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90年,即罗马建城以来的第664年。
卢基乌斯·凯撒和鲁珀斯两人就任今年的罗马执政官。
叛军的势力遍及意大利全境,为了有效遏制叛军的攻势,罗马短时间内征募了超过十万人的大军,并将其分为两部,各自由两位执政官分别统领。
南方的战事由凯撒负责,而威胁更大、距离罗马城更近的北方战区则由鲁珀斯处理。
同时经过了元老院的批准,一些拥有战场经验的资深元老被临时授予代理公职的权力,他们被任命为两位执政官的副将,一同协助指挥。
接受任命的名单之中,当属马略的名字最令人瞩目。
既是由于马略此前辉煌的战绩,也是由于他年近七十的高龄。
有传言说他是为了提携自己一同参战的儿子,打算为他日后的仕途铺路;也有人说马略此时壮志未已,希望打破科尔维努斯六次担任执政官的记录,准备在人生走向尽头前,第七次竞选执政官。
尽管众说纷纭,但在隐退多年后,这位老人依然准备掌军参战,作为鲁珀斯的副将一同前往北方对付马尔西人。
位于罗马和叛军边界上的坚城——阿尔巴,此时正在遭受马尔西人的围攻。
鲁珀斯刚刚上任便受到了来自阿尔巴的求援信息。于是他立马集结大军,沿着瓦莱里亚大道前进。
经过了几天高强度的行军,罗马人此时距离阿尔巴已经是近在咫尺。
鲁珀斯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准备在入夜前就地安营扎寨。
——
白昼将尽,长庚星跃出大地的尽头,在西方的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耀眼。
罗马军团驻地的大门前,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在接到将军召唤自己的传令后,塞托丽丝便带着自己的勤务兵萨图娜,两人快马加鞭地赶回了驻地。
塞托丽丝轻轻勒紧缰绳,胯下的坐骑放慢了步伐,在大门前缓缓止步。
一个翻身,塞托丽丝干净利落地下了马,随后将缰绳递给了一旁的萨图娜,让她带自己的爱驹去围栏处休息。
塞托丽丝松开下颌的系带,将佩戴的羽盔从头上揭下,挂在了胸前。
扯掉了裹在脑袋上的内衬头巾后,她银白色的发辫失去了约束,垂在了脑后,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摆。
此时的营地已经做好了迎接黑夜的准备。
营火纷纷燃起,黑烟缓缓升腾,明亮的火光驱散着四周不断袭来的黑暗。
塞托丽丝跨步走向大门,脖子上的黄金颈环在火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欢迎回来,长官。”
一位执勤的年轻士兵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赫赫有名的战争英雄,默契地为塞托丽丝让开了一条通路。
塞托丽丝此前凭借自己机智和勇猛的个性,在过去的多次战争中功勋卓著,不满四十便取得了很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名望。
她也因此受到了鲁珀斯的赏识,被指名为了他的骑兵队长。
而她脖子上的黄金颈环,便是自己最引以为豪的战利品。
此前在和日耳曼蛮族的战争中,面对敌人的叫阵,塞托丽丝挺身而出,和对方一名身材魁梧的部落勇士进行了阵前决斗。
而这个黄金颈环便是她从对方,那具身首异处的尸身上搜刮下来的。
如今,这个颈环已经成了她最为醒目的身份标识了。
“见到外来者,为什么不核对口令,士兵。”
塞托丽丝没有回应对方的问好,她严厉的口吻震慑住了面前的年轻士兵,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我看到了您脖子上的颈环,所以……”
“如果敌人也戴着一样的颈环,你也要乖乖打开大门吗?尤其是在现在这样天色已晚,视线不佳的情况下,更要提高警惕,没准下次回应你就是敌人的利剑和长矛了。”
塞托丽丝那双猩红色的双瞳直视着士兵,这让他羞愧难当,眼神止不住地朝周围飘移躲闪。
“抱歉长官,是我的错……”
年轻的士兵不自觉地低下了脑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责罚。
“强敌当前,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我可不希望你这样前途无量的青年,因为一时的粗心大意而丢了性命。”
塞托丽丝上前拍了拍士兵畏缩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继续前行进入驻地。
她沿着驻地的主路前行,观察着道路两旁,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帐。
大战将至,整个营地都被一股紧张和沉默的氛围所笼罩。
士兵们围聚在帐篷边的营火旁,不是在默默检查和修整自己的武备,就是让百人队里的旗手帮忙记录下自己的遗嘱和家书。
再勇敢的人面对生死的考验,也会有所犹豫,更不用说这次参战的士兵当中,不少都是仓促征召来的新兵。
他们中的不少人,在不久前可能还在和田间的田鼠和麻雀较劲儿。
上次罗马受到战争的威胁,还是在十多年前,北方日耳曼蛮族翻越阿尔卑斯山南迁的时候。
这些年轻的新兵对战争充满了未知,他们之前可能只在他们父辈的酒后故事中有所耳闻。
这些新兵此时正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头的事情上,好让自己的身心都忙碌起来,以免累积的压力先于敌人一步将他们压垮。
纵使如此,恐惧和忧虑依然犹如晨间露水一般,透过他们身上甲胄的缝隙,沁入到了他们的心肺。
一路上,塞托丽丝还遇到了不少曾经并肩作战过的老面孔。
每次路过他们身边,他们都会驻足致意,这倒是让塞托丽丝的担心消解了几分。
不消一会儿,塞托丽丝便抵达了驻地中央的检阅场,同时也是将军大帐的所在地。
塞托丽丝解开身上皮带的铜扣,连同挂在皮带上的佩剑和匕首一起,全部交由大帐门口的哨卫保管,随后孤身进入大帐之中。
温暖的气流迎面而来,火炉在大帐中央缓缓燃烧,向四周散发着光与热,燃烧后的烟雾则顺着帐篷顶部的散烟口徐徐飘逸而上,与已经泛黑的天空融为了一体。
塞托丽丝眯起双眼,适应起大帐内的亮光。
“辛苦你了,塞托丽丝,希望你能给我们带来一些好消息。”
鲁珀斯端坐在案桌前,两手环抱在胸口,褐色的瞳孔瞧向刚刚进来的塞托丽丝。
几名副将和军事保民官围绕在他的两侧,他们似乎正在一起讨论着接下来的作战部署。
现在部队和阿尔巴只剩下不到一天的距离了,身为全军统帅的鲁珀斯,现在急需塞托丽丝侦查所得的消息,来决定接下来几天的行动安排。
“如你所愿,将军。”
塞托丽丝向将军稍作敬礼后,便开始汇报起自己的侦查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