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藏匿心底的某些东西正在生根发芽,无从寻找其养分的库洛妮希雅本该将之斩草除根。但在见证了这场【全知全能之争】后,她却选择了放任其生长。
偶然性,这个词既熟悉又刺耳,库洛妮希雅诞生自它,需要它、同时也忌惮它。偶然性是必要的,因为如果没有它的存在,那这个星球就会成为一潭死水,永远都无法触及漫天星辰。然而偶尔性也是不可控且极其危险的,正因为有它的存在,这个星球才一次次濒临毁灭。
自己所该扮演的并非救世主、也绝非观测者。熵之女神的真正定位应该是这个星球的引导者,在关节时刻借助自己的威力,好让人类在经历一个又一个时代后完成进化,成为与自己同等的存在。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单纯的愿景就是无法实现呢?无论自己如何尝试,如何将自己的权能分散,又如何一步步循循善诱,人类却还是无法完成蜕变。他们之中不乏能独自抵达【作者室】的强者,可一旦剖析内心,他们所能具现的却只有原始、黑暗且纯粹的渴望。
这不是库洛妮希雅想要的,更无法构成新时代的基石。所以自己一次又一次启动了【全知全能之争】,也因此收获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这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艾瑞.伊尔芙莉德通过诡计暂时骗过了自己,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法于【作者室】内审视自身内心。她或许能暂时顶替自己成为熵之女神——库洛妮希雅。但她的灵魂终有一天会被耗尽,更别提她还将不少的部分交给了那个名叫琴恩的少女。
“汝的仁慈毫无意义,汝的盘算终将失败。”
给予体内的灵魂最后通牒,库洛妮希雅需要正本清源,将这颗星球重新引回正轨。
【你要对付的,从来就不是我。】
艾瑞的声音依旧在自己脑海回荡,库洛妮希雅本不该对她抱有任何想法。可与之融合的自己却感染了其感性的部分,那强烈无比的胜负欲正于自己的内心深处愈演愈烈。
“余会摧毁汝的计划,也会将汝所挑选的【觉醒者】一一抹除。”
如若没有艾瑞的干扰与安排,这些【觉醒者】压根就没法存活至今。他们有的目光短浅,有的心无大志更有甚者连自控都做不到。库洛妮希雅不否认他们之间确实存在冲突,互相的碰撞也同样激烈,可自己依旧不觉得他们拥有建立新时代的资格。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于图书馆的最高处眺望远方,那赤红的太阳已缓缓坠入了地平线之中。当整个色调由暖转冷之时,清冷寂静的黑夜也将如遇而至。屏息静候【觉醒者】的到来,这漫漫长夜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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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k.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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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衣柜前的迪蒙楞了半晌有余,可他依旧没能相中哪怕一件合适的衣服。他的生活不能说是一贫如洗,但也和富裕搭不上关系。所以在面对琳琅满目的名牌衣物时,迪蒙反倒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他经常以体面人自居,可正装出席的次数却又屈指可数。也是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迪蒙才伸手拿下了他自认为最应景的衣服:
藏青色的羊羔绒夹克说不上多么上档次,但好歹也不至于让人感到轻浮。最重要的是,这件外套算是衣柜里唯一同时兼顾保暖性与形象的了。用黑色衬衣打底再辅以牛仔蓝的运动长裤,自己的这身打扮虽不高级,却也简约工整。
当然,迪蒙这一想法并没维持多久。在他与格温尼尔以及琴恩碰面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穿着是有多么潦草。
“我说啊,我们又不是去参加什么颁奖典礼。”
琴恩的雅典式白色连衣裙典雅庄重,配合那造型略显夸张大耳环,不光遮眼了她原有的些许幼态,更是将其凸显得贵气且迷人。至于其身旁的格温尼尔就更是惹眼,纵使选用了相对低调的星空黑配色,可那件做工复杂精致的晚礼裙却尽显奢华。黑纱手套上点缀着各式亮片,落在其香肩之上的乳白色毛绒披肩也没有喧宾夺主,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一切都也都是那么相辅相成。
“要真是去那种高级场合,我想你的这身打扮早就被现场安保拒之门外了。”
在和格温尼尔交谈时,要是她不对自己冷嘲热讽几句,那自己反倒是有些不习惯。放眼一旁的琴恩,迪蒙也随之想到了反击之策:“这身挺适合你的。”
“换言之,就是我的这身不合适咯~?”
