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中坠落。
这种感觉对于佐藤雄太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但今天的坠落感显得格外突兀且沉重。
按照他穿越以来总结出的规律,梦境的开启通常伴随着他生理意义上的入眠。要么是刚躺下时那段最深沉的梦乡,要么是黎明前那场充满怀旧感的浅睡。
然而现在是凌晨三点。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不断下坠,四周没有风,却有一种粘稠的压迫感。
佐藤雄太微微皱起眉头。有一说一,他还是头一次在凌晨三点这个尴尬的时间点进入梦境。往常的情况,要么是他一合眼便立刻坠入那片品红色的混沌,要么就是一夜无梦直至天亮。在这个本该是人类深度睡眠、灵魂最为沉静的时刻被强行唤醒,让他产生了一种宿醉般的恶心感。
当双脚终于踏上实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眯起了复眼。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美术馆。
无数巨大的画框在半空中无规则地漂浮移动,画框里并没有静止的油画,而是不断流动的、扭曲的街景。他看到了六本木的森大厦,看到了雨夜中的警视厅总部,甚至看到了无数张由于惊恐而扭曲的人脸。
“这种低端的审美品味,真是让人提不起劲来。”
一个清冷且带着几分俏皮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雄太转过头,瞳孔由于惊讶而微微放大了一圈。
今晚的灵梦酱,换上了一套极其贴身的深紫色巫师长袍。那袍子的剪裁极其大胆,侧边的开叉一直延伸到腰际,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完美地勾勒出她那凹凸有致的线条。黑色的漆皮长靴包裹着纤细的小腿,靴跟踩在坚硬的虚空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令人感到亲切的是,今晚的灵梦似乎为了迁就雄太,特意将身高设定在了一百六十公分左右。两人平视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同步感,让雄太那颗因为加班而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人设:真理之扉的见习巫师】
她手中握着一根由白骨和紫水晶构成的短杖,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几道淡蓝色的光幕便浮现出来。
“看看这些杰作吧,二等兵。”灵梦指着其中一个巨大的画框,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在那画框之中,五名身穿警视厅特种作战服的精锐警员正被无数黑色的锁链死死捆绑在一根根冰冷的石柱上。他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色,这是意识正在被抽离的征兆。
而在美术馆的走廊尽头,大片大片的灰色人影正在机械地行走着,那是五十七名陷入昏迷的普通市民。他们像是失去了牵线的木偶,在梦境的迷宫里盲目地寻找着不存在的出口。
“那就是警视厅引以为傲的SIT小队?”雄太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变得冷冽,“看来在那些怪物的力量面前,所谓的精锐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别说风凉话了。他们现在的状态极其危险,如果不尽快斩断那些连接现实的负面能量,那五名特警就会变成这间艺术馆里永久的活体标本。”灵梦将短杖横在胸前,紫色的光芒在顶端的晶石中汇聚,“杂兵交给我来处理,你去解决那个看门人。”
“了解。”
雄太右手拂过腰际,品红色的Decade驱动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他大步走向那座通往馆藏深处的拱门。
无数由干枯的纸张和破碎的调色盘构成的杂兵从阴影中钻出,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一股灰色的潮水向雄太涌来。
“变身。”
【KAMEN RIDE】
【DECADE】
品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美术馆中瞬间炸裂,将那些靠近的纸张怪兽直接震成齑粉。Decade那挺拔的身影从光雾中走出,手中的驾驭卡盒剑已经切换成了剑模式。
他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整个人如同一道品红色的闪电,直接撞入了怪物群中。
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沉重的金属碰撞声。那些由梦境残片构成的杂兵在Decade面前脆弱得如同腐木。他侧身闪过一只怪物射出的墨水弹,反手一记横斩,锋利的剑刃将三只杂兵拦腰截断。
“挡路了。”
雄太冷哼一声,从卡盒中抽出一张卡片。
【ATTACK RIDE】
【BLAST】
驾驭卡盒剑瞬间变形为枪模式。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借着冲刺的惯性在地面上一个华丽的滑行。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品红色能量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些试图从高空俯冲的飞行怪兽。爆炸的火光在半空中连成一线,照亮了那五个被困警员的惨白面孔。
此时,在走廊的尽头,五个散发着强烈压迫感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是SIT小队的“梦魇化身”。
他们保留了警员的战术背心和头盔,但露出的皮肤却是紫黑色的岩石质感。他们手中握着的并非制式手枪,而是由骨骼和神经组织扭曲而成的生体武器。
“这就是守护秩序的代价吗?”雄太看着那五个被剥夺了意志、沦为杀戮机器的幻影,低声自语。
五个幻影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
哒哒哒哒!
