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魔导学院——听名字像是个书声琅琅的寻常学府,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它又绝不仅限于此:与其他学校最大的不同在于,魔女的学院本质上是一所培养后备役的军校。
没错,所有魔女的学校都是军校。
既是军校,实战自然是最好的老师。但要去哪里为这些渴望战斗的年轻魔女寻找对手呢?内部切磋?不,魔法对轰不见血光,魔女之间的演练也鲜少出现“挥拳相向”这般不够优雅的行径。
好在,魔女一族很早就掌握了长距离传送魔法:用抗空间撕裂的魔法泡包裹自身,再以“大裂解术”轰开空间壁垒,将魔女投入裂隙之中。听起来极不靠谱?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这法术本就为探索与征服异世界而生,只要保证生存即可——落点随机?无所谓,魔女要的只是大杀四方。
至于归途,施法者会预先将一部分活性魔女因子留在家乡,作为征服完成后导航回家的信标,无需担心迷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不过请放心,学院里给小魔女们使用的,早已不是那种古早年代的狂野法术。如今的传送技术更安全、更稳定、也更便捷。
话说回来,槐仁和她的伙伴缇娜,此时已站在了中学的“门口”。
学院的门并非实体,而是一道通往另一空间的巨型常驻传送门。它突兀地出现在槐仁的视线中——仿佛只有进入特定范围,才能窥见它的存在。视野里,一片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椭圆形空洞缓缓浮现,向内望去,学院真正的巍峨门庭赫然显现。
为了让年轻魔女们直观感受学院的底蕴,长魔女在门面上做足了功夫:繁复的装饰花纹缠绕门框,数不清的魔导雕文与纹路融为一体。每一个雕文都代表着一个恒常运行的魔法,而财力雄厚的们毫不吝啬,将这样的雕文刻满了整座大门。
门楣上的匾额镌刻着“江城魔导学院附属中学”几个大字,其下还有一行箴言: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安洁莉娜
下面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为什么要写箴言?我当年都是杀出来的!
“咱们学校面子这么大?连安洁莉娜首席都能请来题字?”槐仁落地后,望着那醒目的匾额自语道。
“那当然。”缇娜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她轻巧地跳到槐仁身边,压低声音,凑到槐仁耳边,气息温热,“听说咱们新校长和首席可是老相好,统一战争时期曾并肩作战很久呢!”
“这样的大人物,会屈尊来当个中学校长?”槐仁表示怀疑,“随便去哪所高等学府担任导师,不都更风光?”
“是啊!不过嘛……有个小道消息,你想听吗?”缇娜先是附和,随即又神秘兮兮地问。
不等槐仁回答,她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听说新校长一上任就大肆招生,把周边城市适格的魔女都聚集到咱们学校了!所以就有好事的家伙去查她的背景……你猜怎么着?”缇娜把声音压得更低,“除了姓名和曾服役的连队这类粗略信息,再详细一点的记录——全、都、查、不、到!”
槐仁听得一怔,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立了起来。她随即一把捏住缇娜圆乎乎的脸蛋。
“你个小混蛋,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偷偷放电!”槐仁对那股让她汗毛倒竖的细微电流很是不满。
“我……我这不是想营造点紧张气氛嘛!”缇娜挣开她的手,眼里闪着光,“你不觉得这很像某种阴谋论吗?某日,空降的神秘校长聚集全城魔女,只为实现某个深埋心底的邪恶夙愿。而唯一的你,背负着所有同胞的希望,必须挫败她的阴谋……之类的!”
她边说边转着圈,在槐仁身边晃来晃去,最后在她面前站定:“而且,聚集全城魔女是事实。说不定我们这届,真会有什么大动作。”
槐仁没有接话,只是示意缇娜赶紧进校。
穿过传送门并无多少异样感,但截然不同的景致明确告知她们:已抵达另一个空间。
魔女建筑钟情巴洛克风格,学校也以一座宏伟的巴洛克式建筑为主体。动态的流线轮廓赋予建筑非凡的力量感,其上的装饰却非寻常雕塑,而是一件件校友捐赠的……战利品。
“真惊人,”槐仁望向最显眼的那件“装饰”,“连炎龙首级都舍得拿出来镇场面。我现在……倒是有点期待这位新校长能搞出什么大事了。”
即便隔着距离,她仍能感受到龙首残留的淡淡威压。若非那头颅被静置于教学楼正中央,她几乎要以为它还活着。
“这至少是一个小型族群的首领,而且是炎龙种。”缇娜补充道,似乎看出了槐仁的讶异,“头颅上附加了小型静滞力场,所以保存得如此鲜活。你以前没见过这类战利品?”