“这个就供你自行解读了。”
明白自己言下之意的格温尼尔自然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然而就是这再平常不过的一幕却成功逗乐了少女。灵魂的完整驱散了她眼中一直以来的迷茫,同样也令她能更为真切的感受与反应。
“我开始也觉得没必要那么正式,但考虑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去【石柱图书馆】,同时也是最后一次与熵之女神见面。所以即便是出于尊重,我也认为打扮下会比较好。”
“你这么一说,反倒显得我没什么礼貌了。”
耸动肩膀的迪蒙上前为两人推开了大门,无论抱着何种心态,接下来都将是决定世界走向的关键时刻。琴恩打算趁太阳下山好好看一看【悖论岛】,毕竟伊尔芙莉德老宅离【石柱图书馆】也不远。就这般步行穿过人潮汹涌的商业街,灰尘弥漫的施工现场以及老旧却又温馨的居民区。这一期对琴恩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她只在艾瑞的记忆中见过【悖论岛】的日常,但她却从未真正融入其中。【全知全能之争】将整座岛变成了战场,以至于迪蒙自己看待这一切的时候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不知世界真相的人们依旧在此生活,他们欢笑着、苦恼着、焦虑者、拼搏着。库洛妮希雅将这些普通人视作为【全知全能之争】乃至整个世界的背景板,但她殊不知,这些形形色色的普通人才是构建了这世界的真正主体。
每一次的【全知全能之争】以及每一次的时代变化都是对这群努力生活之人无情操纵,同时也是对他们的最大背叛。在自己看来这样残忍的行径不该反复上演,更不允许继续存在。
“做好准备了吗?”
在穿过海滩后,一行人也来到了【石柱图书馆】前。天边的太阳正在下沉,而用不了多久最后的一抹夕阳也会消失于海岸。
“嗯。”
琴恩的答复简单有力,一同推开那扇厚重无比的石门,接下来,迎接自己便是这颗星球的真正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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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见库洛妮希雅的时候,迪蒙都会情不自禁的审视自己内心。因为在自己的视角里,库洛妮希雅不光胸围傲人,着装更是颇为暴露。
【我的审美真有那么低俗吗?】
黑色薄纱有烟雾般萦绕于库洛妮希雅的全身,她那肤色苍白甚至在光线的映衬下会显得有些紫,这也令迪蒙联想到了那毫无血色的尸体。可就是这么死气沉沉的身躯却又是那般性感妖娆,诡谲之美在库洛妮希雅的身上有了极致的体现。
她正从图书馆的顶层缓缓降下,整个姿态像极了于深海中发出微光的美丽水母。
“欢迎来到余之领域,抵达旅途终点的【觉醒者】。”
库洛妮希雅的声音低沉、沙哑,字字清晰,也字字响亮有力。当在她的余音不再于石壁之间回荡后,迈步上前的琴恩才表明了来意:
“我们是来兑现胜出奖励的。”
“汝等?”
“没错,规则上没说不允许两个【觉醒者】同时胜出。”
琴恩与格温尼尔同时展示了手中的【觉醒塔罗】,按照规则,只需收集六张便有资格前往此地。
“那汝呢,侦探?”
迪蒙总觉得眼前的库洛妮希雅无论语气还是眼神都异常冰冷,不由得挪开视线,自己只得开口解释道:
“规则里可没写其他【觉醒者】不能陪同,当然……我也确实想掺和进来。”
既然花言巧语和油嘴滑舌都起不到作用,那自己不妨实话实说。无论现在的库洛妮希雅有多虚弱,要想洞悉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对她来说还是手到擒来。
“确实。”
犹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闪烁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伴随库洛妮希雅的转生,图书馆的内室也就此打开:
整个【石柱图书馆】并没有巧夺天工的设计或是巧思,相反位于其中的一切均由石块构成。这种粗劣且彰显强权的石制品要比那些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更令迪蒙感到震撼,特别是其中不少的巨石书架还在空中肆意漂浮着。
“接下来,余会带领两位拥有资格的【觉醒者】前往【作者室】。”凭空腾起的石块于熵之女神的面前相互堆砌,而当她的脚丫离地时,一排排石阶也拔地而起,“至于汝,余另有安排。”
于回眸的刹那催动神力,迪蒙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一切便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取代。本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却由上至下将自己牢牢笼罩。
与其说是在坠落,不如说是自己正在被一股无形之力下压,就在迪蒙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外都要被压扁的时候,那股力量却骤然消失了。紧接着,自己跌入了一潭死水之中。
“什么……情况?”
