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那层绿茸茸的“深渊苔藓”地毯上。
沈若心情不错。
因为今天有一个新成员要加入这个特殊的家庭。
“赫尔,快来看。”
沈若站在玄关,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箱子。她手里拿着剪刀,正在拆封胶带。
赫尔正盘腿坐在那个会呼吸的肉块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听到沈若的召唤,她立刻丢下遥控器,像只好奇的大猫一样飘了过来。
“是什么?好吃的吗?”
赫尔围着箱子转了一圈,鼻子耸动了两下。
没有食物的香气,只有一股冷冰冰的、属于机械和塑料的味道。
“不是吃的,是用的。”
沈若划开纸箱,从里面搬出了一个白色的、圆盘状的物体。
“当当当当!这是小白。”沈若拍了拍那个圆盘,“最新款的智能扫地机器人,以后家里的卫生就归它管了。”
赫尔盯着那个白色的圆盘,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小白?
负责卫生?
在赫尔的认知里,“负责卫生”=“清理领地内的异物”=“吞噬灰尘和垃圾”。这明明是她的工作!每次沈若不在家,她都会释放出几千根微型触手,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舔舐得干干净净。
现在,沈若居然找了个外人来抢她的饭碗?
而且这个“小白”看起来蠢透了。没有生命反应,没有灵魂波动,甚至连腿都没有,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圆盘。
“它能干什么?”赫尔嫌弃地戳了戳小白的外壳,“它连嘴都没有,怎么吃垃圾?”
“它不用嘴吃,它用吸的。”沈若笑着解释道,“而且它很聪明的,能自动规划路线,还能避开障碍物。有了它,我就不用每天扫地了。”
沈若把小白放在充电座上,按下启动键。
“滴——”
小白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电子音:“系统启动,正在构建地图。”
紧接着,它底部的轮子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缓缓驶出了充电座,开始在客厅里转圈圈。
赫尔死死盯着这个正在她的领地上“画地盘”的入侵者,眼中的敌意几乎要实体化了。
居然敢在我的地毯上乱跑?
那是我的眷属变成的地毯!你踩疼它了!
上午十点。
沈若去书房处理积压的文件了,把客厅留给了赫尔和小白。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赫尔坐在沙发上,眼神随着小白的移动而移动。
小白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一会儿撞到茶几腿,一会儿撞到墙角。每次撞到东西,它就会发出“咚”的一声,然后转个身继续撞。
“蠢货。”
赫尔冷笑一声。就这智商,还想跟她抢“家政女王”的宝座?
就在这时,小白晃晃悠悠地朝沙发这边驶来。
它似乎并没有检测到赫尔的存在,径直撞上了赫尔的脚踝。
“咚。”
小白停顿了一下,机械音响起:“检测到障碍物,正在尝试绕行。”
障碍物?
你居然敢说伟大的深渊之主是障碍物?
赫尔的眉毛挑了起来。
本来她还不屑于跟一个低级机械计较,但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
就在小白准备转弯的时候,赫尔悄悄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透明触手从指尖延伸出去,像是一根绊马索,横在了小白的轮子前。
“嗡——”
小白毫无防备地开了过去。
“咔嚓!”
原本平稳行驶的扫地机器人,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圆盘猛地翘了起来,然后像只翻身的乌龟一样,底朝天摔在了地毯上。
两个轮子在空中疯狂空转,发出凄厉的嗡嗡声。
“滴!滴!滴!”
小白发出急促的警报:“机身悬空!请协助我脱困!机身悬空!请协助我脱困!”
赫尔收回触手,优雅地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呵,弱鸡。”
她看着那个在地上无助挣扎的白色圆盘,心里充满了胜利的快乐。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在这个家里混?
中午。
沈若从书房出来倒水喝。
“咦?小白怎么翻过来了?”
沈若看到躺在地毯上装死的小白,有些疑惑。
“可能是地毯太软了,卡住了吧。”沈若走过去把小白翻了过来,重新按下启动键,“看来这智能避障功能还有待加强啊。”
小白重新复活,继续它的清洁大业。
赫尔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这次,小白学乖了,绕开了沙发区域,钻进了电视柜底下。
那里是卫生死角,积攒了不少灰尘和……赫尔掉落的“头发”。
作为拟态,赫尔的头发其实并不是角蛋白,而是高浓度的深渊物质凝结体。平时掉在地上,如果不及时清理,它们会慢慢消散回归虚空。
但今天,小白把一根还没来得及消散的头发吸进了肚子里。
“滋滋——”
就在那根头发进入尘盒的一瞬间,异变发生了。
深渊物质接触到了尘盒里的灰尘,瞬间被激活了。那根原本只有几厘米长的发丝,突然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生长、膨胀,变成了无数根细小的黑色触须,瞬间填满了整个尘盒,甚至开始从小白的排风口往外钻。
“滴——!警告!警告!”
