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抹去,只剩下一片虚无。
在这片虚无之中,某个“人”的意识,悄然苏醒了。
“……这里是……哪里?”
一个沙哑得如同生锈铁器摩擦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却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紧接着,一段段破碎的记忆,如同被撕碎的胶片,强行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片燃烧的废墟。
而在这片废墟的中央,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破烂袍子的青年。
他看起来很年轻,黑发黑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他的袍子破破烂烂,像是经历了无数场战斗,沾满了黑色的血迹和不知名的污渍。
而在他的对面,站着的,是“自己”。
“……”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不停攻击着他 撕碎他的手臂,打烂他的胸膛。
记忆中的“自己”,发出了尖锐而疯狂的笑声,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兴奋和扭曲的骄傲。
“不管你破坏我多少次,我都不会死!”
“我的肉体可以无限再生!我的细胞永远不会凋亡!我是完美的!”
“就算我吃了那些孩子,那又怎么样?!”
“他们应该感到荣幸!能成为完美生命的一部分,是他们的福气!”
记忆中的“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满是尖牙的牙齿。
他的身体扭曲变形,背后甚至长出了几条畸形的肢体。
而那个穿黑袍的青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气息很平静,就好像一座隐忍的火山一般。
接着,那个青年动了。
一瞬间的事,那个青年的左手洞穿了他的胸膛。
他刚想嘲讽,却听到那个青年的低吟。
【冥棘.血肉络树】
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生长。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肌肉在撕裂,骨骼在折断,内脏在被绞碎。
他想大声喊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视角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拉长,被扭曲,被撕裂成无数的碎片。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身体,竟然被一棵由黑色荆棘组成的树给绞烂了。
他的内脏,他的骨骼,他的血肉,都被挂在了树枝上,随着树枝的摆动而轻轻摇晃。
但那些血肉、骨骼和内脏,却又连结着丝丝筋肉,与那黑色的荆棘融为一体。。
他仿佛与整棵树融为一体了。
一棵由自己的血肉和荆棘组成的,诡异而恐怖的树。
他的脑袋也被绞得四分五裂,眼睛错位,一只眼睛挂在树枝上,另一只眼睛则嵌在树干里。
他能看到,却无法移动。
他能感觉到,却无法反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地绞碎,被一点点地吞噬。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撕裂。
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
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滴血液都在被吸干。
但他却死不了。
他的意识,依旧清醒。
他的视角,变得极其奇怪。
他能看到自己被挂在树枝上的内脏。
能看到自己被撕裂的肌肉在蠕动。
能看到自己错位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残破的身体。
“保险起见。”
青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身影被阴影笼罩,看不清表情。
只见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下一秒,无数黑色的锁链,从阴影中浮现,如同巨蟒般缠绕上了那棵由荆棘组成的树。
它们将整棵树,牢牢地捆住。
“你就在这里当一棵树。”
青年的声音无比冰冷,不带有一丝温度。
“永远地……腐朽下去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同时挥了挥手。
更多的荆棘,从地面涌出,如同潮水般,将整棵树和树上的“自己”,彻底包裹。
黑暗,再次笼罩了一切。
只剩下“自己”那无法发出声音的恐惧和绝望。
他想尖叫,想怒吼,想求饶。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看着那个青年的背影,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然后,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
也许是永恒。
“……所以,你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直到我找到你?”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
霍利兹——如果他还能被称为“霍利兹”的话——的意识,被这声音从沉睡中唤醒。
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没有眼睛。
他试图说话,却发现自己没有嘴巴。
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没有身体。
他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意识,漂浮在黑暗中。
“别紧张。”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
“毕竟,被人当成一棵树养了那么久,换谁都会疯。”
“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来欣赏你这副惨状的。”
“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
机会?
霍利兹的意识微微一动。
“你是谁?”
他用意念发出了声音,虽然很微弱,但对方显然听到了。
“我?”
那人笑了笑。
“你可以叫我……卡俄普缇斯。”
卡俄普缇斯。
听到这个名字,霍利兹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在他们那个世界里,传说中的存在。
混沌的“外神”。
“你……为什么要救我?”
霍利兹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救你?”