按理来说这不过膝的水位完全撑不住自己的体重与下落的加速度,可当身体进入水面后,那种完全反常的浮力却又将自己托举了起来。全身被浸湿的迪蒙并不觉得冷,甚至都没能凉水应有的温度。
“这究竟是哪啊?”
眯起双眼的迪蒙发现有水正从高处不停淌下,因为周边的光源十分有限,使得自己根本没法将眼前的事物看得真切。也是在靠近视野中的光源后,迪蒙才恍然发现从高处流下的并非是水,而是化作了液体的光。
【怪不得滴在水里没有发生任何声音。】
即便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面对如此奇景之时,迪蒙还是忍不住会感叹自己的“见识浅薄”。当然与此同时,内心的疑问也在进一步加剧。
落入水面的光虽不会泛起涟漪却能令其变得更为明亮,以这些光源作为指引,步步为营的迪蒙总算是离开了水面。于泥泞的地面上快步前行,即便走到老远一段距离,迪蒙还是没能看到离开此地的希望。
喀嚓。好似铜锣落地的声音引起了自己注意,刚忙循声而去,迪蒙发现一侧的死胡同里有着堆积如山的各种制品。这些残缺的制品材质不一却又相互链接,完全看不出这些是什么的迪蒙只得继续上前。然而随着自己越发靠近那些制品,一种不祥之念也就此扩散:
这些所谓的“制品”正以最为扭曲的方式凑成了各式生物的造型,其中有常见的动物,也有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怪物。他们无不了无生气的堆作了一团,即便自己在无意间触碰到了他们,这些“制品”也毫无反应,这也让迪蒙确信他们要不是不具生命就是彻底死去了……
乓当!毫无征兆落下的是一个脑袋两侧长有犄角的巨型头颅,待其滚动多周后,迪蒙才将视线上移从而看清了那不计其数的巨型尸骸。
【这里还真是有够别致。】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的自己总算是对此地有了个大致概念。
“余将此处称作深渊。”
库洛妮希雅的讲述从天而降,但与之一并到来的并非希望之光,而是那无止无尽的可怖黑暗。
——伊尔芙莉德——
默默跟在库洛妮希雅的身后,琴恩此刻的心情很是忐忑。熵之女神毫不遮掩对自己的厌恶,直到现在她也没正眼瞧过自己。
“紧张吗?”
希莉尔正牵着自己的手,眼看自己沉默不语,她也轻轻捏了下自己的手心。
“嗯。”
要说一点都不紧张那就是在自欺欺人,事实上,早在踏上石阶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没停止过胡思乱想。
“让我来教你一个舒缓情绪的好方法。”稍稍驻足的希莉尔不知从哪取出了一颗糖果,在交付到自己手中后,她才神秘兮兮的说道,“这可是我从他那偷过来的,虽然那家伙的很多理论都不靠谱,但吃甜食确实有助于放松。”
琴恩看得出希莉尔比任何人都在意迪蒙,可她却总要假装出一副与之针锋相对的架势。或许当自己有了喜欢的人后,也会变得像她一样不坦诚吧。
“好,我试试。”
就在话梅糖入口没多久后,其独有的酸甜也随之扩散,而自己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就此舒缓。
“好点了吗?”
