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私立月岛高中的旧校舍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座巨大的石碑。自从正式成为梦境特工并接连遭遇恶性心魔事件后,天野阳辉便彻底搬出了他在外面的出租屋,直接将铺盖卷搬进了秘密基地。按照他的说法,这叫时刻准备着与邪恶势力做斗争,而神谷凉对此的评价只有两个字:白痴。
此时的基地内,只有几台核心服务器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天野阳辉正蜷缩在折叠床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滴。滴。滴。
急促的红色警报声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相位干涉!相位干涉!坐标:主教学楼天台入口!”
电子合成音瞬间将天野阳辉从梦乡中拽了出来。他猛地坐起身,由于动作太快,脑袋直接撞在了上方的置物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痛痛痛!怎么回事?敌人偷袭?”天野揉着脑袋,一边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
神谷凉早已坐在了控制台前,他的双手在键盘上拉出一道道残影。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波形图。
“不是普通的心魔爆发。”神谷凉的声音冷得像冰,“这种频率的波动极其稳定,是有人在主动撕开梦海与现实的缝隙。走,他们就在上面!”
两人没有丝毫迟疑,神谷凉抓起备用的手提箱,天野阳辉则扣紧了腰间的驱动器。他们穿过阴暗的走廊,顺着应急楼梯一路狂奔,直接冲向了那个被相位力量笼罩的区域。
当他们推开通往天台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原本空旷的天台此刻被一层粘稠的紫色迷雾所笼罩。在迷雾的中心,一个身影正静静地背对着他们站立。
那人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黑色巫师袍,长长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在那黑色的布料上,隐约绣着某种不断流动的、如同星团般的暗金纹路。
“既然来了,何必站在门口淋雨?”
那人的声音温和得如同邻家大叔,却在这阴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天野阳辉上前一步,眼神中写满了警惕,他大声喊道:“喂!你是谁?大半夜穿成这样在学校天台装神弄鬼,就不怕被教导主任抓住写检讨吗?”
那人发出了一声轻笑,缓缓转过身来。
“教导主任?你是说大杉那个胆小的家伙吗?我想他现在应该在梦里数着自己的年终奖金,没空来管我这个不速之客。”
随着他的转身,他伸手掀开了头上的兜帽。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了那张脸上。那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的睿智,尤其是那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藏着一整片星空。
神谷凉在看清对方相貌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久保叔叔?”
神谷凉的声音干涩到了极点,那是一种混杂了极度震惊、不敢置信以及某种深埋底下的怀念的情绪。
“凉,你长大了。”男人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只会抱着你父亲的腿哭鼻子的小鬼呢。我记得那是在你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吧?”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神谷凉一步步走上前,眼神中充满了迷茫,“自从我父亲去世后,你就彻底消失了。爷爷说你出国了,再也不会回来。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天野阳辉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他小声问道:“凉,你认识这家伙?他也是梦境特工?”
“他是我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当年‘深潜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神谷凉死死盯着男人,“久保正夫,我需要一个解释。你现在到底在为什么人工作?”
“为了真理。凉。”被称作久保正夫的男人,也就是警视厅刚才还在讨论的‘策展人’,语气变得平淡而肃穆。
“现实是一场拙劣的默剧,只有在梦境的内核里,我们才能找到灵魂最初的代码。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伸出一只手,指向神谷凉。
“我需要你手中那套‘天狼星’驱动器的底层数据。确切地说,我需要的不是那个铁壳子,而是藏在你体内的那股‘力量’。那是变身的关键,也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危险的遗产。”
“你做梦!”神谷凉毫不退让,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型干扰装置。
“别这么固执,凉。你根本不知道你守护的是什么。你以为你在救人?你不过是在给那个名为‘命运’的牢笼加固栅栏而已。”
久保正夫叹了口气,眼神中的慈祥逐渐消失,被一种如机械般冷酷的光芒取代。
“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我只能用点稍微强硬的手段了。”
“喂!当我不存在吗?”
天野阳辉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推开神谷凉,挡在两人中间。他右手快速划过腰间的驱动器,一个红色的核心ID已经握在手中。
“虽然你是凉的叔叔,但欺负晚辈这种事,我可不能装作没看到!”
“变身!”
