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慧音叫学生是用这个称呼。
“小灵。”
妹红吃过带的午饭,忽略一头雾水的旁人,“平时这样称呼你吧。”
“小灵?”阿灵,或是小灵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脸上藏不住事,愣愣地托着下巴。
那怎么行呢,这是奶奶辈的叫法,这位藤原小姐年纪不小,可外貌和说话语气就像同龄人。
她过了半晌才嗫嚅着开口:“这...这称呼也太显辈分了些。”
话刚说完,又怕妹红觉得扫兴,连忙摆手补充:“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别人听了,是要笑话我的。”
见妹红只是挑眉,不知道什么心思,小灵讷讷应了声好,抡起斧子接着劈柴火去了。
劈柴烧火,洗衣做饭,取水烹茶,这些杂活又不用教。
可我又能叫她些什么事呢,这孩子听话懂事,更该和阿求学些东西。
而不是和这个摆烂的巫女混在一起,当个打杂下人。
“咳咳。”
灵梦刻意地咳嗽一声,显示一波存在感和不满。
“我有个好想法。”灵梦一指远处朦胧不清的破路,“你带她去那边看看?”
“你看那条小路,总有从外面闯进来的人,要么被路过的小妖怪叼走当点心,要么饿晕了连喊救命都没力气 ,到最后还不是要我跑一趟,把人拖回神社,顺带赶走那些不长眼的妖怪。”
妹红摇头拒绝:“我不在乎他们。”
神社外的小道不时有神隐入幻想乡的人出现,大多数都因不认路在森林迷路,或是被妖怪们的外表欺骗,沦为几根没人理会的骨头。
能安全回到村子的概率很低,即便侥幸活了下来,也不过是在白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再被送到外界而已。
“你骗鬼呢。” 灵梦挑眉,笃定拆穿:“不想见迷路的人死在竹林,这话不是你说的?”
“悄悄领着迷路之人走出竹林的工作,你不也一直都在做么?”
没理由再推脱,妹红思量片刻,正松口准备应下,灵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语气凉丝丝:
“我去告诉慧音老师,说你不关心别人死活。”
灵梦脚尖一点,迅速消失在视野里,妹红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心火往上翻,无辜的地面冲撞几遍妹红的鞋底,帮她压了下去。
小灵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在台阶前等候,融不进话题,忍不住偏头看她们交流。
妹红心里不爽,歇了片刻,又从头再向小灵叮嘱一番注意事项,日头渐渐沉了。
要去的地方离神社不远不近,观察细致些,还能分辨出未埋深的血肉,年份分辨不清。
雾气飘渺,已经听闻林中有怪鸟啼声,这条破路不知道是哪位古人修的,着实难走。
小灵一路并不轻快,后背的汗珠被风吹透,有好多话不停往外冒,到嘴边全成了呜呜呀呀。
她哪里见识过这种地方,平时去博丽神社都是在太阳在头顶上时走大路,刚才被叮嘱她时自信的精气神跌落精光。
交谈声,脚步声,光线幽深。
小灵后背挺直,不知道什么时候借了妹红半只衣袖不肯放开。
林间传来急促的呼息,一名青年双手紧攥着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双腿抖得如同筛糠,面色惨白地嘶吼:“它们要吃了我!”
不远处,几只半人半兽模样的小妖怪正窃窃私语。打头的那只瞥了眼青年,忽然改口:“有惹不起的大妖怪,算了算了。”
“可咱们中午吃什么呀?” 另一只歪着头问。
“是呀,吃什么好呢?”
这些妖怪,总能用天真可爱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话。至于它们后来又讨论了些什么午饭的话题,没人在乎,也没人留意到它们是何时悄无声息消失的。
“没事了,我带你去村子。” 周遭的细碎议论声已然消失,妹红开口,语气算得上客气,可惜那青年却不买账,手里的棍子作势要抡过来。
说到底,不过是外来人少见多怪,被妖物吓昏了头,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与我当年初遇妖物时,倒也有几分相似。
罢了,按他的心思,难不成还要我从头解释,我不是妖怪么?
妹红轻轻振了振衣上的灰尘,身形一晃,便避开了青年慢得如同慢动作的攻击。她面无表情地抬手,轻易打落了他手中的树枝。
“跟我来。”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青年踉跄着后退几步,惊疑不定地盯着妹红。方才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手里的树枝就已经脱手飞出去老远,“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
青年余下的尽是忌惮。他梗着脖子,惧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