“好多了。”
重新振作的同时跟上库洛妮希雅,琴恩发现走在前方的熵之女神似乎也放缓了脚步。
“汝等一定有非常多的疑问吧,现在离【作者室】还有一段距离,不妨开口吧。”
并未回头的库洛妮希雅在完成讲述后又恢复了先前的步行节奏,也是在片刻的沉默后,加快脚步的琴恩才鼓起勇气问出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很显然会冒犯熵之女神,但既然开了口,那就势必要问道底,“一直以来我都不明白你为何会如此憎恨我,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这是因为你和我都拥有着同一个人的灵魂。”
莎乐美曾说过灵魂就像水滴,因为相似才会互相吸引,互相融合。也正因如此,拥有同一灵魂的个体才会特别排斥其他个体的存在。如果照这个思路推理下去,那库洛妮希雅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余既是库洛妮希雅,也是艾瑞.伊尔芙莉德,更是主宰这颗星球的熵。”于一字一顿诉说的同时缓缓转身,这一次库洛妮希雅所展现的敌意可谓是再明显不过了,“汝满意了吗,琴恩.伊尔芙莉德。”
睁大双眼的希莉尔最终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迪蒙也曾有过类似的推理,但当真相揭示之时,两人不免还是感到了震惊。
“不对,你不是艾瑞姐。”
“确切地说……余的体内只残存了极小部分的艾瑞.伊尔芙莉德。但即便是如此微不足道的部分却还是影响了余,让余拥有了与汝等类似的情感。”
熵之女神对情感的态度很是明显,对这个一切都以星球未来为主的神明来说,情感不光是需要极力克制的,更是必须切割的不稳定要素。
“余不得不承认艾瑞.伊尔芙莉德确实非常出色,甚至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觉醒者】。可她谋划的一切却不利于时代演进,更别提她妄图通过汝来终结余之伟业。”
“想要有人陪伴可算不上什么伟业。”
希莉尔的个性使得她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为家人发声的机会,即便面对的是能在弹指一挥间将之毁灭的熵之女神,她也毫无惧色。
“余从不奢望汝等能理解,但若是再口出狂言,余也不会熟视无睹。”直截了当的话语仿佛直接作用于脑海,震得琴恩与希莉尔脑仁生疼。强忍疼痛站稳脚跟,琴恩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个不怒自威,象征着无限强权的至高存在,“接着向上走吧,现在的路程尚未过半。”
从远方的墙面中抽出巨石从而制成石阶,库洛妮希雅在秉持优雅的同时也在展现自身的强大。眼前那螺旋向上的阶梯好似永无尽头,可越是靠近顶部,琴恩心中的不安就会越发强烈。
“姐姐她是怎么做到的。”
长途跋涉使得希莉尔上气不接下气,她一边紧盯着库洛妮希雅一边开口问道。
“她用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诡计骗过了余,汝等应该知道【作者室】会反映【觉醒者】内心的真实想法。但人类是由情感驱使的,只要能操纵情绪,那内心的想法也就会随之改变。”
“所以艾瑞女士在进入【作者室】的最后关头发动了【高塔】,并利用【高塔】放大自己内心的阴暗面从而创造出了强烈的毁灭冲动……”
自己不光从莎乐美那继承到了艾瑞的部分灵魂,更是获得了进一步的具体记忆。也是通过这些记忆,琴恩才意识到艾瑞付出究竟有多大。
“但这一切并没发生。”
“是的,余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只不过这也在她的算计之中。”随着高度的不断抬升,自己身后的退路也转变为了供自己前行的台阶。库洛妮希雅依旧保持着一贯的速度,这也使得她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启动【作者室】的先决条件是熵之力以及【觉醒者】的意志,也只有两者融会贯通,才能够构建出新的时代。艾瑞.伊尔芙莉德看到了未来,所以她才能通过钻空子的形式夺走原属于余的力量。”
愤怒与厌恶,仇恨与屈辱都在库洛妮希雅的双眼中不住迸发,通过她的诉说,琴恩不光知晓了这些情感的来源,更是明白这些情感为何会蔓延至自己身上。
“【全知全能之争】是为了引导时代不断演化,如果世界因【觉醒者】的心念而毁灭,那这一底层愿景便无法得以实现。冲突与矛盾使得【作者室】停止了运作,而她也是在那一刻退出了【作者室】并成功窃取了原属于余的熵之力,之后她便顺理成章顶替了余,成为了库洛妮希雅。”
“这确实是艾瑞姐的作风。”一个劲敲打大腿的希莉尔显然有些体力透支,可她还是会时不时朝自己投来略显调皮的眼神,“你之所以好心告诉我们这些,是想提醒我们不要动小聪明,对吧?”