卡俄普缇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我可没说要救你。”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过是一团残缺的意识和一些残留的‘印象’罢了。”
“真正的你,早就被那个空,也就是伊卡洛斯,彻底玩坏了。”
伊卡洛斯!!
听到这个名字,霍利兹的意识瞬间被恐惧淹没。
那个黑发黑瞳的青年。
那个将他变成“树”的怪物。
“不过嘛……”
卡俄普缇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恐惧。
“你也不是完全没用。”
“虽然不死之身挺无聊的,但是你的身体对于“凋零”的适应性还挺高的。。”
“这种素材,丢了可惜。”
素材?
霍利兹的意识一沉。
他明白了。
对方不是来救他的。
对方是来……利用他的。
“放心。”
卡俄普缇斯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体。”
“一个……比你原来那个更加‘完美’的身体。”
“当然,代价是——”
“你要为我工作。”
霍利兹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与卡俄普缇斯做交易,意味着什么。
那是与魔鬼签订契约。
一旦答应,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但……
他想起了那个黑发黑瞳的青年。
想起了自己被绞成碎片,挂在树上,永远腐朽的画面。
想起了那种无法死亡,却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不想再回到那种状态。
他想要自由,不想再回到黑暗当中。
“……好。”
霍利兹的意识,缓缓波动。
“我答应你。”
“很好。”
卡俄普缇斯的声音好像很满意。
“那么,欢迎加入……我的‘临时工’队伍。”
……
黑暗中,黑色的雾气开始汇聚。
渐渐的,汇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分明。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眼睛,巩膜不是白色,而是诡异的黑色。
瞳孔则是浑浊的灰白色。
那是霍利兹。
不,应该说,是“新的”霍利兹。
“这就是……我的新身体?”
霍利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这种力量……比他原来的要强太多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细胞在疯狂涌动着生机。
“不错吧?”
卡俄普缇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接着霍利兹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阴影。
他的周身,环绕着翻腾的黑雾。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沌气息。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袍的少女。
少女的兜帽也压得很低,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似乎在害怕什么。
“我提取了你原来的部分‘印象’,包括你的性格、你的记忆、你的能力,然后重新制作了一个身体给你。”
“当然,为了让你更适合‘工作’,我也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整。”
“你的身体,现在可以容纳更多……特殊的力量。”
“特殊的力量?”
“比如……律者的力量。”
卡俄普缇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律者?那是什么?”
霍利兹发出了疑问,卡俄普缇斯向他简单解释了这边的世界规则。
“你想让我……成为律者?”
“准确地说,是‘接受’律者的力量。”
卡俄普缇斯纠正道。
“这算是一场试炼,有一颗名为“静谧宝石”的律者核心,那是为你准备的,你需要在人类世界中找到它,来证明你的价值。”
“找到它之后,我们会给你全新的力量。”
过了很久,霍利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答应你。”
卡俄普缇斯笑了。
“很好。”
他伸出手,轻轻一挥。
混沌雾气翻滚,一道裂缝缓缓展开,在霍利兹面前缓缓展开。
传送门的另一边,是一片模糊的景象,隐约可以看到城市的轮廓。
“去吧。”
卡俄普缇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在这个世界,找到静谧宝石,是你的第一份‘任务’。”
“记得不要太过张扬,不要让我失望。”
霍利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卡俄普缇斯,又看了一眼那个一直低着头、身体颤抖的白袍少女。
然后,他转身,踏入了那道裂缝。
霍利兹的身影,消失在了混沌空间中。
……
传送门缓缓关闭,混沌空间再次恢复了平静。
混沌空间中,只剩下卡俄普缇斯,和那个依旧在颤抖的白袍少女。
“呼……”
少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的颤抖,却并没有停止。
“噗……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少女突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还有一丝……病态的疯狂。
“太好笑了!”她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身体因为大笑而不断地颤抖,“不死之身……被做成树……永远地腐朽下去……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对不起,卡俄普缇斯大人。”她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实在是忍不住……”
卡俄普缇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笑。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的笑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你觉得很好笑?”卡俄普缇斯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是的,大人。”克拉普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一个自称‘不死’、‘完美’的家伙,被人用那种方式封印……实在是太讽刺了。”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他对那个叫‘空’的人类,恐惧得不得了,和之前那个吉克一样。”
“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恐惧……真是太有趣了。”
克拉普斯抬起头,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她当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大人,为什么您要派出去的‘临时工’,都是与‘空’相关的?”