【DREAM ON!BLAZING HEART!】
赤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天野阳辉瞬间化身为赤红色的天狼星战士。他双脚猛蹬地面,熔岩拳套带着爆裂的高温直冲久保正夫。
“很有活力的年轻人。”
久保正夫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仅仅是打了一个响指。
“出来吧,第一号藏品——【墨守之将】。”
轰。
虚空裂开。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全身披挂着漆黑重甲的武士凭空显现。那武士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陌刀,刀身上流转着浓稠的墨**息,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音,横刀一挡。
砰!
烈焰拳头与黑色的刀身狠狠撞击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将天野阳辉直接震退了十几米,他在水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是什么怪物?不是心魔?”天野阳辉感受着发麻的双臂,心中骇然。
“这是被我精炼后的精神意志,它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是完美的士兵。”久保正夫不再理会战场,而是漫步向神谷凉走去。
“阳辉!别管我!先解决那个武士!”神谷凉大喊道,同时想要启动基地的防御程序。
但就在此时,久保正夫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凉,别反抗,这会有点疼。”
久保正夫伸出右手,掌心处浮现出一个逆向旋转的紫色涡旋。他将手掌虚按在神谷凉的胸口,口中低声吟唱着某种复杂的音节。
“呃啊!”
神谷凉猛地发出一声惨叫,他整个人被那股紫色的力量强行固定在半空。只见一道道如同流光般的能量丝线正从他的皮肤下被强行抽离,汇聚到久保正夫的掌心中。
那些丝线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象征着“力量之源”的金红色光芒。
“住手!混蛋!”
天野阳辉见状心急如焚,他想要冲过去救人,但那个【墨守之将】武士却如同一座大山般拦在他的面前。黑色的陌刀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逼得天野不得不全力应对。
“滚开啊!”
天野阳辉怒吼着,全身的装甲缝隙中喷涌出狂暴的火焰。
【LIMIT BREAK!OVER DRIVE!】
“Blazing Impact!”
他将所有的能量灌注在右拳,不顾防御地向武士轰去。武士也同时举起陌刀,黑色的刀气与红色的火焰在半空中轰然对撞,产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硝烟散去,武士的胸甲裂开了一道缝隙,而天野阳辉也因为巨大的反震力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而另一边,久保正夫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手中凝聚出的那一团金红色能量,那团能量只有拳头大小,且光芒显得有些暗淡。
“只有一半?”
他语气阴沉地反问了一句,随即收回手,神谷凉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意识已经模糊,呼吸急促而紊乱。
久保正夫盯着那团能量,“神谷那个老狐狸,临死前居然把种子拆分了吗?难怪这套驱动器的性能始终不稳定。”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在那里的某个角落,似乎还有他想要寻找的东西。
“看来另一半并不在你的身体里。会在哪里呢?是你父亲的墓地,还是那个老东西留下的保险箱里?”
他自言自语着,随手将那半份能量收入怀中。
“够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久保正夫再次打了一个响指。那个【墨守之将】武士立刻收起陌刀,化作一道残影回到了他的身后。
“凉,好好休息。等我拿到了另一半,我会再来找你的。到时候,我会让你看到一个没有痛苦的新世界。”
男人的身影开始在紫色雾气中变得透明。
“站住!别走!”
天野阳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追击,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在刚才的超载中消耗殆尽,变身状态在一阵火花中强行解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紫色迷雾散去。
天台恢复了原本的破败与死寂。
天野阳辉连滚带爬地来到神谷凉身旁,颤抖着手托起他的后脑勺:“凉!凉!你醒醒!别吓我啊!”
神谷凉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还在微微颤抖。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那是一种灵魂深处被剥离后的虚弱。
他死死抓住天野阳辉的衣领,指甲因为用力而嵌进了肉里,发出微弱得近乎耳语的声音。
“阳辉。”
“我在!我在!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不,先听我说。”神谷凉断断续续地说道,眼神中透出一种决绝的疯狂,“他拿走了核心代码的一半。天狼星系统,即将彻底崩溃。”
他盯着天野阳辉的眼睛,那种神情是天野从未见过的。
“如果我告诉你,为了拿回那股力量,为了打败那个怪物,你必须去触碰那些比噩梦还要肮脏的东西。”
“你到底有没有勇气,去与恶魔为伍?”
天野阳辉愣住了。他看着满身伤痕、眼神破碎的好友,感受着这个雨夜从未有过的沉重。
在那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晨曦尚未破晓,而更加深沉的黑暗,正从这个城市的血管中,疯狂地滋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