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号悬浮在沧海市外海的低空，舰体的炮口还在不断喷射出炽热的炮击，却连一丝波澜都没能在那头巨兽的体表掀起。
指挥舱内的红色警报灯依旧在疯狂闪烁，刺耳的嗡鸣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头名为蚩尤的远古凶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着沧海市港口推进。
它的身躯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岳，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暗紫色甲壳，甲壳缝隙间渗出的墨绿色粘稠液体滴落海面，瞬间便将大片水域染成漆黑，翻涌的泡沫滋滋作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更让人窒息的是，蚩尤的体表正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能量防护罩，防护罩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将休伯利安号倾泻而出的炮火尽数挡下。
那些足以轰穿重型装甲的炮弹撞在防护罩上，只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目标依旧向沧海市港口移动，防护罩能量强度稳定，我方炮火无法突破！”
战术面板前的操作员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动，“警告！检测到蚩尤体内能量波动异常剧烈，核心区域反应极不稳定，预估三十分钟内可能发生大规模能量爆发！”
德莉莎猛地攥紧了拳头，娇小的身躯站在舰长椅前，发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盯着屏幕上不断逼近的巨兽，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焦灼。
“能量爆炸的波及范围有多大？”德莉莎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根据模拟测算，爆炸中心半径二百公里内将被彻底夷为平地，崩坏能泄露会持续扩散至少十年，覆盖范围包括整个沧海市及周边三座城市！”操作员的回答让指挥舱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琪亚娜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双枪，她咬着牙，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甘：“该死的！这家伙的防护罩到底是什么做的？连主炮都打不透！”
芽衣的手按在琪亚娜的肩膀上，“别冲动，琪亚娜。”
符华站在战术地图前，目光扫过屏幕上闪烁的红点，眉头紧锁：“蚩尤的移动路线很明确，就是冲着沧海市去的。它体内的不稳定能量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指挥舱的通讯系统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响彻在整个舱室——
“德莉莎，立刻带领休伯利安号以及女武神们撤离当前空域。”
是奥托。
全息屏幕上瞬间切换出奥托的影像，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总部已经准备就绪，十分钟后将发射崩坏能裂解弹，目标坐标锁定蚩尤。”
“爷爷你疯了吗？！”德莉莎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沧海市还有数万平民没有撤离！裂解弹的威力足以摧毁整个城市，甚至波及周边区域！你想让多少人陪葬？！”
奥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仿佛对德莉莎的激动毫不在意：“德莉莎，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蚩尤体内的能量随时可能爆炸，与其坐等灾难发生，不如主动出击，用最小的代价解决威胁。”
“最小的代价？”德莉莎的声音微微发颤，记忆深处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西伯利亚的冰原上，漫天的风雪掩盖了血色，那枚崩坏能裂解弹落下时，带走的不仅是第二律者的身影，还有那个温柔而强大的身影。塞西莉娅……她的挚友，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原上。
德莉莎的拳头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你不能再这么做了！裂解弹的后遗症你比谁都清楚！”
“为了守护更多的人，牺牲是必要的。”奥托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德莉莎，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通讯被强行切断，只留下一阵冰冷的电流声。
指挥舱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在陆地上，九霄与布洛妮娅刚清理完街角残余的崩坏兽，正引导着惊慌的平民向着安全区移动。
奥托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清晰传来，九霄的脚步猛地一顿，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嘴角也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布洛妮娅，这里交给你了。”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布洛妮娅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九霄姐姐你要做什么？”布洛妮娅的眉头瞬间蹙起，目光满是担忧，“蚩尤的防护罩连休伯利安主炮都无法击穿，你贸然前去只是徒增伤亡。”
“我要去，去做我，救世主该做的事—”九霄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抬眼望向港口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武器，脑海里闪过那个可靠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电流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透过通讯器，缓缓传入众人的耳中——
“三分钟……”
指挥舱内的所有人瞬间愣住，齐齐看向通讯器的方向。
