出了眼眶。默默起身看着这一切,咎也打算完成先前没能结束的默哀。
“……我……呜……呜呜啊。”
无从承载的伤感击溃了少女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伴随哭泣声响彻庭院,咎多么希望微风能带走她对逝者的思念。
—— 一人之军 ——
“这么着急走吗?”
倚在墙上的格温尼尔百无聊赖地卷弄着发丝,看得出她非常舍不得自己,但事到如今,米拉也没了非留下不可的必要。
“我可不想做不懂风情的电灯泡。”
“我可没官宣要给那家伙改变称谓。”挪移视线的格温尼尔演技有限,即便她的嘴角没有扬起,可这番话语早已暴露了她的想法,“还是说……你其实是迫不及待想开始二人世界了。”
“你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
与格温尼尔那种故作矜持的贵族前进做派不同,米拉这些年来早已洗尽了身上的贵气。自己对斯戴奥有好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要是真能和那个暴脾气来一场二人旅行,那对自己来说也再好不过了。
“我会想你的。”
没有任何的征兆,格温尼尔上前紧紧抱住了自己。这一刻,米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儿时与格温尼尔一同生活的日子……
“我也是。”
米拉当然也希望格温尼尔能一同离开,可她在【悖论岛】上还有未尽之事。就像没人喜欢烂尾的作品一样,米拉非常清楚这场足以影响世界的【全知全能之争】同样需要一个句号。
“那我就不参与接下来的会议了,反正这也不是我该干得活。”
“嗯,那我就不打扰你整理行李了,回头见,米拉。”
“回头见,格温尼尔。”
在送走了自己的挚友兼闺蜜后,一脸无奈的斯戴奥也迎面走了过来。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迪蒙那的状况并不乐观。
“怎么了?”
“那丫头的能力好像失效了。”双手插袋的斯戴奥表情极为严肃,“不光如此,其他的【觉醒能力】也像是受到了干扰般无法发动了。”
哈沃克曾表示倘若一切都照计划执行,那也就意味着库洛妮希雅正逐渐丧失对【全知全能之争】乃至整个世界的掌控权。这或许能给迪蒙他们创造结束这一切的机会,但机遇往往也伴随着风险……
“所以你相信他们能成功吗?”
脱口而出的问题精准且直白,就如自己一直以来的作风一般。
“这还用说吗?”斯戴奥没有丝毫犹豫,他先是轻哼一声,紧接着很是肯定的回答道,“我从不怀疑自己的同伴,更别说,甜食混蛋在关键问题上就没失手过。”
男人之间的友情就是那么怪异,斯戴奥与迪蒙没少起冲突或是摩擦,但每当关键时刻,他又会坚定不移与后者统一战线。
“看来是我多虑了。”
长舒一口气的米拉合上了行李,事实上,整理随身物品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自己需要的更多是做心理准备,哈沃克同意了出售岛上房产的建议,这也意味着记忆中的家将不复存在……
“什么时候出发?”
纵使先前吃了瘪,斯戴奥也没有丝毫反省的意思,看他这般风风火火的样子,米拉也只得反呛道:
“等你换一身像样的行头再说。”
斯戴奥的打扮可谓是相当随意,他的那身棕色运动服看上去完全就不像是为旅行而准备。更别提,自己还特意选了件价格不菲的不规则透视斜肩上衣搭配羊毛披肩。
“切,麻烦。”
不由分说地提起自己的行李箱,完全没把自己话当一回事的斯戴奥就这么自顾自下了楼。
“真是的。”
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的米拉只得跟上他的脚步,但仔细想想若是有人自愿提供免费的拎包服务,那倒也不错。
————
即便哈沃克对茶的了解实属有限,他也知道能被格温尼尔摆上桌的绝非凡品。自己本想学着文艺作品中那样先闻再品,可没想到一旁的迪蒙竟能如此不懂风景。将奶精当做降温剂的他一股脑倒了不少,随着一番急促的搅拌后,他也端起了茶杯并将上好的红茶一饮而尽。
“迪蒙先生在彰显自身教养不足上可真是不留余力。”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完全一副上流人士做派的格温尼尔,本以为在经历患难与共后,两人的关系会得以增进,事实却证明他两的相处模式就是少不了斗嘴。
“毕竟在我粗浅且贫瘠的认知里,饮料的首要作用就是解渴。”
两人虽都面带危险,可针锋相对之势却再明显不过。好在一旁的莉莉欧及时发声,否则真不知他们还要再唇枪舌剑几个回合。
“请把你们无聊的私人问题放一边,我们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如何为这一切收场。”
正如莉莉欧所讲的那样,这一次的【全知全能之争】已接近尾声。也在所有人的通力协作下,迪蒙与格温尼尔才成功获取了其余的所有【觉醒塔罗】。
