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槐仁与缇娜依偎低语时,一道强横却并无恶意的魔力骤然闯入角斗场。
如同被按下静音键,全场的嘈杂声响顷刻消失。所有小魔女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魔力最为浓郁之处——角斗场中央。这不仅是出于对强大魔力的本能反应,也是对一位强大魔女应有的尊敬。
只闻其势,未见其人。空气中的魔力浓稠得几乎要化为液态,让槐仁甚至感到几分窒息。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缇娜,只见对方眼中星光闪烁,激动得几乎要迸出光来——这也难怪,对于痴迷魔女历史的缇娜而言,能亲眼见到一位疑似来自统一战争时期的老兵、一位真正的大魔女,怎能不心潮澎湃?
槐仁正揣测着这位魔力主人的意图,角斗场中心又生异变。
【这些魔力……正在汇聚?】
她凝神观察魔力流动的轨迹,发现它们竟徐徐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骨骼、经络、血管、肌肉、表皮,乃至魔女独有的魔力回路——这一切都由无形的魔力缓慢编织而成。那过程从容不迫,仿佛刻意让每位小魔女看清、看懂每一个细节。
【这简直是炫技!这位大魔女的来历,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惊人。】
槐仁嘴角微微扬起。她意识到,自己或许该重新规划未来的校园生活了——能有这般实力的大魔女来到她们的学校,哪怕只是挂名,也足以说明一件事:缇娜先前透露的那些消息,绝非空穴来风。
炫技般的展示终于结束。一位大魔女从无到有,以寻常魔女难以想象的方式,赫然出现在所有小魔女眼前。
她身姿挺拔而丰盈,曲线流畅自然,并非纤细柔弱,而是透着健康饱满的活力。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纯白衬衫质地精良,领口微敞,袖口却扣得一丝不苟。黑色马裤剪裁得体,贴合着丰腴而有力的腿部线条,膝部收束,利落地扎进一双深棕色及踝皮靴中。
她左手抚胸,右手向外摊开,微微鞠躬,宛若一位刚刚完成精彩演出的魔术师,优雅地向观众寻求掌声。
待掌声渐歇,她才开口说道:“各位同胞,早安。吾名薇薇安·古斯特雷娅,今后将担任江城魔导学院的校长。吾不喜空话,便让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她稍作停顿,声音渐沉:“长久的和平,已让部分同胞忘记了魔女来时的路,将眼前的美好世界视作理所当然。呵,多么有趣——仅仅五百年,仅仅五代魔女,曾经的艰辛竟已被近乎遗忘。”
“吾想问在座各位:你们可曾认真想过,魔女这个新生种族,究竟付出了什么,才在这群狼环伺的世界中站稳脚跟?”
与她典雅温和的外表不同,薇薇安的言辞可谓尖锐。的确,新生代的小魔女大多崇尚和平,视暴力为粗鄙,像缇娜这般对魔女历史深感兴趣的,反而是少数。而那段历史,在魔女社会中似乎被有意无意地淡化、掩埋,成为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位新校长要在开学典礼上重提这些?说出这些已被悄然尘封的往事?
“吾不会责怪在座的各位,此非汝等之过。但吾无法接受——那些本应被铭记的一切,竟被如此隐藏。”
槐仁的第六感一向敏锐。随着薇薇安的话语愈发不同寻常,她隐约察觉到空气中正弥漫开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若连历史都无法铭记,吾等所追寻的一切终将难以延续,灾祸必将再度降临于魔女之间!何其悲哀!何其不幸!前辈的苦难,难道要由后辈重新品尝?不,绝不可以。”
薇薇安的语调越发激动。她仿佛无视了看台上逐渐蔓延的骚动,只是立于角斗场中央,继续着她的宣讲。
【这位新校长……太不寻常了。】
槐仁感到袖口被轻轻扯动。低头看去,缇娜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她。显然,缇娜也感觉到了某种不安。
对于魔女而言,伤害同胞是刻印在灵魂深处的禁令。因此,槐仁并不担心自身安危。可心中那股不断扩散的不适感,究竟从何而来?她该相信常识,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槐仁环顾四周:小魔女们或面露疑惑,或神色凝重,一些更为年幼的魔女则带着茫然的目光望向身旁的姐妹。大多数人对这位大魔女的行为感到不解,至于她所讲述的历史,她们也只能算是一知半解。
怀中的小身影又朝她怀里缩了缩。明明她对魔女历史最为热衷,能有一位亲历战争的老兵担任校长,本该是值得欣喜的事……是现实与预期的落差太大了吧?槐仁默默想着。
她一边安抚着怀中不安的缇娜,一边将手探向长袍内侧——那里藏有家人为她准备的紧急通讯术式。她原本觉得这纯属多虑,如今却不得不庆幸家人的未雨绸缪。
就在槐仁下定决心启动术式的刹那,角斗场中央的薇薇安也结束了她的讲话。
“亲身体验,才是最好的教科书。诸位,是时候重新忆起——魔女究竟是如何在群狼环伺的异族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了。”
随着薇薇安最后一字落下,槐仁手中的紧急通讯术式骤然脱落。一股强烈的睡意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缇……娜……”她强行催动魔力,试图刺激神经保持清醒,伸手想去抓掉落在地的术式。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那个方才还在场中央激昂演讲的声音,此刻已近在耳边。
“不错。”
随后,槐仁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