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五分,餐桌。
白粥在砂锅里冒着热气,煎蛋在盘子里泛着金黄的光泽,腌萝卜切成整齐的薄片,散发出淡淡的咸香。
一切都很平常。
除了——
“来,小悠,张嘴~”
绫香拿着勺子,舀起一勺白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悠嘴边。
悠的表情僵了一下。
“姐姐……”他的声音有点干,“我自己来。”
“不行。”绫香笑眯眯地,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张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狡黠的光。
悠看着那勺粥。
看着姐姐期待的表情。
然后,他极轻微地,叹了口气。
张开嘴。
勺子送进来。
温热的,软糯的白粥,带着米粒最朴素的甜香,在舌尖化开。
悠咀嚼,吞咽。
绫香满意地笑了。
然后,她收回勺子,没有放进碗里,而是——
直接送进了自己嘴里。
吃掉了同一把勺子上的,剩下的粥。
“唔,好吃。”她咀嚼着,眼睛弯成月牙,“间接接吻哦~小悠。”
悠的脸,瞬间红了。
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像被烫熟的虾。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姐姐……”他的声音很小,“别闹了……”
“谁闹了?”绫香又舀起一勺粥,这次是喂给自己,“小悠小时候,不都是我喂你吃饭的吗?”
“那是小时候……”
“现在也是我的小悠呀。”
绫香说着,又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悠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吞咽。
然后看着姐姐,又一次——用同一把勺子,吃掉剩下的粥。
一次又一次。
一碗粥,就在这种亲密的、黏腻的、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暧昧的喂食中,慢慢见底。
悠的脸,始终红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
明明更过分的事情,早上已经做过了。
但此刻,在这个被晨光照亮的、普普通通的餐桌前,姐姐这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宣示般的亲密——
反而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像是某种秘密,被强行摊开在阳光下。
无所遁形。
七点三十五分,公寓楼下。
晨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昨夜残留的闷热。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便利店的门开开合合,上班族们拎着咖啡杯匆匆走过。
绫香和悠并排走着。
她的手,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不是普通的牵手。
是十指相扣。
掌心贴掌心,指尖交缠。
悠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瞬。
他想抽回手。
但绫香握得很紧。
“姐姐……”他小声说,“这样……会被看到。”
“看到又怎么了?”绫香歪着头看他,“姐姐牵弟弟的手,不是很正常吗?”
“……”
正常吗?
也许吧。
但悠知道,不是。
至少,不是现在这种——掌心渗出细微的汗水,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心跳因为肌肤相贴而失控加速的牵手。
他低着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姐姐的手,比他的小一圈,但手掌温暖,指腹因为常年打篮球而带着薄茧。
摩挲着他的指缝。
痒。
一路痒到心里。
然后,前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绫香——!小悠——!”
美咲站在十字路口对面,用力挥手。今天她扎了高高的丸子头,发髻上别着一个草莓造型的发卡,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绿灯。
她跑过来。
脚步轻快,笑容灿烂。
但在距离两人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十指相扣。
亲密得,过分。
美咲的眼睛,微微睁大。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悠的手指,在绫香的掌心里,又僵硬了一分。
他想挣脱。
但绫香的手,握得更紧了。
甚至,她还把两人的手,抬起来一点。
像是故意展示给美咲看。
“美咲,早呀。”绫香笑着说,声音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早。”美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她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移到悠的脸上。
悠低着头,没看她。
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美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灿烂。
但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哎呀呀,”她拉长声音,语气轻快,“今天姐弟俩感情真好呢~”
她走到绫香另一边,很自然地挽住绫香的手臂——另一边的手臂。
然后,她侧过头,越过绫香,看向悠。
“小悠今天脸好红哦,”她说,眼睛弯成月牙,“是发烧了吗?”
悠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绫香的掌心里,轻轻颤抖。
绫香握紧他的手,侧头对他笑了笑:“小悠只是有点害羞啦~”
然后,她转头对美咲说:“走吧,要迟到了。”
三人并排往前走。
绫香在中间。
左手牵着悠,右手被美咲挽着。
像某种微妙的、不稳定的三角。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看到他们,目光停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看那边……”
“是神代学姐和……她弟弟?”
“手牵手……好亲密……”
“姐弟这样……是不是有点……”
“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吧?”
“可是总觉得……”
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在悠的皮肤上。
他低着头,盯着地面。
手指,在绫香的掌心里,越来越僵硬。
他想松开。
想逃离。
想回到那个只有两个人的、安全的、不需要面对任何目光的早晨。
但绫香的手,像锁链一样,牢牢扣着他。
不让他逃。
美咲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声音清脆,像在刻意制造某种热闹的假象。
但悠能感觉到——
她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
带着探究,带着审视,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近似敌意的东西。
绿灯。
过马路。
人潮涌动。
有人不小心撞到悠的肩膀。
“抱歉!”
“没事……”
悠下意识地回答,然后,他感觉到——
绫香的手,松开了。
不是完全松开。
而是——从牵手,变成了搂腰。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一带。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
亲密得,没有任何缝隙。
周围的目光,更多了。
窃窃私语,更响了。
悠的脸,红得发烫。
他想推开,但绫香的手臂很用力。
“姐姐……”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很多人……”
“怕什么。”绫香的声音很轻,贴着他的耳朵,“你是我弟弟,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呼出的热气,让他的耳根又烫了一度。
美咲在旁边看着,笑容依然灿烂。
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的背带。
指节泛白。
樱华学园的校门,就在前方五十米处。
越来越近。
悠看着那个巨大的、象征着秩序和规则的校门。
看着门口站着的、戴着风纪委员臂章的学生。
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穿着同样校服的同学。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心跳,像失控的鼓点。
然后,在踏进校门的前一秒——
绫香终于松开了手。
手臂从他腰上滑下去,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背。
“到啦。”她笑着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姐姐对弟弟说话的语调,“小悠快去教室吧,别迟到了。”
悠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他几乎是逃跑般地,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脚步很快。
背影,有点仓皇。
绫香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
美咲走到她身边,轻声说:
“绫香,你今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绫香转过头,看着她。
眼睛里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某种冰冷的、近似警告的光。
“过分吗?”她轻声说,“我不觉得。”
然后,她转身,朝体育馆走去。
背影挺直,马尾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美咲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早上出门前涂的蜜桃味唇膏,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但此刻,她突然觉得——
那味道,有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