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涅阿斯受诅咒的血脉在意大利的土地上开枝散叶,名为拉丁的民族就此诞生。
而在拉丁人统领的诸邦之中,又以母狼之子罗慕路斯为名的罗马最为强盛。
爱国尚武的精神在罗马人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在罗马人坚韧和强硬的作风下,反抗者被铲除,剩余的意大利部族则纷纷归附,将罗马人奉为领袖。
此后的数百年时间里,罗马一直维持着自己意大利盟主的身份,无论时局如何动荡,这份盟约都未曾动摇。
迦太基的雄狮汉尼拔曾经冒着冬季严寒,率领大军出人意料地翻越阿尔卑斯山,并在意大利的腹地长驱直入。
他在战场上为罗马带来了无数的死亡与痛苦的同时,也试图利用武力和金钱,来斩断罗马和意大利同盟者之间的纽带,号召意大利人起身推翻罗马的统治。但直至他被迫离开意大利,有所回应者也是寥寥无几。
而如今距离迦太基被小西庇阿夷为平地已逾五十年;而在东方,作为亚历山大帝国的继业者之一的马其顿,也已经向罗马俯首称臣,地中海范围内,罗马已经再无强敌。
但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曾经相互尊重和依赖的盟友关系,如今已经变成了单方面压迫和奴役的关系。
失去了外部制约的罗马渐渐变得残暴专横,它开始肆意滥用手中的特权,屡次侵害自己意大利同盟者们的权益。
有时仅仅是因为坐架被嘲笑,就将路边嘲笑的老农当场杖毙。
有时仅仅是因为对方招待不及时,就对盟友的执政官施以棍刑。
诸如此类的暴行频频发生,同盟者们怨声载道,战争的种子悄悄萌芽。
同盟者们开始向罗马寻求平等权利,要求被授予完整的公民权。
这样要求平等的愿望,在最开始只是无声的期盼,随后便是公开的诉求。
同盟者们开始寄希望于罗马城内的政治势力,希望他们能帮助自己实现平等的目标。
但无论派别,那怕是元老院里最出色、最雄辩的政治家,只要他开始为同盟者们的利益发声,他便会遭遇罗马市民们的公开敌视,以及政敌们的恶毒攻讦,直至最后倒台失势,甚至就连生命也难以保全。
于是见风使舵的政客们对外作出种种强硬的姿态,只为迎合和讨好罗马城内狭隘且短视的广大民众,以期在下次的竞选之中,能胜过对手一头。
事实证明,罗马对同盟者们的种种暴行和压迫,比起理性的谋划和长远的算计,更像毫无底线的政治恶斗所造成的结果。
罗马长久以来,在同盟者间建立的威望,在这些投机客和无赖大众的手里毁于一旦。
意大利的全境濒临暴动的边缘,但一位名叫德鲁苏斯的保民官的出现,让绝望的意大利人看到了一缕曙光。
德鲁苏斯出身名门,却致力于继承格拉古兄弟的遗志,将所有的热情和精力都投入到了罗马的改革之中。他为了从阿尔卑斯山到墨西拿海峡的所有意大利人的权利而四处奔走。
听闻德鲁苏斯已经发起了提案,并且得到了元老院里大多数元老的支持,意大利人欢欣鼓舞。
听闻德鲁苏斯恶疾缠身,但又奇迹复元,意大利人更加是欣喜若狂,纷纷为保民官的康复举杯相庆,并向神明献祭感恩。
但是就在德鲁苏斯将提案提交至公民大会,向所有罗马居民公示之际,骤变发生,情况急转直下。
传言德鲁苏斯迫于罗马各界的压力,迟迟不敢推出提案的细则,提案的生效遥遥无期,他本人也即将任期结束、行将退隐。
传言元老院的态度摇摆不定,他们害怕失去自己罗马城内的主导地位,所有提案恐将沦为废纸。
传言德鲁苏斯已经落入刺客之手,在自己的家中当场毙命……
德鲁苏斯遭遇暗杀后不久,他便被构陷和意大利人暗通款曲,意欲推翻罗马的统治。
元老院中,他的政敌们此刻正以此大做文章,威胁要将参与阴谋的叛徒分子全部逮捕处决。
