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槐仁从睡梦中惊醒,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我这是……怎么了?”
记忆中最后的片段,是薇薇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啧,那个疯魔女。”
全身充斥着酸胀感,槐仁艰难地爬起来,试图观察四周。
她睡在房间的一角,身下只铺了薄薄一层稻草。环顾四周,几乎家徒四壁,仅有的几件家具也布满岁月的痕迹。
“咳咳。”槐仁忽然察觉,随着呼吸,仿佛有什么东西自空气中攀上她的喉咙。
她抬起手指,隔空点向喉间——一阶法术,魔女附肢。
一种奇异的阻塞感油然而生。槐仁尽量忽略这种异常,将注意力集中在喉咙的不适上。
“这是……灰?”经由魔女附肢从喉中取出的,竟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灰烬。它毫无魔力反应,即使用无属性魔力触碰,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嚯,是异族的东西?”魔女的造物不会完全脱离魔力,即便是废料也多少会残留反应;而异族之物则几乎与魔力无关。
难道这是在异族的土地上?槐仁尝试感应周围,同样没有魔力回应。
在与缇娜相处的时间里,槐仁或多或少了解魔女的历史,再结合薇薇安当时的演讲内容——
“是记忆重演吗?”魔女的法术涵盖无数领域,重现施术者的经历,也并非不可能。
槐仁记得,角斗场中的魔女至少有上万人。这类法术本就消耗巨大,同时对上万名魔女施展,所需的魔力简直无法估量。
正当她思索现状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消瘦的女人闯了进来。
“小畜生!我说过不许再用你那肮脏的邪术!”女人压低声音骂道,嗓音如钝锯剌木般刺耳。
她面色蜡黄,眼中布满血丝,头发枯如乱草,稀疏而干糙。即便如此,她端正的体态与清晰的咬字,仍能看出出身并不寻常。
“对不起,妈妈。”槐仁下意识道歉。这句话如此顺畅,仿佛已被这具身体的主人重复过无数次。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过于凶狠,又或是槐仁道歉的神情显得过于可怜,女人紧绷的脸迅速柔和下来。
她抱住槐仁,过于瘦弱的身体让槐仁能清晰感觉到她皮肤下的骨骼。女人不断轻抚槐仁的头发,低声安慰:
“是妈妈不好,不该凶你的……再忍一忍,只要再忍一会儿就好。妈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那里会有吃的,也有穿的……再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这安慰与其说是给槐仁的,不如说是给她自己的。
女人的怀抱那样用力,槐仁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脱,只是轻轻理顺对方的头发,安静地回应。
是异族的折磨,还是压力导致的精神衰弱?这难道是薇薇安的记忆?
女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乱地用衣袖抹了抹眼角,转而用严肃的语气对槐仁说:
“我亲爱的赛丽亚,我们很快就要到目的地了。我知道你现在难受,但只要再忍三天——不,两天就好。我们马上就能到你卡密拉小姨的属地了,就快了,就快了……”
眼看她又要陷入恍惚,槐仁连忙打断:“妈妈,我知道了,我会坚持的。”
肚子恰在此时咕咕作响。女人像是忽然惊醒,站起身,又摸了摸槐仁的头。
“赛丽亚,你先睡会儿,妈妈给你弄点吃的。”
槐仁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着女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
这就是魔女的过往吗?槐仁压下心底涌起的情绪,努力理性地思考。
“单纯的苦难不足以让高层隐藏至今……是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吗?诅咒?交易?还是‘蛀虫’?”槐仁确实知道有一种依附历史为生的生物,但对最强大的魔女而言,那应当不成问题。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槐仁收敛思绪,尝试离开房间。
“拉不开?”明明那位骨瘦如柴的“妈妈”能轻易拉开的木门,她却打不开?
“恐怕是因为记忆的主人当时没有出去,所以我无法离开。”这类记忆回溯魔法无法呈现记忆之外的场景,这也解释了为何她出不去,而“妈妈”可以。
槐仁学过类似的解梦法术,按理说,此刻正是解除这道回溯魔法的好时机。
但她不想这么做。一来,她确实好奇这对母女之后的命运;二来,她并无把握成功,若再贸然施术,不知会发生什么。
即便一切如常,那位“母亲”恐怕也会再次担惊受怕吧——即使是虚假的记忆,槐仁也不愿看见一位母亲为她的孩子流泪。
槐仁听从“妈妈”的嘱咐,重新躺回稻草上,缓缓合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闹声将她惊醒。
“怎么了?”槐仁从稻草上翻身而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下意识做出辅助施法的手诀。
“夫人……我们……您……”门外传来低沉的嗓音,隔着几重障碍,显得模糊不清。
是陌生人。槐仁警惕地朝门边走去,却觉察到一种古怪的变化。
越是靠近那嘈杂声的来源,她体内的魔力就愈发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仿佛门外有什么东西正强行牵引着她的魔力。
“不对劲,来者不善。”这种近乎粗暴的魔力牵引方式,她只在在异族的器具中见过。
门外的骚乱声越来越大,她似乎听见了器皿摔碎在地上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直奔她的房门而来。她甚至来不及闪避,木门便被粗暴地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她身上,将她掀倒在地。
“骑士老爷,求您别动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