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夜晚
FROM QIJL3CRp@xxxxx.jp (20:15)
TITLE notitle
「由比滨今天来了。把狗寄养在我这一周,她家去旅行。狗交接的时候,她状态不太对,有点硬撑的感觉。跟你之前说的‘颜色杂乱’可能有关。」
FROM saki1026@xxx.xx.jp (20:23)
TITLE RE:
「知道了。她离开时,我看到的碎片是往下沉的灰,比平时浑浊。焦虑没散。狗你留意下,有时动物比人更能察觉到情绪。」
FROM QIJL3CRp@xxxxx.jp (20:30)
TITLE RE2:
「狗目前没事。你看到了她离开时的样子?在附近?」
FROM saki1026@xxx.xx.jp (20:34)
TITLE RE3:
「路过。她最近的碎片一直不稳,像接触不良。她的事只是表面,你如果和她有联系,正常相处就行,别多问。」
FROM QIJL3CRp@xxxxx.jp (20:40)
TITLE RE4:
「明白。」
FROM saki1026@xxx.xx.jp (20:45)
TITLE RE5:
「。」
(邮件往来结束)
对于川崎那家伙的对话永远都是这样子,突然一下结束了。
正好我也适应这样。
退出邮箱,LINE的图标上有未读消息。
是那个熟悉的、带着星星符号的名字。
From ☆★结衣★☆ (20:50)
「晚上好(▽·ω·▽) 萨布雷还好吗?」
我看着那个颜文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由比滨式的、努力想要显得轻松活泼的问候。
我仿佛能透过屏幕,“感觉”到那试图驱散什么的无形用力,以及其下缓缓流淌的、灰色的“背景噪音”。
即使川崎不在附近,这种模糊的感知也变得比以前清晰了一点——不知是我的“接收器”被调校得更灵敏了,还是她身上的“碎片”浓度确实在增加。
From 八幡 (20:53)
「刚来能有什么变化。你保护过度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了比回复川崎时更接近常人的语气,但依旧干巴巴的。
From ☆★结衣★☆ (20:56)
「因为小企不用颜文字,看起来就像在生气嘛(ˋ·ω·ˊ)」
From 八幡 (20:57)
「不用那种东西。说正事,这狗有什么注意事项?长处短处?不了解习性处理起来麻烦。」
From ☆★结衣★☆ (20:59)
「长处……身体?(ˊ·ω·ˋ)」
From 八幡 (21:00)
「再见。」
From ☆★结衣★☆ (21:02)
「等等!刚才的不算!∑(°д°|||) 短处是腿短啦!(。ˊωˋ。)」
From 八幡 (21:05)
「哦。」
发出这个字后,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到一边。
房间安静下来,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小町逗弄萨布雷的笑声,以及卡玛库拉偶尔不满的喵叫。
新的变量加入了家庭的日常方程。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由比滨把重要的狗托付过来时,那瞬间加深的「灰色」... ...
雪之下在本家,刻意疏远的回避... ...
我自己内部,那日益平稳,却也在日益空旷的情感基线。
一切都在看似普通的暑假日常之下,缓慢地朝着某个方向堆积着。
萨布雷的寄养,或许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但不知为何,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以这条突然闯入的、毛茸茸的小生命为引信,开始悄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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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暑假的午后,电车厢里空荡荡的,乘客比平日少得多。
在津田沼站下车,穿过检票口右转,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往前走。
目的地是「佐佐木研究班津田沼校」,这里开设针对高二学生的暑期补习。
真正瞄准升学目标的家伙,从这个夏天就开始启动引擎了。
话虽如此,毕竟还是高二,教室里漂浮的空气比高三那种搏命般的紧绷要松弛一些。
我选了离门最近,靠墙的座位。
后排是现充们的领地,前排中央是老师的重点关照区,只有这种角落的偏僻坐标,才是我心中的标准巢穴。
虽然看黑板角度有点刁钻,但胜在无人打扰,被迫专注,算起来还有点赚头。
摆好教材和笔记本,我撑着脸发呆,等待上课。
看着那些结伴而来的家伙们嬉笑打闹,消耗着开课前的光阴。
心里清楚,等到明年夏天,这份置身事外的平静大概也会被焦虑取代。
高中考试也是这样呐。
背地里恶意辱骂已经推荐升学的人,暗中诅咒那些合格已是囊中之物的家伙。
几乎可以确信到了高三也会发生类似的事。
在四年之后一定会在就职活动时重复同样的事。
不论三年还是七年,人的本性一定不会变的
不过那是未来的事,现在只需扮演好「补习班学生」这个临时角色。
就在我放空视线,模拟着高中考试也是这样呐。
就在我放空视线,模拟着「瞄准目标扣动扳机」这种毫无实感的应考意象时,视野边缘有人影晃动。
长及背后的,稍带蓝色的黑发,引人注目的身影。
简单的七分袖T恤搭配牛仔短裤,肩上随意挂着帆布包,凉鞋摩擦地面发出懒散的声响。
是川崎沙希。
