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怀表的卡口的开关不断被摁动,打开,扣上,打开,扣上,楠叁书双手摸索着怀表,今夜的风很大,吹动树影在桌面上不断摇晃。
楠叁书打开窗子,从自己口袋里面取出一支香烟放到嘴上,拿出火机点燃向外面呼出,本想借助焦油和尼古丁来麻痹自己的神经让自己陷入一种虚假的快乐。
但焦油和尼古丁却让自己陷入了另一种精神亢奋,楠叁书就这样静静的站在窗子前,任由风吹着二手烟打在自己脸上。
一直到一支烟抽完,楠叁书将香烟摁灭丢进自己随身携带的便携式烟灰缸里。
看着手中的香烟盒,楠叁书喃喃自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在母亲离开的那一天,还是被父亲强行从房间里面拖出来那一天,亦或是确定成为妹妹最坚强的后盾的那一天?”
楠叁书又从香烟盒子之中抽出了一支香烟放到嘴上点燃。
“我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太痛以至于我不想记得了。不过从那时开始,我开始喜欢上抽烟了,喜欢那种过滤嘴特别差,吸一口喉咙像被刀子划过后的香烟。”
楠叁书将香烟叼在嘴上,双手摸索着怀表,将怀表打开,在怀表上面是母亲和自己的合影。
楠叁书的母亲是一名厉害的机械工程师。
而这个表就是母亲的杰作,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都是母亲自己做的,也是母亲送给自己的最完美的礼物。
表上的时间是静止的,永远停在了下午三点十七分。那不是母亲离开的时刻,而是她最后一次亲手为他上紧发条的时刻。
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母亲坐在工作台前,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用最精小的螺丝刀调整着游丝,侧脸在光线下有一种金属般的柔和与坚定。
她没抬头,声音却平稳地传过来。
“时间不是被关在表里的,是我们用齿轮和发条,去向时间借来的一段秩序。”
他当时不懂,只觉得母亲的话像她做的零件一样精密又难懂。
现在他也没有想通那言语背后究竟隐藏着些什么。
而他选择材料学,近乎偏执地研究金属疲劳、晶体结构和应力分布,底层驱动力或许正是。
找到一种永不疲劳的材料,做出一种永不停止的齿轮,向时间借来永恒的秩序,把母亲永远留在那个阳光下午的秩序里?
楠叁书选择材料学的原因就是想要摸索清楚,母亲的表究竟怎样做,选用什么样的材料,才能让这个表一直走下去,才能让时间不会停滞。
楠叁书手中握着怀表,香烟已经燃烧到了过滤嘴,但楠叁书仍旧双手在仔细地摩挲着这这块精致的怀表。
楠叁书不想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所以他一直让自己运动着,无论是思考,还是健身,身体和精神总有一个要运动着。
而现在,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停靠站台,车站上的站台只有一个目标点。
“往回开。”
楠叁书扭头看向房门,在这房门外面是一台电脑,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而在魔盒的另一边是一扇房门,房门后面是蛊惑人心的恶魔。
随着楠叁书的思绪,渐渐的似乎透过房门看见了放在客厅的那台电脑。
电脑上运行的程序楠叁书无比熟悉,不如说,在他们这个天才圈子里,没人会对这种程序感到陌生。
那就是AI的运行程序,如果只是单单的一个简单的AI程序,楠叁书也不会这么震惊。
那惊鸿一瞥的代码界面,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楠叁书的脑海。
那不是普通的对话模型,数据的结构方式、神经网络的注释风格,带着一种他熟悉的、独属于她的“解题美感”。
喜欢用优雅的递归而非粗暴的循环,偏好清晰的模块化而非混沌的糅合。
江砚不止在模仿她的语料,甚至在模仿江砚女友的思维。
一个冰冷而狂热的念头无法抑制地窜起。
如果江砚成功了,如果数据真的能凝结成魂。
那么,母亲那些浩瀚如星海的工程笔记、她录下的所有家庭影像、甚至这台怀表里每一个亲手打磨的零件的三维数据是不是也能汇聚成一个“她”?
想象中,他仿佛已经听见那个由数据构成的声音,用母亲特有的、带着笑意揶揄他的语调说:“小书,这支烟的焦油含量,对你的目标肌群增长可没好处。”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寒颤。
“你为什么还停留在这段时间之中。”
他该如何面对?
楠叁书握着怀表的手更加紧了,另一只手下意识的在烟盒里摸索着。
随着香烟的抽出,楠叁书整个人彻底僵住了,此刻抽出来的那根是倒着被插进去的烟,本来这个烟应该是在烟盒最后一个位置。
或许是因为楠叁书抽烟的空档这支烟因为空间的位移到了中间,又正好被楠叁书抽到了。
“许愿烟。”
楠叁书顶着这支烟眼神不断坚定,拿出火机准备点燃,忽然火机上可爱的卡通贴图映入自己的眼瞳。
那是当初妹妹在自己的打火机上面贴上的彩色贴画,那是妹妹送给自己的第一个礼物,当时的自己沉迷于香烟之中不断感受着那股撕裂喉咙的痛苦。
在那个时候的妹妹将这个火机送给了自己。
“哥哥,这个火机上有我施加的魔法哦,是母亲大人传给我的,只要吹一吹就不会痛了,我在这个打火机上面吹了很多气并用创可贴封住了。”
看着手中的那支倒放的香烟又,看了看一旁贴着卡通图片的火机,楠叁书身体有些颤抖。
“妹妹。。。。你知道吗?魔法已经失效了啊。痛,很痛啊。”
楠叁书颤抖着将香烟放下,并未点燃,但也没有将香烟重新放进烟盒里面。
“为什么,明明我已经决定沉溺过去,溺死其中了,为什么,你还是要让我沉入谷底。”
楠叁书自语着,恍惚的眼神再次看向窗外,外面天空之上月亮依旧明亮,就好像它一直如此。
风又刮了起来,阴影不停抖动,在楠叁书脸上抖动不停。比之前更加强烈,仅存的几片树叶打着旋从天上落下,独留干枯的木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