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海边的居民来说,靠海吃海是本能,只是同为吃海,方式不同,造就的影响与收入也截然不同,渔民靠捕鱼为生,商人船员则依靠海上货运维持生计,而海盗则依靠打劫前二者来创造收入。
打船业发展以来,沿海地区便从不缺乏海盗的袭扰,在沿海军力强盛时,海盗通常以劫掠海上商船为主,极少上岸触霉头,但当沿海兵力羸弱时,这些海寇便会将目标扩大至沿海的村庄城镇。
不同于长期驻扎于山区的山贼匪患,海盗对洗劫地的破坏是极为严重的,本地山贼讲究个长期发展,所以与其说是抢劫,不如说是收保护费,只有不交钱粮的对象才会惹得他们下狠手,毕竟强盗只会抢,要真把周遭弄的寸草不生,他们自己也没处抢吃的去。
而海盗就不同了,他们多数都有自己的生产基地,他们劫掠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发财,所以不用考虑劫掠地后续的发展问题,上岸就是杀光烧光抢光,不仅是利益最大化,也是为了防止资源残留,被其他势力抢去发展壮大。
近海领的剿匪战争,主要剿的就是这帮极具破坏力的海寇。
“那后来呢,打赢了吗?”
“这不废话吗,没打赢你能坐这儿安稳读书?”
“那怎么打赢的?”
梅海云是很想满足梅洛和重月悅的好奇心,但怎么打赢这个事儿实在不是三言两句说的清的,细究起来怕是花上两三天才讲的完,梅海云估计老师布置这个作业也就是让学生写个说得过去的大概,如果是以这个标准来说,把城邦圣皇王国三个时代写上去就足够应付了。
“可我俩不能写一样的呀”
“那就月悦写时代,你写剿匪战争不就行了?”
“光写剿匪战争四个字吗?”
“嗯....实在不行把阿尔匪帮和诺萨海盗团也加上去吧,反正主要打的就是这两帮畜生”
梅洛和重月悦照着梅海云的说辞完成了作业,把课本收进书包装好,防止第二天早上忘了带,而后便换了身衣服,高高兴兴的跟着梅海云赴宴去了,而在另一边,柳三从也在为今天的家宴做简单的准备,对着镜子理理头发,刮刮胡子,翻翻衣领,在他这儿就算是高规格礼仪了,哪怕是去见领主,他也就是这么简单收拾的。
“总队,您在吗?”
“有事就进来吧”
塞江拿着文件夹推门进入办公室,梅海云的工作证件已经办下来了,但受限于治安管理所的返聘原则,梅海云并不能担任什么实权要职,她离职的实在太早,连警备队都还没成立,过去在短枪队的职务又没办法平替过来,所以只能在四分队基层外安排个编制外的职位。
“所以是什么职位?”
“编外巡逻员教官”
“编外巡逻员还有教官?”
“没有,所以找您批条子来了”
柳三从看着塞江递来的职位申请,不由乐出了声,提笔签字一气呵成,但事情到这步还不算完,要想申请书正式生效,非有警备队的公章不可。
“记得找高主任盖个章,然后把文件送去四分队就行了”
“行,我马上去”
“还有个事儿,上次跟财政管理所打的预算申请下来没啊?”
“没有,闻副队长已经去催了”
“催....怕是催也催不下来啊”
柳三从隔着窗户望向财政管理所的方向,此时的闻东陵正在财政管理所的办公楼里四处找人,不是找能处理问题的人,而是找知道预算报告这事儿的人,财政管理所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工作交接混乱,由于相当一部分办公人员跟着奉河一块儿进了大牢,他们所处理的工作也全部中断,入狱的那些人都是非正常离职,基本是前一天还在上班,后一天就给带走了,根本没时间交接工作,所以就会出现相关人员一走剩下人完全不知道还有哪些工作需要处理的情况,闻东陵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个情况,没人知道警备队的预算申请书放哪儿去了,闹到最后,一个预算申请书都得让蔡青久出马,才能知道位置在哪儿。
“既然都找着了,还请您赶紧帮忙批一下吧”
“行,我带你去找财务,让他们帮你把条子批了,尽快把钱发过去”
蔡青久领着闻东陵找到了财务办公室,敲门儿进去把条子递到郭许桌上,让他抓紧核实一下预算,把条子批了送到资金管理处,别再让人家久等了。
“这事儿张处长知道吗?”
郭许这一问可是把蔡青久问懵了,这事儿跟张醒有什么关系啊?核实预算是财务办公室的工作啊,财务办公室核实完了,才是资金管理处出钱的时候,干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连基础的流程都搞不懂了?
“张处长要是不知情的话,这个条子我不能批”
“你批完送过去他不就知道了吗?”
“那不一样,事先要知会的”
蔡青久长叹一声,也不再跟郭许废话,拿上条子又带着闻东陵去找张醒,来的也巧,张醒正在办公室劈里啪啦算账,拿着条子看了没两眼,又给丢回来了,说没经过财务办公室核实他给不出钱,俩皮球一踢,可是把蔡青久踢了,那头说要资金管理处知情,这头说要财务办公室核实,财政官当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次知道财政管理所的流程能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的!
