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内,赫坐在病床边,指尖轻轻覆上姬子的手背。
通过绯红的感知,他能“看见”姬子体内的每一处损伤——被崩坏能反复侵蚀的脏器,如同被烈焰灼烧过又强行粘合的金属,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圣痕的力量在维持着身体的生机。
即使有了姬麟的圣痕,她的寿命,恐怕也不到五年。
这个结论像一块冰冷的铁块,沉在赫的意识深处。
“……怎么样?”德莉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她站在病床另一侧,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紧紧盯着赫。
九霄也看着他,那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期待与不安。她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急切:“赫,你不是能用圣痕力量修复身体吗?能不能……把姬子老师治好?”
赫收回手,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平稳,却有一丝懊恼:“我的再生,本质上将自己的身体复原,按照原来的状态重构,用于他人,最多只能处理一些表层的外伤。姬子姐的伤在内部,脏器损耗严重,而且被崩坏能侵蚀,如果强行重构的话可能会引发排斥反应,那时候情况更糟糕。”
九霄手指攥紧了衣角。她知道赫不会说谎,可理智上的理解,并不代表情感上的接受。
九霄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她最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明明自己要成为救世主大人,却对身边人的遭遇无能为力。
“已经够了。”德莉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赫,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这次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连沧海市都守不住。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赫没有反驳。离开沧海市已经两天了,名义上他一直在“静养”,实际上,他只用了不到一天就完全恢复了。
剩下的时间,多半是在应付琪亚娜她们连珠炮似的追问——关于他之前去了哪里,最后怎么干掉蚩尤的。
他看玩笑般的说自己被巨龙一巴掌拍到了月球上,又差点被一口龙息连地球一起蒸发。
琪亚娜听得眼睛都直了,最后却只当他在夸张地吹牛,一边笑一边吐槽他“越来越会讲故事了”。
当然,按照她对赫的了解,很快就察觉赫不会说谎,有些汗流浃背了。
芽衣和布洛妮娅都觉得赫是在逗她们。
赫站起身,对德莉莎点了点头:“好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通知我。”
“嗯。”德莉莎应道。
赫转身,与九霄一起离开了医疗室。
走廊里的灯光比医疗室更亮一些,却依旧驱散不了九霄心头的阴霾。
她低着头,脚步有些沉重,昨天她才从德莉莎那里得知姬子的真实情况,这些天一直压着情绪,此刻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赫。”九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姬子老师,真的……没救了吗?”
赫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平时大大咧咧的表现不同,她现在是真的很担心姬子。
赫不是神,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没说没救。”赫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只是,现在我还没有办法,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我会想办法的。”
九霄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也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有一种冷静的认真。
赫总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九霄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乌云里透出的一缕光。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又一次摆出了熟悉的姿势。
“库库,不愧是救世主大人的同伴,果然可靠!”
她扬起下巴,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嚣张,“那就交给你了!本大人负责在前线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你负责在后面想办法救姬子老师!”
赫看着她那副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却还要硬撑着摆出气势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九霄被他摸得一愣,随即脸微微红了,拍掉他的手:“别随便摸本大人的头!会变矮的!”
赫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你本来就不高。”
“你说什么?!”九霄炸毛了,“你要试一下本大人刚练成的招数吗?!”
赫挑眉:“可以试试。”
九霄立刻摆出战斗姿势,眼神锐利,脚下步伐轻盈,显然是认真的。
但下一秒,她又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
“算了。”她嘟囔着,“打不过你。”
那天见证了赫将蚩尤打飞上天的壮举,她的那些招数在赫眼里不过是小孩子把戏而已。
赫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敏感。
虽然有时候表现得很嚣张,让人忍不住给她脑袋来一下,但其实内心意外地纤细?
接着,九霄忽然凑近了一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赫:“对了,赫!你那天用的那个超帅的招数!就是把那个蚩尤打飞的招式能不能教教我啊!”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那份跃跃欲试的热情,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那招的使用条件可是比精通三大型还难的,要掌握接触点断空制造,还要学会周身护体,还有暴能驱动,更重要的是肉体力量要强。”
“就你现在的水平,只有流之型能看,估计就算再过三年都够呛能学会。”
赫毫不留情的打碎了九霄的幻想。
“啊…这样吗…”九霄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
赫看着九霄这副低落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只靠流之型就能用的,比较帅的招式啦。”
“真的?”九霄抬头看着赫,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真的,不过你要做好准备。”
九霄:“什么准备?”
“被我虐的准备。”赫淡淡道。
九霄:“……”
她愣了一下,随即握紧拳头,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来吧!本大人不怕!”
“那就跟我来吧。”
……
训练室内,琪亚娜正和符华进行空手对练。
琪亚娜的动作很快,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但她的攻击过于直来直去,缺少变化。
符华只是微微侧身,抬手一档,便用化劲将她的力量引偏,然后轻轻一推,琪亚娜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垫子上。
“唔……”琪亚娜揉着胳膊爬起来,大口喘气,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休息一下吧。”符华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琪亚娜却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不用!我还能练!”
