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总部的主控室里,奥托坐在高背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那双碧绿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上的两段录像。
一段是月球轨道附近,赤色流光裹挟着磅礴的力量,将千米巨龙轰成宇宙的尘埃,朝着宇宙深处迸发,巨龙那遮天蔽日的身躯在赤色洪流中寸寸瓦解,连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蚀能量,都被彻底湮灭。
另一段则是沧海市港口高空,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将数千吨的蚩尤步步踢上云霄,最终一拳震碎巨兽、让绯红粒子化作净化之雨洒落海面。
“哼。”奥托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惯有的傲慢,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远超预期的破坏力……果然,‘外来者’这个标签,从来都不会简单。”
他想起之前与格林的会面,那个自称来自其他宇宙的“合作者”,外表看上去与他们人类无异,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对方曾轻描淡写地告诫过他——“不要轻易招惹那个变量,自取灭亡的滋味,可不好受。”
那时的奥托当时并不在意,可直到此刻,亲眼目睹赫仅凭肉身与那诡异的绯红粒子,便将千米蚀龙碾成齑粉、把远古凶兽蚩尤彻底分解,他才真正意识到,格林的话绝非夸大其词。
主控室的角落,一台不起眼的仪器正在无声运转,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是潜藏在空间夹缝中的监视设备传回来的墨绿色腐蚀能量分析报告。
这种技术,是格林带来的馈赠,也是奥托的眼睛,在赫与蚀龙缠斗的那些时刻,在他坠落海域的瞬间,这些隐匿的眼睛,从未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是一个雨夜,在他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位绿发男子。
男子身着一身黑色袍子,头发如同森林般的绿色,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自称格林,来自另一个宇宙,是“观察者”,也会是他们的“合作者”。
当时,刚好监测到了一颗巨大的陨石向着地球袭来。
结果那名男子只是打了个响指,接着奥托就感觉思维好像有一瞬间停下了。
然后关于陨石的警报就解除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更让奥托震惊的是,格林告诉他,为了表示诚意,他们会帮忙解决掉宇宙中所有对人类可能有威胁的生命体。
三天,就过了三天,格林出现在奥托的办公室,告诉他已经清理完毕了。
之前奥托观测到了太阳系外的确有未知生命体信号,但现在无论怎么观测,全都是一片死寂。
他原本以为是他们用了某种手段屏蔽了观测,他甚至动用了虚空万藏,结果是宇宙中,可能只剩下地球存在生命了。
也是那时起,格林与他达成了合作。对方声称是来帮助这个宇宙的人类,为了与这里的人类结成友谊,还带来了海量超越当前文明的技术,从空间折叠到能量转化,每一项都足以让天命的科技水平实现质的飞跃。
奥托表面上与格林称兄道弟,暗地里却从未停止过对他的探究。他太清楚这种“不求回报”的付出意味着什么——要么是图谋甚大,要么是……根本不屑于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奥托反复检测过那些技术,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控制程序,也没有察觉丝毫被篡改的痕迹。
天命的实力在短短几年间突飞猛进,连带着对抗崩坏的底气也愈发充足。
可奥托是谁?他是活了五百年的老狐狸,是为了复活卡莲可以不择手段的偏执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种不求回报的付出,才是最让他寝食难安的。
所以,他从未对格林吐露过自己真正的愿望。
复活卡莲,弥补过去的错误,这是他毕生的执念,是他穷尽一切也要达成的目标。
格林提供的技术再好,也只是他手中的棋子,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别人施舍的帮助,而是能亲手掌控的力量。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跳转,赫周身的绯红粒子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修复着他残破的肢体,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绯红粒子瞬间构成无数浮游炮轰击着巨龙。
奥托的瞳孔微微收缩,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绯红……”他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节奏越来越快,“能够分解崩坏能,能够自主修复肉体,还能转化为各种形态的武器……这种力量,如果与静谧宝石相结合……”
静谧宝石,第二律者的核心碎片之一,掌控着“生死”的权能,能轻易消灭生命,也能强行维系生机,甚至可能让死者复生。
若是将绯红粒子的转化特性与静谧宝石的权能融合,或许……或许他能找到复活卡莲的另一条路,一条不被任何人掌控的路。
赫的存在,瞬间变得格外刺眼。
他是机会。一个能让奥托触摸到夙愿的绝佳机会。只要能研究透绯红粒子的本质,只要能复刻这种力量,他离复活卡莲,便又近了一步。
但他也是威胁。
奥托太清楚这种不受掌控的强大变数意味着什么。
赫的立场不明,来历成谜,他不属于天命,不属于逆熵,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就像一颗突然闯入棋盘的外来棋子,打乱了所有的布局,也让奥托精心编织的网,出现了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
若是赫愿意为他所用,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可若是他拒绝……
奥托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自信,又藏着几分狠厉的决绝。
“机会,从来都不是等来的。”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屏幕里的赫宣告,“既然你拥有我想要的力量,那便只能……成为我棋盘上的一部分了。”
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的人,若是真心想要守护圣芙蕾雅,那他迟早会成为自己计划的阻碍。
“危险的怪物,还是需要抑制手段才可以呢。”奥托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残忍,“即使力量再强大,如果没有与之相对应的气量,也不过是受人摆布的小丑罢了。”
格林提供的监视设备,不仅能观测,还能收集能量样本,那些墨绿色的腐蚀能量,已经被设备收集了不少。
“必要时,只需要他的身体就可以了……”奥托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决心。他要的不是赫这个人,而是他身上的绯红粒子。只要能得到这种力量,牺牲一个“外来者”,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牺牲毫不相关的外来者怎能算得上是牺牲呢?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沧海市的风波看似平息,可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赫也好,格林也罢,甚至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在他奥托的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只能按照他的意愿,一步步走向他预设的终点。
………
沧海市外海,波涛汹涌。
九霄站在港口的边缘,眺望着那道从高空缓缓坠落的红色身影,酒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她想起自己成为救世主的誓言,此刻,看到赫以一人之力,扛起守护的重任,消灭蚩尤,拯救了整个沧海市。
那不正是作为救世主该有的身姿吗?九霄在心里默默想道,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眸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那正是她要前进的目标。
而赫这边。
赫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散了架,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左手的半截手臂还在缓慢地再生,绯红粒子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维持最基本的护体都有些吃力。
他从高空坠落,穿过层层云层,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不断放大的海面。
冰冷的海水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浪花拍打在脸上的触感。
“喂喂喂……”赫在心里疯狂吐槽,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按照剧本,这个时候不应该有美女飞来,在空中接住我,然后拉着我和大家一起抛高高吗?”