并未作声的库洛妮希雅只是点了点头,又走了一段路程后,她才开口接续先前的话: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万事万物均有代价,余的熵之力也不例外。”
“……什么意思?”
就在琴恩继续追问之际,库洛妮希雅突然驻足。紧接着,一种突如其来的震感从脚底处传来:
“站稳了,吾等到了。”
脚下的石阶犹如升降梯般将自己快速托起,当【石柱图书馆】的穹顶打开之时,一阵耀眼的白光也将所有人一同笼罩。而待视野恢复之时,琴恩与希莉尔也不再上浮,她们来到了库洛妮希雅口中的【作者室】同时也是这颗星球的核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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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里空无一物,有的是只是那好似白纸的墙面。这种近乎苍白的单调墙面给了琴恩一种莫大的疏离感,仿佛她们就是整个世界所仅存的色彩。
“上前一步吧,渴求胜果的【觉醒者】。”
摆脱重力束缚的库洛妮希雅游向了远方,随着她身上的黑纱逐渐舒展,她也化作了白纸上的墨点令人十分在意。
该去紧握她的手吗?对未来没有丝毫把握的琴恩当即陷入了迟疑。自己先前没能借助【永劫】看到所期待的未来,即便有把握能排除掉那些错误选项,可谁又能保证此刻上前就会有所不同呢?
“我说了,你用不着害怕。”希莉尔就像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一般伸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随后她也柔声安慰道,“你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接下来,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
有太多人将未来押注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也令琴恩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自己已亲眼见识过【全知全能之争】的残酷与无情,倘若自己不能终结这一切,那悲恸也将周而复始……
“就让余来告诉汝,艾瑞.伊尔芙莉德所付出的代价。”还没等琴恩做好准备,作用在自己与希莉尔身上的重力便骤然消失不见,“即便是维持当前世界的根基,也同样需要莫大的熵之力,而人类若想运用这份力量则必须消耗自身的意志与灵魂。所以,余才会滋养【觉醒者】的渴望并借此延续时代……”
“怪不得我们从未看到过任何活着的【全知全能者】。”
“他们并非死去,而是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无论库洛妮希雅是在叙述事实,还算强词夺理,都无法改变她正将自己与希莉尔一点点拉近。很显然,她的耐心已所剩无几:
“接下来,余会告诉汝等艾瑞.伊尔芙莉德计划,以及汝等在其计划中所扮演的角色。”恨意正在熵之女神的眼眸中急速加剧,她做一切自然并非出于好意,相反……她是想借此彻底抹去自己的全部念想,“她试图在余彻底重获自由前筹措一场虚假的【全知全能之争】,通过她对规则、细节以及【觉醒者】的把控来塑造未来。为了完成这个计划,她需要一个空洞且纯粹的容器,而那个容器就是汝——琴恩.伊尔芙莉德。”
“琴恩才不是你所谓的……”
希莉尔本想据理力争,可隔空掐住其脖子的库洛妮希雅却没收了她的全部声音。
“看来具备情感也并非坏事,最起码,余能对汝等的行为及时反应。”
就像艾瑞影响了库洛妮希雅一样,后者也同样影响了前者。但随着艾瑞的意识逐步消散,库洛妮希雅也成了无情、绝情甚至是极端恶毒的执行机器:
