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这个词对库洛妮希雅而言有着不同寻常的含义,她虽是诞生于无数混乱之中的熵之女神,却在无时无刻不在极力避免这一情况发生。
不幸的是……失控本就是无可避免的。曾几何时,她借助了【全知全视】之力窥见到这颗星球的种种结局。这既让库洛妮希雅忧心忡忡,更令她始终难忘。为了不再被“未来”所惑,她决心将绝大部分的情感机能剥离并将之蕴藏【觉醒塔罗】之中。
于【全知全能之争】中奋力厮杀从来就不是库洛妮希雅的本意,她真正需要的是能够理解、洞悉乃至塑造新时代的【觉醒者】。自己从不认为自己是这个星球的主宰,所以库洛妮希雅才打算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全知全能之争】中将主宰权递交。
可无论是受限于情感还是眼界,亦或者被自身的执念所左右,人类总是一次又一次与自己的目标擦肩而过。这个星球依旧在运作,【觉醒者】也会前赴后继,可这样并不能改变什么,更回应自己的期待。
库洛妮希雅也记不得究竟是从何时起,自己逐渐对【全知全能之争】倍感失望。她选择将更多的情感与权限下放,也因此挑选出了更为极端、强大甚至是怪异的【觉醒者】。
只可惜,这些有意的操纵并不能阻止失控。即便目前遭遇的情况与自己先前窥视到的截然不同,但库洛妮希雅却不认为在这条道路的重点能诞生什么。
所以,自己才会感到沮丧,出离愤怒以及深深哀伤。
情感从来都是库洛妮希雅所最不愿剥离的部分,如果没有丰富的情感,那漫长的记忆便会失去意义。与孤独对抗所需要的从来就不是勇气,而是足够抵御无尽时间侵袭的情感记忆。
理智正在不断警告自己,意气用事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如果收回这一切,将情感完全封锁并全全掌控一切,或许这个星球就不会迎来消亡。
可……这真是自己所想要的吗?因不面对失败从而抹杀所有的成功可能,这样的行为过于狭隘也过于可悲了。
【我们本来就孤独,不是吗?】
内心中的某个想法正用最为自嘲与伤感的口吻反问自己,库洛妮希雅无需回答,因为这个声音本就是自己的内心写照。
“余确实很孤独,但在观察他们的时候,余偶尔会忘记这一事实。”
无论何种时代、何种境遇,【觉醒者】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着。他们可能没法如自己所愿,将这个星球引向所谓的“正确方向”,但自己却不认为这是过错。
真实的、尽力的、勇敢的活着从来就不是过错。
早在库洛妮希雅决心在这个星球上诞生生命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一诗篇的谱写者,而是一个旁观者、聆听者。
【你在抹除这颗星球的未来!】
理智之声还是那么尖锐,早在自己做出这番决定时,她便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自己。
“最起码,余没有扼杀这颗星球的可能。”
不由得再看一眼战场,那些【觉醒者】们仍在奋战,他们都贯彻了自己的理念,同时也展现出了远超自己期待的可能。或许用不了多久,理智就会占据上风,,将自己逼入绝境。但在此之前,库洛妮希雅还是会和【觉醒者】们同一战线,期许这一次的结果能有所不同:
“在此静候吧,余的分灵,待胜者前来,这颗星球的命运自会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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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k.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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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蒙就这么坐在Veinti-Nove消失的地方,他一言不发的握着象征其灵魂的【隐士】。一种莫大讽刺与疲倦正将在他的内心翻江倒海——这是一场比败北更令人沮丧的胜利。
在来的路上,迪蒙不止一次的想象自己会如何与Veinti-Nove这位宿敌交手。这个从自己登上【悖论岛】起就视自己为最大麻烦的对手就这么退场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尽是无奈与遗憾。Veinti-Nove的言语仍在自己脑海中回荡,这也迫使迪蒙开始审视自己的计划是否万无一失……
哪来的万无一失?
