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引擎在云层之上发出低沉的轰鸣，机身轻微地颠簸着，像是在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中缓缓航行。
机舱内的灯光柔和而安静，大多数乘客都在闭目养神，或是看着舷窗外的云海发呆。头等舱的空间宽敞舒适，与经济舱的拥挤截然不同。
符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资料。
她的坐姿端正挺拔，即使在飞机上，也像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战士。
她的对面，赫正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却不显懒散。
琪亚娜则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他的身上，脑袋歪歪斜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口水痕迹。
大概是这几天训练得太狠了，再加上出发前又兴奋得睡不着，一上飞机，琪亚娜的困意就彻底爆发了。
她先是强撑着和赫聊了几句，结果聊着聊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最后干脆直接往旁边一倒，靠在赫的肩膀上，不到半分钟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赫侧头看了一眼睡得一脸安详的琪亚娜，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并没有把她推开，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符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微微动了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将平板电脑稍稍转向赫的方向，开口说道：
“赫，这次的任务资料，你也看一下吧。”
赫收回目光，看向符华手中的屏幕，点了点头：“好。”
符华清了清嗓子，开始简要介绍任务内容：“根据总部传来的情报，原属于天命第三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马基博士，在三天前携带研究所的一项重要材料叛逃。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马基博士的下落，并确认他带走的东西是否还在他手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追踪，马基博士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德国与丹麦边境的一片森林。但在那里，我们失去了他的踪迹。不过，情报部门截获了他与某个神秘组织的通讯片段，经过分析，对方很可能会在新加坡进行交易。”
“新加坡？”赫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眼神微微眯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新加坡应该不属于天命的势力范围吧。”
“是的。”符华点头，“但总部已经在新加坡安排了接应人员，我们到了之后，会先与当地的情报点汇合，然后再制定具体的行动方案。”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调出了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片被破坏得十分严重的森林，树木折断，地面上有明显的能量冲击痕迹，还有三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轮廓。
“这是在德国边境发现的现场。”符华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当时，总部派出了三名女武神前往追捕马基博士，但她们……全部牺牲了。”
赫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绝不是简单的家伙。”符华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现场残留的能量反应很复杂，总部怀疑，马基博士的交易对象，很可能是逆熵。”
“逆熵……”赫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周身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他对逆熵，可没有什么好感。
从最初的长空市事件，到后来的各种暗中行动，逆熵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在挑战着他的底线，尤其是他们对灾难的制造，以及那些因此而牺牲的无辜生命，更是让赫对这个组织充满了厌恶。
现在，又有三名女武神因为他们的交易而牺牲……
靠在他肩膀上的琪亚娜，似乎在睡梦中也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往赫的方向缩了缩，像是在寻求一丝安全感。
感受着少女这副无意识的依赖举动，赫心中的寒意稍稍散去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琪亚娜一眼，眼神柔和了些许。
符华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赫。”符华开口，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这次任务的负责人虽然是我，但你的身份是S级特务专员，在任务中拥有自由行动的权限。如果你有自己的判断，可以不必完全听从我的指挥。”
赫愣了一下，看向符华：“班长，你这是……在给我放权？”
“这是总部的意思。”符华解释道，“你的实力，总部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能独自解决掉蚩尤，入学不到一年就成为S级特务专员，这种成就，即使在天命的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这次任务，其实凭我一人，应该就可以完成。”符华说道，“让你一起来，是作为保险。至于琪亚娜……”
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琪亚娜，眼神里带着一丝温和，“是想带她出来历练一下，也算是……放松心情。”
赫明白她的意思。
沧海市一战，对琪亚娜的打击很大。亲眼看到姬子被崩坏能控制，那种无力感，恐怕会成为她心里很久都难以磨灭的阴影。
“她太拼命了。”符华轻声道，“一味地逼迫自己变强，很容易走上弯路。”
“班长还真的温柔呢。”
符华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赫不简单。
一个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多种战斗技巧，甚至能与审判级崩坏兽正面抗衡的人，绝不可能只是“天赋异禀”这么简单。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必深究。
至少，现在不必。
赫的目光再次落在琪亚娜身上，看着她那一头醒目的白发：“班长，马基博士原本是天命的人，对吧？”
“是的。”符华点头，“他在天命工作了几十年，对天命的内部情况非常了解。”
“那就有一个问题。”赫说道，“琪亚娜的身份……太显眼了。”
符华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她的白发和蓝瞳？”
“嗯。”赫点头，“卡斯兰娜家族的特征太明显了。马基博士既然是天命的老员工，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我们直接带着琪亚娜出现在新加坡，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
他说得有道理。符华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稍微……处理一下就可以了。”赫说着，伸出右手。
绯红的粒子在他的掌心悄然浮现，像一群安静燃烧的萤火虫，散发着柔和却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光芒。
他抬手，将手掌轻轻覆在琪亚娜的头顶。
绯红粒子如同流水般流淌而下，顺着琪亚娜的发丝缓缓蔓延。
符华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飞机开始缓缓下降。
机舱内的广播响起，提醒乘客们系好安全带，准备降落。
琪亚娜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唔……”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到了吗？”
她下意识地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头正靠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肩膀上。
琪亚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竟然靠着赫睡着了！
“啊！对、对不起！”琪亚娜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赫的肩膀上弹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低下头，不停地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累了，一不小心就……”