“空洞的容器不需要停止【全知全能之争】外的想法,所以汝才会被关在地下,一直一直静候【全知全能之争】的开启。艾瑞未曾注视过汝,汝不过是她精心设计的一件工具,一件用完即弃的一次性工具。”
“我才不相……”
还没等自己把话说完,琴恩便感受到了那股作用在自己咽喉之上的恐怖力量。不可见的手指正一点点陷入皮肤,库洛妮希雅在阻止自己发声的同时也限制了呼吸。
“倘若一切照她的计划执行,汝那破损不堪又微不足道的灵魂够消耗多久?”库洛妮希雅的反问令琴恩一时语塞,猛地将自己拽至身前,熵之女神的口吻突然变得玩味起来,“她并没移除汝作为克隆体的缺陷,一旦【全知全能之争】结束,一旦汝失去余的庇护,汝的身体便会迅速老化,体内脏器也会一并衰竭。依余的计算,汝的寿命不会超过半年。”
库洛妮希雅以真相为刃深深中伤了琴恩,她的语气是如此平淡现实以至于找不出任何的反驳之处。而不安的种子一旦发芽,要想扼制其生长也就难如登天了。随之攀上不安枝头的还有恐惧与绝望,在意识到熵之女神的所说非虚后,琴恩的心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汝要反抗的对象从来就不是余,而是艾瑞.伊尔芙莉德,那个擅自操纵汝之人生的卑鄙小人。”
“放开……她。”
即便拼尽全力,希莉尔还是没能触及到库洛妮希雅。但这一举动无疑触怒了后者,随着熵之女神的手贯穿了希莉尔的身躯,一种绝望感也于琴恩的心底油然而生。
“汝等是否在想要是这时能够发动【觉醒能力】就好了,很可惜,余之前已经犯过错了。”于希莉尔的瞳孔涣散前松手,库洛妮希雅如同扔垃圾般将之抛得老远,“来吧,琴恩.伊尔芙莉德,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窒息感加剧了那犹如海啸般席卷自己的负面情绪,濒临崩溃的琴恩就这么握住了库洛妮希雅所伸出的手,握住了能逃避这一切的“唯一希望”。
——侦探——
“急中生智,急中生智。”
盘腿席地而坐的迪蒙没有哀声哉道,也没上蹿下跳。他只是观察着眼前近乎九十度且毫无着力点的峭壁并在片刻后得出了结论——自己不但上不去也没法从者离开。
叹了一口气后,他也抬头向自己的正上方喊去:
“那啥……我可以反悔吗,我现在不想掺和了,能不能麻烦把我送出去这鬼地方。”
自己的声音在深渊化作了实体,犹如一道道激光般扩散射出,只不过这些都如劣质烟花般,在一瞬的闪耀后便被无尽黑暗所吞噬。很是无奈的起身,迪蒙打算四处寻找下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口。也是在走了不知多久后,他发现了一处由“制品”所堆积起的高山:
这些造型各异甚至可以说是怪异的“制品”相互交叠并扭成了一团,也在确认了他们并无生气后,迪蒙才借这些“制品”不断向上攀爬。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但迪蒙很清楚逃出生天的路本就不会一帆风顺。
“汝还不放弃吗?”
“既然你还在的话,能不能考虑下我之前的建议。”
迪蒙并没有停止手头上的动作,既然库洛妮希雅对自己“另有安排”,那她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拨开影响攀爬各式“制品”,担心琴恩以及希莉尔的迪蒙不禁加快了脚步。
“余一直很好奇汝在她的计划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汝既不是最有潜力的候选,又没有那种强烈无比的渴望。汝就像是一个误入舞台的临时演员,彻底搅乱了整场演出。”
说实话,库洛妮希雅对自己的这番评价令迪蒙颇为受伤。虽然他也认同这一说法,可那该死的自尊心还是会让他觉得熵之女神打从一开始就没看好自己。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只是单纯的想要活下去。”
【全知全能之争】并非游戏,任何的疏忽都可能夺人性命。迪蒙承认自己确实有不少的其他心思,但这一切都建立在自己能活下去的基础上。
“你提到的她,应该指的是艾瑞吧?”