她从我面前走过,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
那双带着倦意,眼下有颗泪痣的眼睛看向我,目光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哦,你也在」的平淡。
「你也在这。」
她开口,声音是她一贯的、缺乏起伏的调子。
如果说没有在天台和川崎遇见。
我大概会在大脑中飞速搜寻川崎的身影,随后发出一声感叹:
「这货,是谁来着... ...」
但是时间没有如果,想起川崎那天把我带回她的家,并且让接近小町的那个毒虫帮我换了衣物以后,我便难以直视川崎(换衣物的时候川崎在旁边看着)。
但是出于社交的礼貌,我还是回应了。
「嗯,来凑个数。」
脑子里则是快速分析关于她来到这里的可能性:
奖学金,不用再拼命打工,弟弟大志。
看来那件事确实让她生活轨迹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事,谢了。」
她的话永远都是那么言简意赅。
道谢对她而言,大概也像完成一项必要的社交手续。
「托你的福,这边(指补习班)总算能来了。大志那小子,话也变多了点。」
「那是你自己够格。」
我说道。
这是事实,帮忙只是提供了契机,门槛是她自己跨过去的。
而且,听到那个毒虫「话变多」了,我的家庭防御线快压制不住了。
我下意识想到小町,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警觉,不过很快压下。
她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算是接受这个说法,也可能只是懒得反驳。
「就这样。说过了。」
对话到此似乎就该结束。
独行侠之间的交流,往往精准而短暂,无需寒暄与拓展。
她准备走向后排的空位。
就在这时,或许是环境的改变,或许是别的什么,我下意识地调动了那种模糊的感知。
和上次见到她有所不同。
那些环绕着她、代表极致冷静的「蓝色碎片」,此刻似乎... ...收敛了许多?
并非消失,而是像休眠的火山,或是收鞘的刀,不再向外散发着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光泽。
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氛围,也少了些紧绷的攻击性,多了点没干劲的慵懒。
这个发现让我多看了她一秒。
但,也仅仅一秒。
毕竟我连自己身上的谜团都没搞清楚。
一个又一个毛线球,拆的我苦不堪言,若是卡玛库拉知道,想必能玩上一整天,不过身为比企谷家最顶层,不会轻易向我这种「下等人」伸出援手。
虽然,它也听不懂就是了。
川崎已经转身走向后排,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按。
然后,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一个转瞬即逝的柔和弧度。
... ...哈啊,还会做出这样的表情呐。
平常分明总是慵懒且带有强烈的攻击性或压迫感。
在我和她的接触中几乎是见不到的表情。
话又说回来,本来在学校就没怎么见过。
孤独同伴间互不干涉是基本的。
也许是我的注视停留了半秒太久,也许是独行侠对视线格外敏感。
她忽然抬起眼,精准地捕捉到我的目光。
瞬间,刚才那点微弱的柔和被冻结,粉碎。
带着烦躁和「看什么看」警告意味的锐利眼神瞪了过来,耳根似乎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泛红。
我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墙上的课程表,仿佛那是什么世界未解之谜。
好吧,收回刚才的观察结论。
内核没变,只是外部压力暂时减轻了而已。
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个川崎沙希。
她咂了下舌,快步走到后排坐下,用力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空椅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我重新面向黑板,心里却莫名对比了一下。
川崎沙希的「距离感」是直白的。
像一块写着「生人勿近」的牌子,简洁明了。
接近与否,取决于你有无「正事」。
她的道谢,她的不耐,都直来直往,懒得包装。
而雪之下雪乃的「距离感」... ...更复杂。
像是由正确、骄傲、笨拙和某些更深的东西共同编织的冰层。
美丽,坚硬,但底下或许有裂痕,有暗流,有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温度差。
两者都难以接近,但「难以接近」的方式截然不同。
前者让你知道界线在哪,越过就可能被踹开。
后者让你觉得界线本身就在迷雾中,试图靠近前,或许先会迷失在自己的犹豫里。
... ...想这些干什么。
我甩开无用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空白的笔记本。
补习班的空调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旧桌椅的味道。
也同样弥漫着现充的味道。
现充这些货无处不在。
要是做出生息分布图的话毫无疑问可以匹敌球潮虫或海蛆。
希望变成这种不足为奇的存在的心情匪夷所思。
真是的,到处乱窜... ...。
夏天时那些家伙会活跃化了呢。
这点也像是虫子。
对于讨厌虫子的我,这真是个煎熬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