所有与德鲁苏斯志同道合的朋友们都面临起诉的风险,意大利人获得公民权的最后希望化为泡影。
若不选择在此时此刻奋起反抗,等待着意大利人的只有死亡与酷刑的折磨。
绝望下的意大利人终于不再选择逆来顺受,战争的种子已然破土而出。
——
起义的时刻将近,对罗马心怀不满的同盟者们开始秘密地联合起来。
他们开始铸造货币,集结军队,彼此之间订立契约,互换人质。各邦的领袖们聚集起来,商议起发兵的具体日期。
然而就和绝大多数的起义一样,一次意料之外的事故打乱了整个密谋。
皮塞努姆地区,当地的都会阿斯库鲁姆在送出自己的人质时,一位恰好在附近执行公务的罗马裁判官意外地得知了这一消息。
他当即带着卫队闯入城中,在剧院的舞台上,对着阿斯库鲁姆的所有居民发出了血腥的威胁,言辞之中不乏居高临下的贬低和羞辱。
长年积累下来的愤懑之情如火山般爆发,台下的城市居民一拥而上,将裁判官和他手下的卫队当场撕成碎片。
知道罗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于是决定孤注一掷,为了彻底断绝和解的念头,阿斯库鲁姆的领袖们当即关闭城市大门,将城内的所有的罗马人屠杀殆尽,他们的财产也被抄没充公。
随着阿斯库鲁姆首先发难,秘密同盟的其他成员云集响应。
包括以勇武常胜闻名的马尔西人,以及身处南方的萨莫奈人和卢卡尼亚人。
他们以意大利联盟自称,将意大利中部的小城科尔菲尼乌姆立为首都。
他们以罗马为蓝本,在首都设立元老院和执政官来进行统一的指挥和部署。
意大利同盟的成员和范围不断扩张,甚至远远超过其领导者们原本的预料。
而北方的伊特鲁里亚和翁布里亚依然保持着对罗马的忠诚,但在暴风骤雨来临之时,这份忠诚正在经受考验。
——
大敌当前,大战在即。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罗马城内部的斗争却远未迎来终结。
和此前西西里岛的奴隶起义不同,意大利人此次的叛乱规模空前,武备也更加精良。
此前有关德鲁苏斯勾结外人,阴谋叛国的传闻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在罗马骑士阶级的支持下,一个审理叛国者的公审法庭就此成立。
任何人只要被打上德鲁苏斯同谋的标签,便可能立刻遭到法庭的起诉和逮捕,那怕是元老院的成员也不能幸免。
不少名声在外的名流政要都因此遭到牵连,和德鲁苏斯志同道合的好友盖乌斯·科塔,在公堂上公开发表了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讲,并辱骂了一番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后,便被迫在法庭下达判决前从罗马逃亡,自此流亡海外。
意大利同盟向罗马发出最后通牒,只要罗马同意赋予意大利人完整的公民权,他们就会立刻罢兵言和。
长久以来的超然地位铸就了罗马人内心目空一切的傲慢,他们当即回绝了意大利人的一切要求。
罗马绝不接受除投降以外的和约。
虽然公审法庭的出现在罗马地内部造成了一阵恐慌,但这不妨碍罗马人因为战争而空前地团结了起来,所有的政治派别放下了彼此间的成见。
无论是公民派的马略、元老派的苏拉,还是德鲁苏斯的忠实信徒苏尔庇,所有人都置身统一的旗帜之下。
一如百年之前,汉尼拔随时可能兵临罗马城下的那样,罗马像是一台马力全开的战争机器一样高速运转起来。
兵器甲胄的铸造日夜不停,久弃不用的城墙重新修缮,神庙金库中封存已久的黄金储备被再度启用。
而叛乱导致的军团兵员的缺额,则由山内高卢,以及海外的属国和行省来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