小白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刺耳的警报声,“尘盒异常!异物卡死!主刷过载!系统即将崩溃!”
它像个发了疯的陀螺一样在原地打转,机身剧烈震动,甚至冒出了一股黑烟。
赫尔脸色一变。
糟糕!
忘了这茬了!
要是让若若看到小白肚子里长出了触手,那她的马甲就掉光了!
趁着沈若还在厨房倒水,赫尔一个瞬移冲到了电视柜前。
她一把抓住正在发疯的小白,手指用力一扣,直接把尘盒给暴力拆卸了下来。
只见尘盒里,那团黑色的触须正在疯狂蠕动,试图吞噬周围的塑料外壳。
“吃吃吃!就知道吃!”
赫尔低声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尘盒里,一把抓住了那团恶心的触须。
触须感应到了母体的气息,立刻顺着赫尔的手指钻回了她的体内。
危机解除。
但尘盒已经被撑裂了,里面乱七八糟的灰尘撒了一地。
“赫尔?你在干什么?”
沈若端着水杯走了过来,正好看到赫尔正趴在地上,手里拿着小白的内脏,周围一片狼藉。
赫尔僵住了。
她手里还捏着那个破裂的塑料盒子,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那个……它饿了。”赫尔指着小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看它吃得太撑了,帮它催吐一下。”
沈若看着满地的灰尘和那个明显是被暴力掰断的卡扣,无奈地叹了口气。
“赫尔,别玩那个,脏。”
沈若放下水杯,走过来把赫尔拉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而且这是电器,不能随便拆的。你看,卡扣都断了。”
“它质量不好。”赫尔小声嘀咕道,“太脆了。”
“行行行,质量不好。”沈若宠溺地摇了摇头,“下次别拆了,坏了还要修。去洗手,准备吃饭。”
赫尔如蒙大赦,赶紧溜进了洗手间。
身后的沈若看着那个冒烟的小白,摇了摇头:“看来得给售后打个电话了,这届机器人心理素质不行啊,扫个地都能自爆。”
下午。
沈若把这周换下来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这是一台老式的波轮洗衣机,用了好几年了,每次脱水的时候都会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像是一架直升机在卫生间里起飞。
“轰隆隆——轰隆隆——”
卫生间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噪音,连客厅的地板都在跟着震动。
赫尔正在沙发上吃薯片,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一跳。
敌袭?
地震?
还是有什么怪物钻出来了?
她丢下薯片,冲进卫生间。
只见那个白色的方块盒子正在剧烈颤抖,甚至还在往门口一点点挪动。里面的滚筒疯狂旋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
在赫尔的眼里,这哪里是洗衣服,分明是这台机器里关押着一只暴躁的雷兽,正在试图冲破封印!
“若若的衣服还在里面!”
赫尔大惊失色。那只雷兽在虐待若若的衣服!它在把那些柔软的布料甩得稀巴烂!
“住手!你这只疯狗!”
赫尔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她张开双臂,整个人扑到了洗衣机盖子上,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压制住这台发疯的机器。
但洗衣机的离心力太大了,带着赫尔一起抖动。
“还敢反抗?”
赫尔怒了。
她的双腿瞬间液化,变成了几根粗壮的触手,死死地吸附在卫生间的瓷砖地面上。同时,她的上半身重重地压在洗衣机盖上,释放出了千钧的重力场。
“给我——停下!”
“吱嘎——”
洗衣机的外壳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赫尔绝对力量的压制下,那个疯狂旋转的滚筒被强行逼停了。
世界安静了。
但下一秒。
“滋滋——嘭!”
一股黑烟从洗衣机的背部冒了出来,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电机烧毁了。
赫尔趴在冒烟的洗衣机上,松了口气。
终于制服它了。
若若的衣服安全了。
“咳咳……什么味道?”
沈若闻着焦味跑了过来。
当她看到卫生间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赫尔正像个树袋熊一样趴在洗衣机上,下半身的触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洗衣机都在冒着滚滚黑烟,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车祸。
“赫尔?你没事吧?”沈若冲过去把赫尔拉开,“怎么冒烟了?”
赫尔一脸求表扬地指着洗衣机:“它刚才疯了。它想跑,还想撕碎你的衣服。我把它按住了。”
沈若看着那台彻底报废的洗衣机,嘴角抽搐了两下。
“它……它是在脱水。”沈若哭笑不得,“它震动是正常的,你把它按住……电机转不动,肯定就烧了啊。”
“正常的?”赫尔瞪大了眼睛,“可是它叫得很惨啊。”
“那是机器老化的声音。”沈若叹了口气,“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台洗衣机也该退休了。不过下次别这么肉身挡机器了,万一漏电怎么办?”