迪蒙一瞬间就得出了结论,自己能走到现在压根靠的就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头脑、出色过人的身手亦或者霸道强劲的【觉醒能力】。自己之所以能走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有同伴的支撑以及寻觅真相的信念。
但如今……在真相已完全呈现,自己所能得出的结论也好不到哪去的情况下,又有什么好让自己继续支撑下去呢?
【我那幼稚无比的人生梦想或许能算一个。】
于自己手中跳动的紫色光线似乎在影响自己的情绪,Veinti-Nove绝非那种不可理喻或是罪大恶极之人。然而他的人生经历却注定了他只能在做出这种令人悲叹的抉择,迪蒙或许能够理解他,可却始终无法认同他那令人绝望的扭曲计划。
收下Veinti-Nove的【隐士】,迪蒙告诫自己战斗仍还在继续。除了自己之外,同伴们也在奋力搏杀着,要是在这个时候退缩或是放弃的话,那不光没法圆自己的“英雄梦”,更是辜负了那些家伙的努力与信任。
“懒得想了。”
与其踌躇不前,思考计划中的种种不足与疏漏,不妨就这么一股脑行动下去。既然随机应变已成了自己的生活哲学,那不妨就将之贯彻到底。
—— 一人之军 ——
斯戴奥并非不善思考,只不过他总需要用身体去带动。他时常觉得倘若没有肾上腺素的协助,其大脑都会无法运作。这或许也是他为何会加入【一人之军】,需要这些同伴的最主要理由。当然如果没有他们的话,自己也许会走向另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眼前的对手与自己很是相似,两者都是再典型不过的“行动派”。也正因如此,战场才会成为两人的最佳归宿。厮杀已然成了斯戴奥的一种生活习惯,要是连这一权力都被剥夺的话,那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也许……还不至于。】
斯戴奥无法做到像迪蒙那么乐天、像哈沃克那样理智。但在经历了这一切后,他恍然意识到以暴制暴的必要性。既然有不少人是没法沟通的,那就需要自己这样的暴力份子来教育。
阿一乐在其中,他是真心享受着这种生死一线所带来的刺激与满足。
【我又何尝不是呢?】
斯戴奥能感觉到那种源自血统的自卑仍在影响自己,这也使得他无时无刻不想给自己确立一个合理且正确的存在理由。但事实证明,这完全是庸人自扰。阿一之所以表现得如何兴奋与激动,完全是因为他彻底摒弃了所有的杂念,他就像与自己决一死战,就想在这场对决中展现自己最为真实的一面。
或许,他的体内也有与自己类似的暴力基因。或许,暴力基因的鼓动将永远无法压抑。但现在的斯戴奥已然有了何运用这基因的最佳方案……
自己的左臂就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了般不听使唤,斯戴奥也不是没脱臼或是骨折过,可此刻的感受却与那时大相径庭。整条左臂的每一块肌腱、每一根神经都完全不听自己的指挥。在自然垂下的同时又好似受到了多倍放大的重力拖拽,这使得自己的整体动作都变得非常不协调,反应更是因此慢上了多拍。
【恶魔】的存在使得阿一的动作变得飘忽不定且难寻章法,即便有【调整】能将之压制。可当他借力打力时,自己又会陷入被动。不光如此,每当斯戴奥想要乘胜追击或是反扑的时候,左臂就会开始拖自己的后腿。
就像这一次,自己明明找到了最佳时机。可还没等右手持握的短剑挥出,左臂便突然反方向使劲并借此破坏了自己的好不容易才维持住平衡。
“你看来需要一点帮助。”
没安好心的阿一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劈头盖脸的太刀看似势大力沉,实则最终落下时却犹如蜻蜓点水。他从来就不打算在第一击就施加全力,然而在【恶魔】的干扰下,斯戴奥迟迟无法集中注意力。这也使得在勉强招架数刀后,阿一也成功在自己的全身开了多道口子。
说实话,这些伤口既不疼也不严重,可对于斯戴奥这样的急性子来说,阿一无疑是在借此消磨自己的耐心。即便对方的招数不光彩,但就效果这一块确实非常显著。