只可惜,这并不意味着由熵之女神所掌控的【全知全能之争】能就此结束……
“我的【永劫】失效了。”琴恩的表情略显复杂,她的眼眸之中既有担忧又夹带着些许沮丧,“而且我也没能找到符合要求的未来。”
“既然不是全部的未来,那就代表我们仍有希望。”
如果说迪蒙真有改变自己什么的话,那想必是让自己变得更“幼稚”与理想化了。哈沃克曾对概率深信不疑,也妄图通过概率来掌控一切。可事实上,这个世界是充满变化、偶然以及不确定的,特别是在与迪蒙接触后,哈沃克更加意识到有时候需要的并非计算的精准,而是不顾一切赌一把的勇气。
“是啊,眼不见为净,反正都看不到了……那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真没想到你这种摆烂心态竟会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
耸动肩膀的格温尼尔将双手交叠胸前,歪着脑袋她面带苦笑,但事到如今,她也没了反对迪蒙的理由。
“好在我们有的是时间……”
没等莉莉欧把话说完,哈沃克便感觉到了空间发生了扭曲。几乎同一时刻,所有的玻璃与镜面上都浮现出了库洛妮希雅的身影。熵之女神的现身往往意味着事态发生了转变,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在场的所有人都于此刻安静了下来。
“很遗憾,留给汝等考虑的时间并不多。”犹如花卉般于镜面反射间盛开,在黑色雾气的簇拥下,库洛妮希雅的身形正在悄然具体,“如果不存在争斗,那【全知全能之争】便已实质结束。余会在日落前于图书馆中等候汝等的到来。”依次看过在场的每一位【觉醒者】,库洛妮希雅冰冷的眼眸中似乎蕴藏着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情感,“带上汝等所收集的【觉醒塔罗】,余会见证汝等所真正渴求的未来。”
熵之女神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琴恩的身上,或许她早已察觉了这试图颠覆一切的计划,但作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库洛妮希雅依旧默许了这一切发生。在通知完这一切后,库洛妮希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吧,看来是我们过于乐观了。”本想通过打趣来缓和下气氛,可没想到就连向来没危机感的迪蒙都因深思而愣了神。要不是自己拍了拍他的肩膀,天知道他还会出神多久,“现在才觉得紧张是不是有些晚了?”
“说起来,你有没有计算计划的成功率?”
“你觉得呢?”
哈沃克当然明白迪蒙的言下之意,但要是数据只会打击人信心的话,那就没有公布的必要。
“我相信迪蒙先生。”
“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搞砸了也是你背锅。”格温尼尔毫无疑问也选择了支持迪蒙,“所以,可前往别让我们失望哦~”
“有这么给人上压力的吗?”
自顾自抱怨的迪蒙长长叹了口气,然而那压不住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你不是一直想当英雄吗,现在可是你表现的绝佳时机。”
比起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哈沃克更愿意相信眼前的挚友。既然库洛妮希雅为其搭建了最为盛大的舞台,那就没理由不尽情表演一场。
“说的也是。”
信任总能驱散那不可见阴霾,自己坚信【一人之军】总能顺利完成任务,想必这一次也不例外。
——伊尔芙莉德——
莉莉欧总算等到了希莉尔和琴恩,各提着两大购物袋的她们完全不像是前往【石柱图书馆】的样子,更像是在为出远门做准备。
【或许……这两者之间也没什么差别。】
随着两人边说笑边朝自己这边走来,酝酿许久感情的莉莉欧也不知为何开不了口。
“放心吧,我们可没忘了你。”将其中一个购物袋交付到自己手中,里面装着的是希莉尔为自己精挑细选的服饰,“总穿这种老气横秋的衣服,那可太对不起你的身材了。”
铺张浪费是希莉尔一直以来的坏毛病,即便身处【全知全能之争】中,她也不打算亏待自己。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莉莉欧发现自己有时真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我们可没少花心思,赶快换上吧。”
也在希莉尔的推搡下,莉莉欧才极不情愿的将刚刚买来的衣物换上,这是一件藏蓝色的针织连衣裙。款式简约却又在细节之处彰显贵气,即便自己对服饰穿搭一窍不通,也不得不承认希莉尔的眼光确实独到。
“你满意了吗?”