九霄的脚步猛地停住，她猛地抬手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亮色，连声音都比刚才柔和了几分：“赫？”
温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低声喃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赫学姐一定没事！”
琪亚娜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冲到通讯器前：“赫？！你还活着？！你在哪里？！”
“别问那么多。”赫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给我三分钟。三分钟后，我来解决蚩尤。”
“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德莉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蚩尤的防护罩连休伯利安主炮都击不穿，你一个人……”
“三分钟。”赫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我解决完它，再和你们解释。”
通讯再次被切断，只留下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指挥舱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德莉莎的目光闪烁不定，她看着屏幕上不断逼近的蚩尤，又想起赫之前的种种战绩，咬了咬牙，猛地按下通讯按钮：“爷爷！请给我们三分钟！再等三分钟！”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奥托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传来：“德莉莎，你宁愿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也不愿相信天命的武器？”
“我相信他！”德莉莎的声音斩钉截铁。
……
与此同时，不知名海域上。
赫躺在冰冷的海水中，残破的衣衫紧贴着身体，浑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左手的半截手臂还在绯红粒子的包裹下缓缓再生，每一次再生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微微喘着粗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疲惫。
刚才，他费了好大劲，才将数万块尸块尽数湮灭在大气层外，最后因为体力不支，重重地摔进了这片海域。
他还用绯红粒子重新构成了通讯器，操纵微小电流进行频率同调，连上了休伯利安号的频道。
本来是想了解一下众人的情况，结果听到了奥托的计划。
“真是没用啊……”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海水，指尖微动，周身的绯红粒子瞬间涌动，将周围的海水分解，化作最绯红粒子涌入他的体内。
赫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感知着空间的频率。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划过空气，感知着空间中无数纠缠的丝线。那些丝线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空间，每一根都代表着不同的空间频率。
赫的眼神愈发锐利，指尖猛地一握，仿佛抓住了那根最关键的丝线。
刹那间，周身的绯红粒子疯狂涌动，在他的面前凝聚成一道赤色的裂缝。
裂缝中散发着强烈的空间波动，周围的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漩涡。
赫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跳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下一秒，沧海市港口的上空，一道赤色的裂缝骤然出现，赫的身影从裂缝中跳出，落在港口。
他低头望去，那头数十米高的巨兽蚩尤，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着港口推进。它的体表笼罩着淡紫色的防护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经历了和千米长的怪物厮杀，数十米实在是有点可爱了。
赫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俯冲而下，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海水在他的周身自动分开，绯红粒子形成的屏障将他牢牢护住。
赫的速度极快，如同一条赤色的游龙，在海水中飞速穿梭，眨眼间便来到了蚩尤正下方。
他周身的绯红粒子疯狂涌动，赤色的光芒如同火焰般升腾。他的右腿蓄力，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赫右腿狠狠踢向蚩尤的腹部！
脚尖与蚩尤的甲壳接触的瞬间，一道透明的平面骤然在接触点展开，正是断空。巨大的力量透过平面，均匀地散布在蚩尤的整个腹部。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蚩尤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重达数千吨的巨兽蚩尤，竟然缓缓离开了海面，向着空中飞去！
休休伯利安号的指挥舱内，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当看到蚩尤的身体突然向上飞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怎么回事？！”琪亚娜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蚩尤……飞起来了？！”
德莉莎也看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海面上，赫的身影从海水里冲天而起，紧随在蚩尤的下方。他的右脚再次抬起，赤色的光芒在脚尖凝聚，又是一记重重的踢击，狠狠落在蚩尤的腹部！
“砰！”
蚩尤的身体再次向上窜升数米。
赫没有停歇，他的右手不断积蓄着能量，右腿的动作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快。
“哈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身影如同黏在蚩尤身上的影子一样，不断地向上追击。右腿抬起、踢击、收回，再抬起、再踢击……动作快到出现残影，每一次踢击，都带着恐怖的力量，在蚩尤的腹部炸开一道道赤色的涟漪。
“他在干什么？！”芽衣的眼中满是震惊，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向上的赤色身影，“他想把蚩尤踢到天上去？！”