“我承认这些花招非常恼人,不过这确实是独属于我的招数。即便再不情愿,我也必须承认自己是【觉醒者】。”
看来自己与阿一的相似之处又多了一个,他和自己一样执着于身份认同。想要将本就不正常的自己合理化,然而越是这样就越是适得其反。
【不用去在乎那些闲言碎语,做自己就行。】
如果说【一人之军】真有教会自己什么的话,那就是让自己意识到强大有很多种展现方式,唯独自我否定不在其中。面对阿一这种级别的对手,与其遮掩自己的耐心不足,不如将自己的优势放到最大。
斯戴奥能明显感觉到是阿一在操纵自己的左臂,所以只要无法切断这种联系,那左臂就会成为累赘……这么看来的话,自己要做的事也就再简单不过了:
就这么将短剑对准的自己左胳膊,斯戴奥没有丝毫犹豫的斩下了自己的左臂。迸溅而出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脸颊,可一声不吭的他却只是默默拾起断臂,在拆下其上的布条并简单包扎后,斯戴奥也像是丢垃圾般将左臂扔到了一旁。
斯戴奥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自残这种扭曲爱好,所以斩断自己左臂的那一下确实疼得他差点就站不住。但考虑到自己还没能处理掉阿一,斯戴奥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所以……受死吧。”
疼痛确实会激起人的情绪,令人愤怒到难以自控。但与此同时,疼痛也令斯戴奥意识到自己必须厘清头绪,重新拟定作战计划。与其去思考如何利用【调整】来抵消【恶魔】对自己左臂的控制,不如用这样的方式一了百了。斯戴奥非常清楚要想战胜对手,【调整】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自己决不能将之用在防御上。这究竟算不算是破解了阿一的花招,斯戴奥不得而知,不过这样一来的话,自己也算是能放开手脚好好暴揍阿一一顿了。
利用【调整】增强自己的脚力,好似炮弹般弹射而出的斯戴奥瞬间逼近了阿一。简单的包扎并不能有效止血,所以斯戴奥打算在失血过多前结束这一切。将【调整】全用在进攻之上,重新掌控了进攻节奏的斯戴奥完成了对阿一的完全压制。斯戴奥看得出他非常想故技重施,可自己哪会给他这个机会。即便在【恶魔】的协助下,其手中的太刀能够在自己的身上撕开一个又一个口子,可只要不能对自己造成致命伤害,斯戴奥便会选择性无视。就在阿一的太刀擦过自己的右肩胛时,斯戴奥也找准了机会,起脚踢中了他的腹部。在【调整】的作用下,这一脚的力量完全超出了阿一的想象。即便他有所防备,自己还是将他踹飞老远。也是在撞碎展示柜玻璃并击穿新品墙面后,阿一才重新摇摇晃晃站起了身。
“看来……我确实小看了你的破坏力。”
“我也小看了你的生命力。”
不打算给阿一喘息之机的斯戴奥当即上前,而这一次自己则打算用携带了【调整】之力的短剑来做了断。切身感受到这股力量的阿一自然不会怠慢,他先后用太刀挑起了金属衣架并试图借此干扰自己。只可惜他显然没从吃痛的状态完全恢复,动作更是因此产生了变形。
【看来他并不像我一样习惯疼痛。】
自己尚不清楚【恶魔】的全部效用,但多少能看出阿一能依靠【恶魔】来实现控制物质或是对人进行夺舍。琴恩曾说过分裂的灵魂之间存在着一种吸引力,想必阿一就是通过这种形式来实现对其他物质的操纵。能够通过分离自身灵魂从而实现操纵的【恶魔】确实霸道,但也存在着不小隐患——那就是对【觉醒能力】的长期依赖令阿一失去了他本该拥有的危机意识,利用【恶魔】来回避麻烦已成了他的习惯,而在自己看来这算不上是什么好习惯……
【或许,我可以利用这点。】
将迎面掷来的金属衣架一一斩开,就在斯戴奥即将靠近的时候,阿一又抛出了一件大衣。这一举动的目的实在是再明显不过,所以当斯戴奥切开那件遮挡视野的大衣时,阿一的太刀也从中探了出来。自己无法确认这一招的虚实,所以最终还是决定抬手格挡。当然最终结果也如自己预想的那样,在兵刃相碰的刹那,阿一松开了手。凭借【恶魔】的特性,操纵太刀迅速划过短剑的剑刃,不给自己发动【调整】机会的他再度收回太刀并重新瞄准了自己的胸口。