“我满不满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你自己满意吗?”随着希莉尔走到身前,她也替自己整了整腰间的束带,“我不知道姐姐你喜欢什么,所以我才挑了这种相对保守的款式。”
希莉尔的诉说令莉莉欧意识到作为长辈,自己是有多么不称职。自己不光对眼前的家人不甚了解,更是从未真正走进过她们的生活。
愧疚、愤怒以及失望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可即便如此,不善言辞的自己也只是轻声说了句“其实,你可以不用去的”。
“让琴恩来结束这一切是我的主张,所以我也有义务陪她到最后。”
【说谎。】
这样的理由或许能骗得过其他人,可对自己来说却是一点都不奏效。希莉尔之所以不愿意让自己掺和进来,完全是她不想让自己来背负这一切。
“我现在是家里的长辈,所以……”
“所以我该听你的,好让你继续自责下去吗?”希莉尔那温柔却又坚定的目光令莉莉欧想起了艾瑞,那时的她也和现在的希莉尔一样,将脆弱不堪的自己护在了身后,“你付出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我需要你在家里等我们回来,能答应我吗,姐姐?”
低下头的自己欲言又止,可现在再摆大家长的样子不光会显得无理取闹,更是做实了自己确实不适合陪同琴恩。也是在沉默了半晌后,双眼紧闭的莉莉欧才缓缓点头。
“放心吧,我们会回来。”
【艾瑞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可她却没有回来。】
自己没能保护好家人,这已是不争的事实……要是再失去琴恩与希莉尔的话,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弥补这一过错了。
“那好,记得速去速回。”将少女拥入怀中,莉莉欧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是这般有限,“等你回来,我会教你怎么栽培和插花。”
莉莉欧见过在楼阁花园中流连忘返的琴恩,也明白少女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花卉。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补救机会,所以自己才没任何理由放过。
“一言为定。”
琴恩同样抱紧了自己,仿佛在这一刻,自己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人。也是在这一刻,莉莉欧下定决心要做一个称职的姐姐。
————
“真惬意啊。”老宅顶层的玻璃温室不光阳光充足,更是充溢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格温尼尔与琴恩肩并肩坐在了其中的秋千上,一边感慨一边荡向了远方,“小时候的我能在这玩上一整天,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想,就这么看着太阳一点点落入地平线。”
儿时的自己对这并无好感,与其在楼下和莉莉欧恶语相向,不如待在这静候日落。琴恩的脸上浮现了难得的笑容,也是随着灵魂的完整,她的表情才变得尤为丰富:
“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好像明白了你为什么喜欢待在这了。”伸出手的琴恩好似要盛起那斜入温室的阳光,她的眼神中没了迷茫,相反多了份留恋与向往,“这里很暖和,视野辽阔的同时还有鸟语花香,这些都是我之前没法清晰感受的。”阳光透过指缝渗入了地面,而不再妄图占据这份暖阳的琴恩也缓缓摇了摇脑袋,“我想好好感受下这个世界,无论是好是坏,是喜是悲。”
“放心好了,你有的是时间去感受。”
曾几何时,艾瑞也向自己做过类似的承诺。却又因为各种机缘巧合,她没能兑现这一诺言。格温尼尔很清楚言而无信所带来的莫大失望,所以自己才不希望让眼前的少女再去感受。自己有义务去保护她,就像艾瑞当年竭尽全力保护了自己一样。
“你恨这个世界吗?”用力将秋千荡起,伴随视线的抬高,格温尼尔也看到了位于视野尽头的海岸线,“不由分说将你丢进了厮杀的漩涡之中,还让你饱受折磨、攻击还有迷茫。”
“我不否认自己恨过这个世界,但我也同样感谢这个世界。”琴恩依旧注视着前方,而岛上的景色也映照在了她的金色双眸之中,“它在不给我选择余地的同时也让我遇到了家人,所以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它……”
“那你可得去更多的地方,见识更多的人和事,唯有这样你才能得出结论。”
格温尼尔也曾对这个世界恨之入骨,但这些想法都随着迪蒙一行人的出现逐渐产生了改观。只可惜人总是贪得无厌,只是这样还不足以令自己满足,自己还想拥有更多的快乐和幸福。
“……你会陪着我吗?”
少女晶莹剔透的眼眸里既有对未来的期待,又有对孤独的恐惧。儿时的自己得到了艾瑞的肯定答复,而如今自己也要将之传递。
“我当然会陪着你,我亲爱的妹妹。”
格温尼尔并不觉得艾瑞违了约,即便她没能守在自己身边,但她也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自己。“谢谢你……希莉尔姐姐。”
停止摆荡的秋千将过往的种种锁在了过去,现在也该是时候大步前行了,携琴恩一起前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