紫色的能量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雄太并没有开启防御屏障。他再次抽出一张卡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KAMEN RIDE】
【RYUKI】(龙骑)
红色的光芒穿透了品红色的外壳,Decade瞬间切换到了假面骑士龙骑的形态。
他左手猛地一挥,银色的龙召机甲中弹出一张带有火焰纹章的卡片。
【GUARD VENT】
一面巨大的、刻有龙纹的红色盾牌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顶着密集的弹雨,大步向前推进。子弹撞击在龙盾上,激起大片的火星,却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分毫。
当距离拉近到五米时,雄太右手从虚空中一抓,赤红色的龙利剑赫然在握。
“感受一下来自镜世界的愤怒吧。”
他猛地跃起,龙利剑在空中画出一道灼热的弧线。
【STRIKE VENT】
巨大的无双龙虚影从他背后升起,伴随着震天动地的龙吟,炽热的火焰柱随着他的斩击席卷了整个走廊。
那五个幻影在足以熔化钢铁的温度中疯狂挣扎,随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音,彻底化作了飞灰。
随着看门人的消失,那些束缚着市民和警员的黑色锁链也开始迅速消融。
雄太收起长剑,解除了变身。
灵梦此时也处理完了所有的杂兵,她喘着气走到雄太身边,巫师袍的下摆有些焦黑,显然刚才的战斗也让她消耗不轻。
“结束了?”雄太看着那些逐渐恢复色彩、开始向下坠落的灰色人影。
“意识层面的连接已经切断了。”灵梦看着指尖跳动的数据流,表情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但是,二等兵,你要明白一件事。梦境是梦境,身体是身体。”
她转过头,看着雄太的眼睛,语气变得非常专业且严厉。
“我们在梦海中救了他们的灵魂,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现实世界会立刻活蹦乱跳地醒过来。那是物理反应,是生物电信号的重组。他们的肉体在现实中经历了长达数小时的休克和精神冲击,即便灵魂回归,神经系统也需要一个漫长的重启过程。”
“用你们那个世界的科学说法,这叫‘突触代偿性延迟’。他们的心跳会恢复,体温会回升,但在外人看来,他们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甚至可能在醒来后,会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呕吐以及部分记忆的永久缺失。”
雄太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消失在光芒中的市民。
“也就是说,我忙活了半天,警视厅那帮家伙还是会觉得他们的精英小队全军覆没了?”
“至少他们能活下来。”灵梦将短杖插回腰间的挂环,“比起变成那个‘策展人’的永久藏品,这种代价已经微不足道了。不过,二等兵,这次的对手和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学生可不是一个层级的。那个家伙……他在利用这种大规模的梦堕在测试某种‘神性代码’。”
雄太冷哼一声。
“管他在测试什么。只要他敢再伸出手,我就把他的画室连同他那扭曲的审美一起烧个干净。”
梦境开始剧烈晃动,这是强制苏醒的预兆。
灵梦的身影在紫色的光芒中变得透明,她对着雄太做了一个优雅的告别礼。
“好好享受你剩下的周末吧,打工人。希望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你不会因为精神疲劳而睡着。”
意识回归。
佐藤雄太在自己的床上猛地睁开眼。
窗外是蒙蒙亮的黎明。他的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每一块肌肉都在无声地抗议着凌晨的超负荷加班。
他转头看向日历。
周日。
本该是放松的日子,但他的脑海里却全是那五个警员被锁链捆绑的画面。
而在此时的六本木森大厦,原本死寂的隔离区内,几台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微弱但稳定的滴答声。
灵魂已经渡过了苦海,但在这现实的岸边,那些疲惫的方舟,依然在静静地等待着起航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