乓!这一次,聚精会神的自己没有再给阿一机会,反手挥剑打落阿一手中的太刀。斯戴奥非常清楚,阿一的这些动作都是为了其真正目的在打掩护。果不其然,阿一看似要重新利用【恶魔】将脱手的太刀收回,可事实上,一旦自己的注意力分散,他便一把抓住了自己。
这一次……他选择的是自己的右臂。
“将军了呢。”
阿一的脸上带着胜利者所独有的微笑,他看上非常满意这次对决,所以他也打算借自己的手来取下胜果。与先前一样,那种彻骨的冰寒无孔不入,仿佛化作无数根细针的【恶魔】正一点点侵蚀自己。阿一非常聪明,他知道只有封锁了自己的手脚,才能将风险降至最低。所以在右臂失去知觉后,斯戴奥的双腿也一并遭到了冰封。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阿一就会完全占据自己的身体,说不定他还能借此伪装成自己并对【一人之军】的同伴实施偷袭。
【那我会放任这一切发生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斯戴奥很清楚自己的弱点,也清楚自己之所以会陷入窘境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急躁与暴怒。但只要运用得当,那性格上的缺陷也会成为一种优势……
“我同意。”
阿一仍旧死死抓紧自己,可其脸上的笑容却在此刻完全僵化。斯戴奥确实因为冲动做出过不少鲁莽之举,但这不代表自己不会思考——只有展露破绽才能让警觉的阿一认为是自己中了他的下怀。而那些看似气急败坏的进攻实也都是为了这一刻在做铺垫,所幸阿一真的上钩了。就像之前自己所想的一样,依赖【恶魔】的他也会用最为谨慎的方法来取胜:
靠近自己的阿一会优先控制住了自己的四肢,在他看来如此一来就能奠定胜局。可事实上,在他控制住自己的时候,自己也同样控制住了他。
吐出那颗蓄谋已久的牙齿,在【调整】的作用下,斯戴奥的后槽牙也化作了子弹,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与力道直指阿一额头。自己依稀记得牙釉质算得上是人体结构中最为坚硬的组织,所以应声击穿了阿一的头盖骨也是在意料之中。
随着鲜血于阿一的后脑处喷溅而出,即将覆盖自己全身的冰寒也就此驱散。大脑遭到重创的阿一当即双膝一软跪倒在自己面前,在斯戴奥看来他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正因如此自己才得给予他应有的尊重。
拾起阿一的太刀,手起刀落的斯戴奥就这般利落地完成了枭首,也彻底解脱了他那苍老倦怠且饱受折磨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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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大老远就看到了双手插袋缓步前行的迪蒙,他那件原本银白色的外套现已破损不堪,身上多处更是因剐蹭而掉了色。以至于无论他表现得如何悠闲自然,也难掩其狼狈本质,更别提他脸上挂着的笑容也一点都不灿烂。
“给人跑了吗?”
面对自己的询问,他先是叹了口气,随后沉沉摇头:
“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谁让Veinti-Nove有够狡猾呢。”忙着打圆场的哈沃克拍了拍迪蒙的肩膀,“但既然赢了那就不该摆出这幅表情。”
即便自己对迪蒙与Veinti-Nove敌对理由一知半解,也不影响自己清楚这两人的对决不止是物理层面的。迪蒙的瞳仁里有着明显的迟疑与失落,恐怕多少是受到了Veinti-Nove的影响。
“那你们呢,看你们的架势,似乎很顺利。”
就结果而言,米拉与哈沃克确实解决了伊莎杜拉。可这却没什么值得兴奋的,毕竟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更愿意用相对平和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而不是通过血腥杀戮来终结。
“你不去帮她们吗?”