他想起了之前看的那些小说,主角每次打完架受伤坠落,总会有女主角及时出现,上演一出美救英雄的戏码。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只有冰冷的海水等着他?
“这群人也太不上道了。”赫撇了撇嘴,心里的怨念快要溢出来了。
德莉莎,应该在指挥舱里欢呼吧?姬子姐不会已经开香槟了吧?琪亚娜那个家伙,说不定还在和芽衣抱在一起庆祝?
九霄呢?她肯定不会闲着,八成在外面帮忙疏散平民吧,就不能飞过来接一下吗?
“小说果然是骗人的—”
“噗通——”
赫重重砸在了海面上,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他在背后生成了断空平面,他的身体像是木板一样漂浮在海面上。
他直接大字躺平,任由海浪冲击,海浪的涌动在断空的影响下和踩背没啥区别。
赫一边享受着海浪踩背,一边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一座无名孤岛边缘,汹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浑浊的海水中伸出,死死地扒住了一块尖锐的礁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紧接着,一个浑身狼狈、湿漉漉的人影挣扎着从海里爬了上来,瘫倒在礁石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大口大口的海水。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划破,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混杂着海水与泥沙,狼狈不堪。
那人正是,被赫差点识破了伪装,又被电击捆绑,最后被卷入战斗余波,差点淹死在海里的现第一律者——瓦尔特·杨。
咸腥的海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瓦尔特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沉稳的脸,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回想起不久前的混乱,只觉得一阵头疼——在大风浪掀翻游艇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完全可以直接把困住自己的栏杆分解,根本用不着费尽心机地和那破锁链较劲啊!
在解开束缚后,他本想借着混乱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却不料赫的战斗余波太过恐怖,一道强劲的能量冲击波袭来,直接将他掀飞,坠入了茫茫大海。
他在冰冷的海水中沉浮了不知多久,最后被海浪推到了这座孤岛上。
他瘫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电流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是藏在衣领里的通讯器。
“瓦尔特?终于联系上你了!你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爱因斯坦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几分焦急与担忧。
瓦尔特艰难地抬手,按下了通讯器的接听键,声音沙哑:“我还活着……”
爱因斯坦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紧接着,她便快速向瓦尔特报告了可可利亚的情况:“可可利亚女士在战斗中受到重伤,现在正在医疗舱里接受治疗。另外……因为她三番五次擅自行动,违背逆熵的指令,给逆熵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理事会已经通过投票决定,剥夺她执行者的位置,将她调往海渊城,负责监管那里的实验项目。”
爱因斯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没有丝毫波澜,却在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可可利亚的失望,以及对逆熵未来的担忧。
她是科学家,是理性的象征,她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数据与逻辑,可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疲惫。
她知道,可可利亚的执念,她的疯狂,终究会给逆熵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
听到这个消息,瓦尔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可可利亚那双总是带着野心和偏执的眼睛,想起她为了所谓的“保护”而不择手段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可可利亚的初衷或许并非全然错误,可她的手段,终究还是偏离了逆熵守护人类的初衷。
海渊城,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也是逆熵的重要研究基地之一。让可可利亚去那里,或许能让她冷静一下,也能让她远离那些危险的计划。
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瓦尔特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只觉得前路漫漫,布满了未知的迷雾。
“瓦尔特,你现在在哪里?我们会派人去接你。”爱因斯坦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瓦尔特看了看四周,“不过,应该是在沧海市外海的一座小岛上。”
“好,我们会根据你通讯器的信号定位,尽快找到你。”爱因斯坦说道,“在那之前,你自己小心。”
“我会的。”
瓦尔特挂断了通讯,抬头望向天空。
“沧海市的战斗……结束了吗?”
他喃喃自语,脑海里闪过那道身影。
那个赫,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真是……一个可怕的怪物啊……”
瓦尔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赫的出现,对这个世界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希望不会与他为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