是的。
赫就是这么想的。
“目标高度正在快速上升！三公里！五公里！八公里！”休伯利安号的操作员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高度数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十三公里！十八公里……我的老天！速度还在提升！”
指挥舱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上不断上升的巨兽。
沧海市的地面上，九霄望着那道不断向着高空攀升的赤色流光，她转过身，大声安抚着同样仰望着天空的市民们。
布洛妮娅的眼中满是震惊，赫的实力，再次超乎了她的想象。
高空之中，蚩尤的身体还在不断上升，已经突破了四十公里的高度，体表的紫色防护罩已经变得黯淡无光，随时都可能破碎。
赫的身影悬浮在蚩尤的腹部下方，右腿的肌肉微微颤抖，连续的高强度踢击让他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狠狠蹬在蚩尤腹部，巨大的冲击将蚩尤冲向更高的空域。
而蚩尤周围的屏障也瞬间破裂消失。
赫的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抬起右手，握紧了拳头，红色的狂暴能量正向四周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蚩尤的身体受到重力下落，赫注视着即将落在他上方的蚩尤，狠狠地用右拳狠狠地砸在了它的腹部。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蚩尤的身体完全停滞在空中，彻底停止了活动，赤色的波纹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蚩尤的全身。
“咔嚓—”
接着从与赫拳头接触的腹部开始，出现了红色的裂痕。
裂痕很快蔓延到了蚩尤全身，并不断发出红光。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蚩尤的身体瞬间炸裂，耀眼的红光如同太阳般，照亮了整片天空。能量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掀起了一阵剧烈的狂风。
蚩尤的身体，以及体内庞大狂暴的崩坏能，全被分解成了绯红粒子。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耀眼的红色。
指挥舱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片赤色的光芒，看着那道悬浮在高空的身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蚩，蚩尤的反应完全消失，崩坏能反应全部不见了！”
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指挥舱。
“赢了！我们赢了！”
“蚩尤被消灭了！”
“太好了！”
德莉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看着屏幕上那片赤色的天空，轻声说道：“这小子……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符华眼睛被眼镜的反光遮住，但她紧握的拳头已经松开了。
“哇…哇，赫学姐…”温蒂激动得哭了出来，她抹着眼泪，却笑得无比灿烂。
琪亚娜兴奋地抱着芽衣欢呼，差点把芽衣勒得喘不过气。
远在沧海市街道上的九霄，听到通讯器里传来的欢呼，也抬起头，望着那片被染红的天空。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转瞬即逝。她抬手拍了拍身边一个受惊孩童的肩膀，轻声道：“没事了，都结束了。”
高空中的绯红粒子如同细雨般飘落，洒落在被污染的海面上。
墨绿色的海水遇到绯红粒子，那令人作呕的色泽瞬间消散，海水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清澈。
工作人员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德莉莎，德莉莎再次受到冲击，低声叹道：“赫这小子，到底还要让人吃惊到什么程度啊。”
海平线的尽头，一艘不起眼的小木船静静漂浮着。船舷边，一道穿着紫色旗袍的窈窕身影凭栏而立，手中的折扇轻轻掩着唇角，将脸上的表情藏在扇面之后。
月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片赤色的天空上，看着赫将蚩尤一步步踢向高空，看着那惊天动地的爆炸，看着绯红粒子净化海水的全过程。
她倒是听说过，那个外来者实力不俗，却没想到，竟能强悍到这种地步。
徒手…阿不，是脚，将数千吨的蚩尤踢上高空，还能将其体内的崩坏能彻底分解，这份力量，简直匪夷所思。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折扇上的狐狸纹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经历了与蚀龙的死战，又强行催动力量解决蚩尤，这外来者此刻怕是已经油尽灯枯了吧？
若是此刻出手偷袭，说不定能捡个大便宜，甚至能提前完成“那位大人”的任务……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了片刻，月狐却缓缓摇了摇头，折扇轻轻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罢了。”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被逼到绝境的凶兽。”
她抬眼望了望高空那道依旧挺立的赤色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谁知道这外来者还有没有压箱底的底牌？若是逼得他拼死反扑，自己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暴露行踪。
“这场戏，看得倒是有趣。”月狐轻笑一声，声音轻飘飘地散在海风里，“蚩尤覆灭，蚀龙族团灭，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休伯利安号的方向，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深意：“不过，这才只是开始。新的‘筛选’，总要有些像样的棋子才行。”
话音落下，月狐手腕轻扬，折扇张开，一股淡紫色的雾气瞬间从扇面涌出，将整艘小船笼罩其中。
雾气越来越浓，如同有生命般翻涌，不过片刻功夫，雾气缓缓散去，海面上的小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高空之上，赫望着下方逐渐恢复清明的沧海市，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微微一晃，向着海面坠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