哈沃克的言下之意实在再明显不过,不光是迪蒙,米拉同样非常担心格温尼尔一行人的安危。然而迪蒙却不紧不慢的打碎一旁自动贩卖机橱窗玻璃,然后把整排冰镇果汁都取了出来:
“我想,但她们不会允许。”回答哈沃克的同时将果汁一一交付,自顾自打开易拉罐的他当即牛饮起来,“莎乐美是她们必须面对的对手,这之中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
莎乐美是伊尔芙莉德家族的遗留问题,身为其姊妹的格温尼尔与希莉尔自然有义务处理这一麻烦。至于琴恩,这个与莎乐美有着相似处境的少女则必须与之厮杀,只为能让自己更加完整。事到如今,米拉不得不感叹库洛妮希雅的手腕,她为【觉醒者】们所铺设的前路不光坎坷更是充斥着苦难与折磨。
“给我来一罐。”
突如其来的话语源自从角落走出的斯戴奥,这家伙伤痕累累,面色苍白,整条左臂更是不翼而飞。要不是他说起话来底气十足,自己或许会以为迎面走来的是个行将就木的伤员。刚忙上前将其搀扶,米拉可不希望他就这么倒下。
“看来你付出的代价不小嘛。”
替斯戴奥接过迪蒙所抛出的罐装果汁,在替前者重新处理一番伤口后,放下心来的自己才将果汁交付到其手中。
“少数落我,先说你自己干嘛顶着一张苦瓜脸。”
索性坐到斯戴奥的身旁,在将手中的空罐头扔进一边的垃圾箱后,迪蒙才开口解释起来:
“我一直觉得自己与Veinti-Nove的对决就算不是惊天动地,那高低也得整个九死一生。但事实上,这场对决非常平静,平静到让我觉得他更像是在试探我有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以及抗争下去的动力。那家伙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计划是有多消极和极端,可他又没法认同或是相信我的计划,以至于最后只能诉诸暴力从而令自己能心安理得退场。说真的……这种无可奈何让我非常不爽,也让我多少为那家伙感到可惜。”
“可这就是他的选择,不是吗?”一语中的的斯戴奥拉开了易拉罐,“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这可是你说的。”
“是啊。”
迪蒙那意味深长的回答令原本还算活络的气氛逐步僵化,眼看情势即将跌入冰点,哈沃克也及时开口转移了话题:
“你打算陪她们吗?”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是我出的‘馊主意’,那我也有责任见证到最后。”
“少自欺欺人了,你压根就是放心不下她。”
一针见血的戳破迪蒙的谎言,米拉可不会被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过去。用无奈苦笑做回应,自己当然也明白“看破不说破”的道理。然而考虑到现在的迪蒙急需振作,稍微调动下他的情绪也未尝不可。
“说起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愿意相信你吗?”
边问边晃动手中的罐装果汁,哈沃克也明白这么干等下去也只会徒增烦恼与忧虑。
“你这是想夸我还是想损我?”
异常警惕的缩了缩脖子,迪蒙显然是被这一话题吸引了注意力。
“首先,我们要确定一点,那就是你并非机构里最强壮、最敏捷亦或是最聪明的。”换做过去的话,迪蒙极有可能会选择据理力争。可考虑到对象是机构中公认的学霸,欲言又止的他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当然,品德与个性也不会是什么有力加分项。”
“你确定你不是在锻炼变着法子损我吗?”