“蔡财政,您也别着急,我给您签个字写个条,不就能证明我知情了吗?”
“那请您赶紧的吧,别耽误事儿了”
张醒连连点头,同时拿出纸笔,给蔡青久写了个纸条,夹在警备队的预算申请书里,这才让郭许开工核实预算,至于什么时候出结果,还得过两天才晓得了。
“抱歉闻副队长,让您见笑了”
“不,是我们添麻烦了.....要没事儿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送走了闻东陵,蔡青久端起茶杯,想着喝点儿茶水润润喉咙,却发现杯子里丁点儿水也不剩,想从水壶里倒,拎起来才发现水壶也没水,顿时恼火起来,一拍桌子,把负责打理办公室的秘书给吼来了。
“财政,您找我?”
“你的工作是怎么做的?!整个办公室乱的一团糟,也不知道收拾打理,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忙什么?!”
“财,财政,我一直按您的吩咐协助伍主任整理文件啊.....”
蔡青久这时才记起,今早伍强来跟自己要人帮忙,可眼下手头哪儿还有人啊,便让秘书顶上去了,如今自己又莫名其妙把人骂一顿,确实是说不过去,可他又实在没心思跟秘书道歉赔不是,只好摆摆手,让他先下去歇着了,至于倒水的事儿,也只能为难自己这一把老骨头亲自干了。
“爸,您怎么自己在打水啊,赶紧放下别把腰闪着了”
蔡明明一手提溜住水壶一手扶住蔡青久,把老父亲稳稳扶回办公室,蔡青久靠在椅子上,仿佛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叹气,蔡明明倒上水,看着父亲这模样,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爸,不然咱回家吧,您也一把年纪了,何必在这儿受他人的气呢.....”
“娃儿啊,这个位子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呀”
蔡青久扶着额头频频叹息,他心里多少有点后悔,没听柳三从的劝早早退场,可话又说回来了,自己大半辈子都是兢兢业业,不说把领地财政搞得多么繁荣兴盛,起码也是井井有条,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寻思领主怎么也该念着这几十年如一日的恪尽职守托举一下,谁想事情发展到现在,领主别说托举,没跟着踩一脚都算仁慈了。
“爸,我去找柳叔叔!我求他跟领主求求情!”
“你别去....”
话没说完,蔡明明已经红肿着眼睛冲出办公室了,财政管理所离警备队不太算远,小跑几分钟就能到,但到了并不等于进去,蔡明明还没知名到让警备队的门卫都知晓的地步,所以理所应当的被挡在了门口,柳三从就这么站在二楼静静观察着门口,直到塞江敲门询问他是否接见那位梨花带雨的大小姐才回过神来。
“见是不见呢.....”
当这个问题从柳三从嘴中问出时,答案已经是呼之欲出了,如果是平常时期,柳三从会毫不犹豫的把蔡明明接进办公室,询问她哭泣的缘由,可现在他却犹豫了,不是他和蔡青久感情淡了,而是蔡青久的状况远比看上去要危险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不论是准爵还是领主,都希望他跌倒。
准爵想要夺权,所以他要架空蔡青久,甚至把蔡青久整个推倒换成自己人,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管财政管理所这个掌管全领财政税收的重要机构了。
而领主,则希望准爵把蔡青久推倒,因为他需要给准爵上点儿眼药,提醒他自己还是领主,他还没有到能跟自己平起平坐的时候,如果蔡青久被准爵以雷霆手段推倒打压,那么领地里的其他老人势必会产生危机感,大伙儿不是反对夺权,是反对手段霹雳的夺权,要交权好好商量嘛,给点儿地给点儿钱或者把自家晚辈安排进执政班子,利益给到位大伙儿自然就退了,像准爵这样又是抓人又是架空的,谁受得了啊?
所以蔡青久一旦跌倒,受影响最严重的其实是准爵,领地里的老人势必会因此改变中立的态势,再度倒向领主,也就达到了领主的第一个目的——给准爵上上眼药,顺便强化自己的职权。
而第二个目的,就是杀鸡儆猴
治人不能光有赏,还得有罚,蔡青久的直系下属跟外人有勾结是毫无争议的事实,不论他本人是否知情,锅在他身上肯定都是甩不掉的,领主想拿蔡青久祭旗,来警告那些试图左右横跳的老家伙,不要以为自己有了点儿战功就能为所欲为,真碰了红线他照样收拾。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很明了,蔡青久,没人救得了他,近海领现在最有权势和未来最有权势的两个人都想让他倒现在谁乱闯进去,谁就是在掀准爵和领主的桌子,所以柳三从很早就说了,这个事情是谁碰谁死,如今若是将蔡明明贸然接进来,无疑是引火上身,哪怕自己不对她做出什么承诺,单跟她见面一事就够让人说道了。
可若这么明晃晃的拒绝了,蔡青久本人又会怎么想?他手下那些尚有余威的老部下又会怎么想?
“总队,见吗?”
“领她进来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