她拉起赫尔的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看来今天是个破财日。”沈若苦笑道,“上午坏了扫地机,下午烧了洗衣机。赫尔,你真是个电器杀手。”
赫尔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忙。”
“没事。”沈若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是好心。大不了以后手洗,或者送干洗店。只要你没受伤就行。”
傍晚。
为了安抚“电器杀手”受伤的心灵,沈若决定带赫尔看电视放松一下。
两人窝在沙发里,电视上正在播放一个购物频道。
“观众朋友们!不要走开!接下来是今天的压轴爆款!”
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吼道,手里举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项链,“八心八箭!顶级锆石!璀璨夺目!这是永恒的象征!这是送给爱人最好的礼物!只要998,把爱带回家!”
镜头给了那颗“钻石”一个特写。
在灯光下,那颗石头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看起来确实很唬人。
赫尔盯着屏幕,眼神有些发直。
永恒?
爱人?
这两个词触动了她的神经。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沈若。沈若正专注地看着手机,似乎在查洗衣机的价格。
这就是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吗?
送这种发光的石头?
赫尔仔细分析了一下那颗“钻石”的成分。碳元素排列组合而已,硬度一般,能量反应微弱。在她看来,这东西还没她随手捏的深渊结晶好看。
但既然人类觉得这是“最好的礼物”……
赫尔看了一眼茶几。
那里放着一个普通的玻璃杯,是沈若平时喝水用的。
赫尔悄悄伸出手,握住了那个玻璃杯。
“咔嚓。”
一声轻响。
在赫尔掌心恐怖的高压和高温下,玻璃杯瞬间粉碎,然后融化。
赫尔控制着那些熔融的二氧化硅分子,按照最完美的晶体结构重新排列。她甚至在里面注入了一丝自己的神力,让它变得更加坚硬、更加纯净。
几秒钟后。
赫尔摊开手掌。
一颗拇指大小的、晶莹剔透的、呈现出完美十二面体的“宝石”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它内部仿佛有星云在流转,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光芒比电视上那颗要耀眼一万倍。
“若若。”
赫尔轻轻拉了拉沈若的袖子。
“嗯?”沈若抬起头。
赫尔把手伸到她面前,献宝似的说道:“送给你。”
沈若愣了一下。
她看着赫尔手心里那颗闪闪发光的东西,又看了看旁边消失的玻璃杯和一点点玻璃渣。
“这是……”沈若拿起那颗“宝石”,“玻璃?”
“是永恒。”赫尔认真地纠正道,“送给爱人的礼物。”
沈若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赫尔那双真诚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小小的自己。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只是赫尔把玻璃杯捏碎了之后,捡了一块比较圆润的玻璃渣送给她。但这份笨拙的心意,却比任何昂贵的珠宝都要珍贵。
“谢谢。”
沈若握紧了那颗尚有余温的“玻璃”,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很喜欢。真的。”
“比电视上那个好看吗?”赫尔指着电视问。
“好看多了。”沈若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玻璃。”
赫尔满意地笑了。
她并没有告诉沈若,这颗“玻璃”的硬度比金刚石还要高一千倍,而且里面蕴含的神力足以抵挡一次S级异种的全力一击。
这是她给沈若的护身符。
夜深了。
沈若已经回房睡了。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温暖。
那个充好电的小白,又一次自动启动了。
“嗡——”
它晃晃悠悠地从充电座上爬下来,继续未完成的清洁任务。
这次,赫尔没有再去绊它。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那个白色的小圆盘朝自己驶来。
当小白靠近时,赫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外壳。
“喂,小东西。”
赫尔低声说道,“以后这个家,我们一人一半。你负责扫地,我负责吃掉那些想伤害若若的怪物。成交吗?”
小白当然听不懂,它只是机械地转了个身,继续扫地。
赫尔笑了笑。
她突然童心大起,身形一闪,变小了一号,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小白的背上。
“驾!”
赫尔拍了拍小白的“屁股”。
小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嗡声,但还是顽强地驮着这位沉重的邪神,在客厅里慢慢地转起了圈。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沈若拿着水杯站在门口,原本是想出来喝水的。
但她看到了这一幕。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平时高冷得不可一世的“妹妹”,此刻正像个三岁小孩一样,盘腿坐在扫地机器人上,满屋子巡逻。她的长发随着机器人的转动而飘扬,脸上带着一种幼稚而满足的笑容。
“噗。”
沈若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对着客厅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邪神骑着扫地机,背景是温馨的客厅。
这一刻,岁月静好。
沈若看着照片,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嘛。”
她轻声自语道,然后悄悄关上了门,没有打扰这份难得的童趣。
在这个充满了危险与疯狂的世界里,能有这样一个会为了她捏玻璃、会跟洗衣机打架、会骑着扫地机玩的“家人”,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