“这个就任你想象了。”
“主要是你几乎否定了我能想到的所有优点,现在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用厚颜无耻来掩盖自己的窘迫,迪蒙还是一如既往狡猾。
“答案很简单,是因为你总能做出正确选择。无论是基于运势、直觉亦或者经验判断,你总能带领队伍化险为夷。过去是这样,我想现在也不会有差错。”迪蒙欣然接受了这一说法并随之表示了感谢,“我不知道Veinti-Nove和你说了什么,但这都不足以成为你踌躇不前的理由。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既然是你提出的计划,你就得负责到底。同时,你也必须相信这次的计划同样正确无误。”
本以为迪蒙会嘴贫两句,可这一次他却显得无比安分。简单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份坚定。
“可别掉链子了,甜食混蛋。”
以自己的方式为迪蒙送上祝福,无论哈沃克、斯戴奥还是自己都相信迪蒙也会和过去一样跨越险阻从而取得胜利。
——莎乐美——
艾瑞.伊尔芙莉德的一生不可谓不精彩,在上一次的【全知全能之争】,她遇到了形形色色的【觉醒者】。也随着获取他们的【觉醒塔罗】,从而了解到了他们的人生以及灵魂本质。
这其中不乏因极度自卑从而折磨他人的矛盾之人,莎乐美并不认同这种行为,但她却明白为达目的,很多手段不但可以被允许,更是必不可少的。
自己与眼前的对手并无怨仇,甚至对艾瑞,伊尔芙莉德也没有恶意。然而这却不代表自己会放弃争斗,莎乐美好不容易才从无尽的黑暗中苏醒,即便灵魂破碎,感知模糊……自己也不想再回到那冰冷的万籁俱寂中去了。
总是一马当先的莉莉欧无疑是她们的中坚力量,通过艾瑞的记忆,莎乐美能了解到这女子的性格刚强且杀伐果断,当然其身手也同样了得。与之硬碰硬绝非理智之选,所以每当她攻来的时候,莎乐美都会主动避让。
紧接先头攻击的是往往是希莉尔,她的身手虽不如莉莉欧,但心思却是三人之中最为缜密的。她从不急着出手,如果不能出其不意的话,希莉尔更愿意通过手中的鞭刃干扰自己。在拉开距离后快速读取艾瑞的记忆,莎乐美也从中寻得了一些关键信息……
变化手中的剑招以应付愈发猛烈的攻势,琴恩也在两人的掩护下果断出手。她手中的蝴蝶双刀虽距离有限,可一旦贴身缠斗,那双拳难敌四手的自己也将占不到任何便宜。
刚忙发动【高塔】来影响其他两人的状态,总算创造出间隙的莎乐美也成功挡下了这一轮的攻势。只可惜随着【高塔】的一次次发动,她们对自己的提防也在成倍增长。照这个情势下去,想必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彻底陷入被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先前交手的过程中,莎乐美也确认了隐藏在希莉尔心底的某种情感。或许“厌倦”、“绝望”、“愤怒”这样的情绪已无法影响到她们,可还有一种特殊的情绪能为自己所用。
“看来我的的同伴都落难了呢。”
莎乐美迟迟没能见到其他人支援的迹象,这也意味着自己所组件的临时队伍已被琴恩一行人各个击破。自己并非没有预见这种状况的发生,只不过面对如此窘境,莎乐美也多少感觉到了些许落寞与无奈。
“可能是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把你当同伴吧。”