她歪了歪头,笑容天真而诡异。
“是因为……您很在意他吗?”
卡俄普缇斯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手上刚好有相关的‘素材’。”
他淡淡说道。
“这些被空干掉的家伙,用起来更省事。”
克拉普斯眨了眨眼。
“可是,大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明明‘静谧宝石’的话,我随时都能制作出来。”
“但您还是要他去自己找。”
卡俄普缇斯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玩味。
“因为,这是为了看一场好戏。”
他缓缓说道。
“为了让种子…更好的发芽。”
……
与此同时,遥远的德国与丹麦边境。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森林,树木高大茂密,遮天蔽 日,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只能洒下零星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道狼狈的身影,正踉跄地在林间奔跑着。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白大褂,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恐惧。他的左腿受了伤,裤腿被鲜血染红,每跑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被他护在胸口,像是护着什么宝物一样。
在他的身后,三道身着天命女武神制服的身影,正紧追不舍。
“马基博士!停下!”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天命第三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是天命不可或缺的人才!只要你把偷走的东西交出来,奥托大人一定会原谅你的!”
马基博士听到身后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跑得更快了。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他太清楚奥托的为人了,那个男人,从来不会原谅任何背叛他的人。
“原谅?哈哈哈……”马基博士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年轻人,你们太天真了!奥托·阿波卡利斯那个家伙,从来不会原谅任何人!在我决定离开天命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怀里的箱子里,装着的是静谧宝石。
这枚核心,是他耗费了数十年的心血进行研究,结果奥托只是想利用这份力量完成一己私欲,可笑的是马基他在孙女被当成试验品当成垃圾一样废弃后才醒悟。
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无辜女武神的鲜血。
所以,他选择了背叛。
他要把这枚 宝石,交给逆熵。交给那个与天命势不两立的组织。
至少,逆熵的可可利亚,不会像奥托那样,视人命如草芥。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身后的女武神冷喝一声,举起手中的枪,枪口对准了马基博士的后背。
马基博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渐渐逼近的三名女武神,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箱子,眼神坚定,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三名女武神缓缓逼近,枪口的光芒越来越亮,能量正在积蓄,只要再往前一步,她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可就在这时——
“嗡——”
一道淡紫色的屏障,突然凭空出现,挡在了马基博士的身前。
“砰!砰!砰!”
三声枪响,子弹狠狠撞在屏障上,瞬间被弹飞,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名女武神皆是一愣,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什么人?!”为首的女武神厉声喝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藏头露尾的家伙,给我出来!”
马基博士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他抬起头,看向森林深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终于来了吗?可可利亚的人?”
他等了太久了。
从离开天命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待逆熵的接应。他以为自己等不到了,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真是让我等了好久,”马基博士喘着粗气,苦笑着说道,“难道是这箱子里的东西,还不够重要吗?”
“可可利亚?”为首的女武神脸色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你竟然准备把律者核心交给逆熵!马基博士,你知道你这是在背叛人类吗?!”
“好了好了,”一道不耐烦的男声,突然从树梢上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聊天时间结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男子,正懒洋洋地靠在树梢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头发染成了张扬的紫色,眼神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的目光扫过三名女武神,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让我赶紧解决这些垃圾女武神吧,”男子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老头,你该感到幸运,要不是可可利亚重视你,重视你怀里的东西,才不会派出本大爷。”
他话音落下,右手轻轻一抬。
一阵暗紫色的能量,突然从他的掌心迸发而出,如同狂暴的龙卷风,朝着三名女武神席卷而去。能量所过之处,树木被拦腰折断,地面被撕裂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三名女武神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暗紫色的能量牢牢锁定。
“啊——!”
惨叫声响起,转瞬即逝。
暗紫色的能量瞬间吞噬了三名女武神的身影,鲜血四溅,洒落在地上,染红了周围的草木。
能量缓缓散去,原地只剩下三件残破的女武神制服,和三滩暗红色的血迹。
男子从树梢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切,溅出来的血,差点弄脏了这件我最喜欢的大衣。”
他走到马基博士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老头,跟我走吧,”男子说道,“可可利亚有事,先由我暂时招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