符华看着她,眉头微蹙。她能感觉到,琪亚娜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自从沧海市那次任务回来,琪亚娜就变得比以前更加拼命,好像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你很在意那次任务。”符华说。
琪亚娜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次任务,她几乎什么都没做到,九霄,符华,赫,他们都表现得很好,而她则是一直在拖后腿。
特别是姬子老师被控制时,姬子老师那袭向她的疯狂身姿,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阴影。
“我只是……”琪亚娜握紧拳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不想再这么弱小了。”
符华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她欣赏琪亚娜的上进心,欣赏她的勇气和决心。但她也知道,一味地追求力量,很容易迷失自我。
“力量固然重要。”符华说,“但你要记住,力量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如果太过执着于变强,反而会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琪亚娜沉默了。她知道符华说得对,但她就是无法释怀。
就在这时,芽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她将其中一瓶递给琪亚娜,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别练得太狠了,小心伤到自己。”
琪亚娜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对芽衣笑了笑:“我没事的,芽衣。”
芽衣看着她,没有拆穿她的逞强。她的脑海中,不时会浮现出在休伯利安号上梦到的那个血腥婚礼场景——琪亚娜倒在血泊中,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琪亚娜的手:“琪亚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琪亚娜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回应了芽衣一个笑容,“嗯!我也是!”
符华看着她们,眼神柔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符华的眼镜上弹出了任务提示。
符华看完任务内容,思索了一下,转头看向琪亚娜:“琪亚娜,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执行任务?”
琪亚娜愣了一下:“任务?我可以吗?”
符华点头:“这次任务的难度不算太高,我想带你出去历练一下。”
琪亚娜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我去!”
她需要力量,也需要证明自己。她不想再让那种无力感吞噬自己。
芽衣有些担心地看着琪亚娜:“要不要我也一起去?”
符华摇头:“这次任务只能多带一个人,人多了容易引起骚乱,芽衣你还是呆在学园里吧。”
芽衣沉默了一下,最终点头:“好吧。那你们要小心。”
……
另一边,一道红色的裂缝展开,
赫已经带着九霄来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荒漠。
“哇……”九霄看着一望无际的荒漠,忍不住感叹,“你这能力也太方便了吧?简直是移动外挂!”
赫淡淡道:“别乱用‘外挂’这个词,我会以为你在骂我。”
九霄:“……”
她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赫没有理她,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
“看好了。”赫说,“我只演示一遍。”
九霄立刻集中精神,摆出防御架势:“来吧!”
赫提醒道:“保护好自己。”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九霄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格挡。
“砰!”
一声巨响,赫的腿狠狠踢在了她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她踢飞。
“九霄。”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保护好头部。”
九霄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强行抱住。
她下意识地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腰被赫的双腿牢牢缠住,双腿也被他的手抓住。
下一秒,她的身体被猛地倒置过来。
“ Heaven-Hell——”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Annihilation!”
赫抱着她,像一颗流星一样,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轰!!!”
沙尘四起,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九霄的脑袋直接插进了沙子里,只剩下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赫则轻松地从深坑里跳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咳……咳……”九霄好不容易才把脑袋从沙子里拔出来,满脸都是沙子,“你、你也太狠了吧?!差点把我的脑袋砸扁了!”
赫淡淡道:“这只是演示。”
九霄:“……”
她气得跳了起来,“演示就可以这么狠吗?!你这是魔鬼教练吧!”
赫无视她的愤怒,开始讲解:“刚才那一招,主要是运用流之型加速,瞬间贴近对手,打破对方的防御。然后在空中束缚住对手的手脚,利用绯红粒子的能量爆发,压制对方的反击,再驱动能量加速,将对手狠狠砸在地面上,引发爆炸。”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动真格的,你现在已经去见太奶了。”
九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很火大,但赫说的是实话。
赫指向荒漠上一人高的石头,对着九霄说,“先用这些石头进行拟象联系吧,重点是依靠流之型的加速,在踢击石头时记得使用流之型控制瞬间的爆发冲击,而不是蛮力突击,将力的冲击利用到最大化,记住,踢碎石头就算失败。”
九霄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没问题,看我一天就完成!”
赫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心情变得轻松了些,九霄总算是打起精神来了。
九霄看着赫的侧脸,心里也在想一些事情。
她觉得,赫好像越来越像人类了。
一开始捡到他的时候,他就像一块冰,冷漠、寡言,虽然一直在照顾她吧,但总有种微妙的伪人感,虽然会安慰人,会调戏人,但…总有种说不出来的伪装感。
就在这时,赫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他打开通讯器,看到了总部发来的任务提示。
赫看完任务内容,收起通讯器,对九霄说:“抱歉了,九霄,有任务,我要去新加坡一趟,你先一个人练习一下吧,刚才都给你看过了。”
九霄一听,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啊?!怎么这么快就有任务了啊,我也要去!”
赫摇头:“这次任务只能多带一个人,班长说琪亚娜已经报名了。”
九霄不满地嘟着嘴:“琪亚娜太狡猾了!竟然偷偷报名!我也想去新加坡玩啊!”
赫看着她那副不甘心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
说完,他不再理会九霄的抗议,直接拉开一道空间裂缝,走了进去。
空间裂缝缓缓闭合,只留下九霄一个人站在沙漠里。
过了几秒,九霄才反应过来。
“等等!赫!”她猛地大喊,“没有你,我怎么回去啊?!”
她环顾四周,只见一望无际的荒漠,连个鬼影都没有。
“……”
九霄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抬起头,对着天空大喊:“赫——你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