毫不留情的话语伴随着鞭刃重重打来,体力的大量消耗使得莎乐美无法像最初那般应对得游刃有余。自己虽挡下了希莉尔的攻势,可面对莉莉欧旁敲侧击,颓势毕露的自己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琴恩已来到跟前并用一击回旋踢将自己踹飞老远。
“既然你们的同伴大获全胜,那为何不来与你们汇合。”吃痛的莎乐美花了好些时间才重新挺直腰板,不得不承认琴恩的这一踢确实颇具威力,“还是说……他们也没那么幸运。”
弱势方选择挑衅无非有两种目的,其一是求个痛快,其二则是引诱对方出手。莎乐美当然不觉得希莉尔会轻易上单,可她不但没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更是直接戳破了自己的意图:
“如果我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女孩,说不定此刻的我已经上当了。无论是恼羞成怒上前攻击你,还是把他们喊过来集合,我想都会如你所愿吧。”
希莉尔分析得十分准确,如果侦探一行人真的前来汇合,那【高塔】反倒有了用武之地。目标越多,能够受到其影响的人也就越多,与此同时自己所能形成的混乱也就越是严重。现在的自己需要混乱,而且还是那种不可收拾的混乱。
“看来我最后的计划被你识破了。”
“这点恕我不能苟同,我的前任曾说过‘人只要还在挣扎,那就会想出新的最后计划’。”
用调侃的口吻进行反击,这下子莎乐美总算是见识到了希莉尔的厉害之处。虽说被识破了战术,但好歹也借此正确到了修整时间。待她们再度袭来时,重振架势的莎乐美也恢复了不少体力:
与先前略显保守的进攻策略不同,这一次希莉尔与莉莉欧选择了双管齐下。两人分别从两侧开始对自己进行包夹,手持西洋刺剑的莎乐美聚精会神用一次又一次精准的突刺避开了她们。然而紧随其后的琴恩却要比两人更为激进,交错的蝴蝶双刀不但能限制自己的进攻,更是能借格挡之姿一点点拉近身位。就在自己认定这次的主攻手是琴恩时,速度有了显著提升的希莉尔突然甩出了一击鞭刃。那向着自己脖颈袭来的刀刃可谓是猝不及防,即便莎乐美用剑尖挑开,利用回旋之势的希莉尔也就此低头将鞭刃再度掷出。
让出一定身位的琴恩并未后退,而是等待将武器重组为长柄斧的莉莉欧一同上前。也是在自己思考之际,自己的上中下三路都面临了进攻。下意识想要启动【高塔】,但莎乐美自己也明白,这一举动无疑也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那我可得好好把握机会了。】
利用【高塔】来加剧藏匿于希莉尔心底的某种情绪,莎乐美当即立判选择只针对琴恩的攻击进行防御。就在自己一剑点下蝴蝶刀刃之时,那把本该将自己拦腰斩断的长柄斧被遭到了鞭刃的缠绕。随着那两把武器的突然碰撞,有了反应空间的莎乐美也成功后撤。进一步操纵这种情绪,就和自己料想的一样,恶狠狠瞪了莉莉欧一眼的希莉尔当即对自己的姐姐展开了追击。
【很好。】
如此一来的话,自己只需将注意力集中在琴恩的身上即可,而这个完全不清楚状况的少女也因失去支援从而陷入孤立。
啪~原本该见血封喉的剑尖点在了完全不输金属的制片之上,就在这危急关头,莉莉欧操纵纸张为琴恩提供了防御。但这意味着她自身的防御已彻底瓦解,抽回鞭刃的希莉尔就这么对准莉莉欧全速刺去。
“哎?”