她一边道歉，一边偷偷抬眼，想看看赫的表情。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熟悉的那张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略显陌生的侧脸。
那是一位拥有着乌黑长发的女性，发丝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勾勒出优美的颈部线条。
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琪亚娜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你、你是……？”琪亚娜有些结巴地开口。
“不必在意。”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慵懒，却又多了一丝别样的韵味。
琪亚娜彻底懵了。
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像赫？
她猛地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女性。
“你、你是赫？”琪亚娜试探着问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然呢？”对方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与赫平日里有些相似，却又更加柔和的笑容。
她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现出绯红的粒子。
绯红粒子在她的掌心汇聚、流转，然后，她的身体在粒子的包裹下，缓缓发生了变化。
乌黑的长发渐渐缩短，变成了熟悉的黑色短发；精致的五官轮廓微微改变，变得更加硬朗；胸前的曲线缓缓平复，身形也略微拔高了一些。
几秒钟后，眼前的人，又变回了琪亚娜熟悉的那个赫。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琪亚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你、你竟然可以变成女生？！”
赫挑了挑眉：“形态转变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还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琪亚娜几乎要跳起来了，“这简直就像魔法一样！”
赫无奈地笑了笑：“对我来说，比魔法简单多了。”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琪亚娜的头发。
“还有你的头发。”赫提醒道。
“我的头发？”琪亚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自己的一缕头发。
入手的触感依旧柔软，但颜色……却不再是她熟悉的白色。
琪亚娜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金色。
她的头发，竟然变成了金色！
“哇啊啊啊！！！”琪亚娜发出一声惊呼，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我的头发怎么变成金色的了？！”
“别激动。”赫按住她，“只是暂时的伪装而已。”
“伪装？”琪亚娜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嗯。”赫点头，“你的白头发太显眼了，很容易被认出来。毕竟，我们这次的目标，以前是天命的人，肯定知道卡斯兰娜家族的特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任务结束，我会帮你换回来的。”
琪亚娜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有些新奇。她甩了甩自己的金色长发，感觉……似乎还挺不错的。
“那、那我的眼睛呢？”琪亚娜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问道。
赫递给她一面小巧的化妆镜。
琪亚娜接过镜子，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金色的长发，红色的瞳孔。
仅仅是改变了发色和瞳色，整个人的气质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不是亲眼看着自己变化，她几乎都要以为镜子里的人是另一个人了。
“哇……”琪亚娜忍不住感叹，“这样一来，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呢。”
“嗯。”赫点了点头，接着红色流光再次覆盖他的身体，再次变成的女性的身体。
琪亚娜目睹了变化的全过程，很快，她的目光被某个部位吸引
她抬起头，看向赫，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那个……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的……那个胸部……是真的吗？
话音刚落，机舱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符华：“……”
赫：“……”
琪亚娜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有些不妥，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忙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她越解释越乱，最后干脆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闷在手掌里：“对不起！当我没说！”
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赫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可以自己试一试啊。”
“欸？！”琪亚娜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赫，“可、可以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赫的胸口。
她咽了咽口水，眼神有些飘忽。
就在这时——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机舱内微妙的气氛。
符华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看向赫，眼神平静无波，但不知为何，赫总觉得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赫同学。”符华的声音很平静，“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还是以谨慎为主，不要做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涉及到他人隐私的事情。”
“……我明白了。”赫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点了点头。
他当然听得出符华话里的意思。
刚才那句话，确实有些过分了。
“对、对不起！”琪亚娜也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连忙向符华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问这种问题……”
“没关系。”符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琪亚娜身上，语气缓和了一些，“只是下次要注意分寸。”
“嗯！”琪亚娜用力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乖乖地坐好。
就在这时，赫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符华，说道：“对了，班长。”
“嗯？”符华看向他。
“要不要我也帮你‘变装’一下？”赫提议道，“比如……把胸部变大些？”
他的语气很认真，仿佛只是在提出一个普通的建议。
但符华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琪亚娜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符华。
只见符华的额头上，似乎有青筋在微微跳动。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的眼神深处，却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那种气场……
琪亚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往赫那边靠了靠。
她有种预感，要是赫再说一句话，符华可能就要动手了。
“不用担心。”符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压抑着的怒火，“谢谢你呢，赫同学——”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赫：“……”
他看着符华那几乎要滴出墨来的脸色，识趣地闭上了嘴。
好吧，他承认，这个玩笑，确实开得有点大了。
机舱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一次，安静得有些可怕。
琪亚娜坐在座位上，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对面的两人。
她忽然觉得，这次的新加坡之行，恐怕不会像符华说的那样“轻松”。
至少，在符华消气之前，是绝对轻松不起来的。
想到这里，琪亚娜忍不住在心里默默为赫祈祷了一句。
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