拦在迪蒙面前的是一个需要助跑才能跳上的“台阶”,在稍作热身活动后,他也拉开距离开始助跑。
“没错,汝多少猜到了她没少干扰【全知全能之争】。既然如此的话,汝也应该清楚余绝不允许她的计划继续推进。”
啪嗒!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足的助跑距离令迪蒙没能把控好发力时机,他的手指虽搭住了边缘 却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没有安全保护的他便重重落在的地上,甚至还摔疼了背部。
“那你在对我解释的同时,也一定不会没放过琴恩。”
“是的,虽然直到现在,她依旧在干涉余的行动。”
这也解释了为何库洛妮希雅明明对自己起了杀心却只把自己扔进了深渊。咬牙的同时挺直腰杆,迪蒙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越来越少。这一次的助跑非常成功,自己也成功攀住了边缘,可下一秒,那些位于自己脚下的“制品”却活了过来并一把将自己重新拽了下来。
“你这多少有些犯规了吧。”
现在的迪蒙多少显得有些一无所有,但好歹自己还保存了些许幽默感,这也使得自己能在如今困境中部显得那么绝望。
“汝身上有一种非常宝贵的特质,那便是汝的意志之,可要是这份顽强坚定无法为余所用的话……那汝就会成为一个不得不排除的危险。”
纷纷苏醒的“制品”对着自己 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无论体型、力量还是身体强度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迪蒙自然是被揍得找不着北。然而就算无力招架,就算遍体鳞伤,迪蒙还是重新站了起来并将目光投向了高处。
“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这番举动理解为——我找对了地方。”
擦去嘴角的瘀血,即便没有【觉醒塔罗】的加持,迪蒙依旧拼接身手与判断在“制品”间闪转腾挪。就在对方拦腰扑过来的同时,迪蒙也趁机跃起,通过踩踏“制品”的躯体攀到了更高处。可还没来得及喘息,穿刺的剧痛便于自己的腰腹处扩散开来。
滴滴滴……
鲜血正从自己的裤脚处不断滴落,这突如其来的剧痛险些将自己疼晕过去,,但好在自己还是咬牙撑了过来。
“余一直很担心要是最后的胜者是汝,这个世界又将变得如何?”
“我想应该……不会比现在更差吧。”
刺穿迪蒙的是一根好似钢筋般坚硬的漆黑长柱,他曾尝试将其拔出,可那这玩意就像是镶嵌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那般难以撼动。索性拖着它继续前行,迪蒙发现就在不远处有着一道透着光的缺口。
“还不死心吗!?”
失血过多的身体压根就没法作出反应,面对更多迎面袭来的各式利刃,迪蒙选择了在护住要害的同时全数抗下。这也令他变得像花洒一般全身溅血,更要命的是还有一发漏网之鱼直直扎进了左眼窝,使得迪蒙的视野发生了严重的偏移。
啪嗒。站稳脚跟的同时深吸一口气,好在全身的贯穿伤都不致命。只要能忍住疼痛,那自己就有机会离开深渊。
“为何要把塑造未来的权力交给那个空洞容器!?”
“因为……那孩子从来就没选择过,不是吗?”每往前挪动一寸,迪蒙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剧痛,可他却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脑袋里的那些混账想法,要是可以,我当然也想整天酒池肉林、吃香喝辣。可你不觉得这样实在是有些自私吗?”如果库洛妮希雅对自己都能下那么重的手,那她绝对会将琴恩折磨得生不如死。少女需要自己,格温尼尔也是,“还有,我得更正下你的错误,她不是什么空洞容器,她叫琴恩.伊尔芙莉德。是我前女友的家人,同时也是我的同伴,我的战友。而她比我们之中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去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因为这是我们……还有你亏欠她的。”
嵌入身体里的利刃在熵之神力的操纵下延伸并钉入了地面之中,迪蒙只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块被多个肉钩挂住的肉,除了将自身撕碎外,似乎没别的方法能继续保持前行。
【那就这样做!】
奋力前行的迪蒙任凭利刃将自己的血肉割开撕下,他在心中不断呼唤格温尼尔的名字,希望借此确认她的状况。可过了半晌,格温尼尔也没给自己回应。
【看来加速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随着肾上腺素的翻涌,疼痛感也在逐渐消散,不顾一切的向前挪步,眼前的缺口正在一点点开裂。
“快停下……”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世界,什么样的时代,又或者什么样的未来。说实话,这些都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但……要是你想伤害我在乎的人,就算你是神,我也一样绝不姑息。”
“快停下。”
如果说先前的自己还在被黑暗所迷惑的话,那此刻的迪蒙就只注视着那道微弱却又在努力闪耀的光。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长期困于其中从而失去了寻觅光的意志。但这对迪蒙来说并不存在,因为他不但找到了光,更是要与其一起将黑暗全部驱散。
“最重要的是……我答应了他们要拯救世界。”
“快停下!”
既然破烂不堪的双臂已不堪重用,那不妨动动“脑袋”。一头撞上那道近在咫尺的裂缝,随着一阵头晕目眩,不甘仅存其中的光也击穿了整个墙面。紧接着,整个深渊也被首度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