希莉尔手中的鞭刃并没有刺穿莉莉欧的胸膛,相反,那鞭刃竟划过了自己的脸颊。不由已继续施加对希莉尔情绪的影响,没想到她竟一口咬住了自己持兵器的手:
“……你等得就是这一刻吧。”尚存理智的希莉尔嘴角溢出了大量鲜血,压抑着情感的她摇摇晃晃支起了身,随后一把拦住了打算继续上前的莉莉欧与琴恩,“想通过操纵我心底的怨恨来让我与家人反目成仇,这招确实不错……但你似乎忘了一点。”
“请讲。”
“儿时的我之所以会对莉莉欧怀恨在心,是因为我在乎她,在乎我为数不多的亲人。”
一旦释放了情绪,那【高塔】的影响也会大打折扣。莎乐美承认自己确实低估了伊尔芙莉德家族的决心,毕竟眼前的希莉尔不惜自戕都要保护家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大概是用【恋人】麻痹了自己。就算你能为自己解毒,我想你短时间内也没法再动弹了吧。”
“是啊,不过好在我也不是一无所获。”
随着希莉尔很是吃力的拽回鞭刃,莎乐美也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即便自己脸颊上的口子并不深,但也足以令毒素扩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莎乐美的手指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微颤起来。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只身上前的琴恩拦在了希莉尔与莉莉欧的身前,就这般与自己四目相对,莎乐美竟读出了她的遗憾与伤感。
【也好。】
自己多少继承了艾瑞.伊尔芙莉德个性中倔强的部分,所以无论前路多么严峻,莎乐美都不会轻言放弃。至于谁有资格前往未来,那就让手中的兵刃来见分晓吧。
————
琴恩的动作非常快,确切地说……是自己的动作与意识都被进一步放缓了。【永劫】的存在更是使得她能预测未来,所以硬碰硬的话,自己可谓是毫无胜算。
仇恨、绝望、愤怒、怠惰、极度、悲伤,莎乐美基本上已调动过所有的负面情感。所以当琴恩来到面前时,自己算是彻彻底底的束手无策。
莎乐美不了解琴恩,也不了解莉莉欧或是希莉尔,甚至连艾瑞自己都算不上了解。但这些都不是最讽刺的,最讽刺的是……莎乐美同样也不了解自己。
灵魂的残缺或许是种优势,这能让自己肆意挥霍情绪且不受影响。可未曾有过真切情感的自己又怎能利用好这一切?就在琴恩挑飞自己的兵刃时,莎乐美才意识到这所谓的优势实则也是最大的劣势……
一败涂地的莎乐美本以为琴恩会毫不留情刺穿自己的心脏,可事实上她的蝴蝶刀却并未彻底刺入。这一刀一定程度破坏了自己的主动脉,但这不代表自己不能继续战斗……
“干嘛这么不情愿,我们不是对手吗?”
莎乐美最终还是放弃了负隅顽抗,相反,此刻的自己就像是在照顾孩子般边轻抚琴恩的脑袋边对她数落道。
“但这不是我希望的。”
“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希望与你为敌。可很多时候,希望并不能改变现实。”这具躯壳里并没多少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但最起码想要活下去,想要真切完整的活下去是属于自己的,“你和我很相似,所以我想你也明白我们永远无法握手言和。”
灵魂残缺使得莎乐美总觉得自己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这也让自己永远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或许就是库洛妮希雅允许自己苏醒的初衷,但莎乐美却怎么都做不到放弃对灵魂完整的渴求。
“没什么好遗憾的,既然你赢了,那你就该像所有胜者一样,拿走属于你的胜果。”顺势握住琴恩的手,莎乐美显然具备了败者的自知之明,“由你来终结我,我想也是艾瑞.伊尔芙莉德想要看的吧。”
无论自己是否承认,自己都占据了艾瑞.伊尔芙莉德。而作为她的亲人,眼前的三人也有义务亲手结束这一切。琴恩必须面对自己,就像自己必须面对她一样。就这么对视数秒后,不再屏息的少女也握紧了手中的蝴蝶刀:
“并不只有负面情感才是强烈的,那些温柔的、正面的、同样也能影响他人。”
没错,要是那时的自己选择调动琴恩内心的怜悯或是仁慈,那结果一定大不相同。可为什么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呢?答案实则显而易见,那是因为真正留存在莎乐美的心底的,就只剩下那些负面情感。
“这或许就是我们之间的最大差别了吧,你能感受到那些美好,而我却不能。”刀刃正在一点点刺入自己的胸膛,用不了多久,蝴蝶刀便会刺穿自己的心脏,“我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所以……我此刻的伤感与不舍,也应该都是假的。”
直到最后,莎乐美都做不到自欺欺人。就此展露苦笑可以拥有很多含义,但懊悔与怨恨却不在其中。主动抱紧琴恩,刀刃在结果自己性命的同时也能为这一切悲剧画上句号。
满载情感与记忆的【高塔】应声落地,而那渴望觉醒的躯壳终在少女的怀中消去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