“第一次见到需要力场维持的战利品,”槐仁没有否认,随即转移了话题,“快走吧,开学典礼要开始了。学校里可没有自主女仆帮你规划行程。”
缇娜轻笑不语,只是跟上她的脚步。
学院占地极广,尽管有校内通行载具,两人仍花了一些时间才抵达目的地——
一座古罗马风格的角斗场,突兀地盘踞在学院一角。槐仁忍不住伸手抚摸外围粗粝的承重柱,大理石的质感让她有些恍惚。
“这……真是我们的目的地?”她有些不可置信,“我怎么没听说,开学典礼是要当角斗士?”
“不可思议……这应该是新校长的手笔。”缇娜同样震撼。她举起法杖,轻轻点触石柱。
“有魔力热度的残余,是某位大魔女施放的建筑魔法。但这种程度的细节……”她家族的专长正是石魔法,对此类构造异常敏感,“完全不像魔法速成的产物。太精湛了!”
缇娜越说越激动,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我甚至能‘读’到上面清晰的魔力纹路!你能想象吗,小槐?她在施展建造魔法时,竟还能同步完成如此精密的纹路铭刻——这简直是宗师技艺!这种水准,我只在我曾祖母的私人藏品里见过,那还是非卖品!”
“嗯,”槐仁也从自己的角度探查了一番,“关键结构都被明显强化过,毫不掩饰。这大概是那位大魔女刻意展示给我们看的——至少证明她的实力货真价实。”
环顾四周,同来的魔女们也多多少少发现了这座角斗场的非凡之处,惊叹声此起彼伏。一些动手能力强的小魔女已经开始尝试从边角处拆解样本,打算带回去研究。
槐仁回头,正好看见缇娜已凝起自家的结晶切割法术,准备悄悄取下一小块——却被石柱上瞬间激活的保护法阵打断。同时,一道字正腔圆的播音女声从柱身传来:
“请勿破坏学院财产。保护公物,人人有责;新时代好魔女,从你我做起。”
声音清晰地在周围回荡,警示着这群手脚不太安分的小魔女们。
槐仁看着仍不死心、噘着嘴的缇娜,右手扶额,左手凌空一点。缇娜的身子便轻飘飘地浮起,飞离了石柱。
“快走啦,再不进去好位置都要被抢光了。”
她顺势用魔力牵引着缇娜向入口走去。缇娜也不挣扎,就这么飘着,却不安分地将身体蜷缩起来,像颗皮球似地在空中慢慢旋转。
“唔~~~”
槐仁没理会她的自娱自乐,径直朝着早已看好的位置走去——那里视野开阔,观礼一定很舒服。
“所以,你为什么选这么远的位置?”缇娜指着那边,又戳戳角斗场中心,“我们去找前面的座位嘛!你不想亲眼看看新校长长什么样吗?”
“不用,”槐仁已经闭上了眼,“而且……我大概已经猜到这位新校长是谁了。”
“诶?!你平时最不关心这些的,怎么猜到的?”缇娜不信,又去戳槐仁的腰侧,却发现对方似乎真的打算闭目养神了。
角斗场的座位并非冰冷石阶,魔女们对舒适的追求不容妥协。取而代之的,是足以让人深陷其中的柔软沙发。
槐仁将整个身体向后靠去,沉浸在被包裹的柔软触感中。正当她惬意享受时,脸颊却被什么轻轻碰了碰。
睁开眼,只见缇娜正以近乎瑜伽的姿态斜靠在邻座沙发上。受身高所限,她必须尽力伸直腰背,一双裹着白丝的小脚才能堪堪碰到槐仁的脸。
她似乎毫不费力,就这般维持着柔韧的曲线,脚尖有节奏地轻点槐仁的脸颊,像小猫踩奶般带着几分顽皮的轻柔。
如果说槐仁的魅力如同神秘又狡黠的黑猫,那么缇娜则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稚气的灵动之美。幼态的身形让她的任性天然容易被包容,同龄人也多以“姐姐”的身份管教而非苛责她的顽皮。
这份有恃无恐通常很有效——面对幼年魔女的淘气,多数人总会报以温柔。但深知缇娜“雌小鬼”本性的槐仁,显然不打算给予常规回应。
她直接拨开那双不安分的小脚,起身走到缇娜座位前,弯下腰,双手穿过对方腋下——稍一用力,便将整个娇小的身体抱了起来。
“哇啊!”缇娜轻呼一声,却没有反抗,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与槐仁对视,眸子里似乎藏着某种隐秘的期待。
槐仁一时无言,随后抱着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以少女的身形,牢牢圈住缇娜轻而易举。
她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触感,手臂环住那纤细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对方发顶。似乎仍觉不够,她又低头蹭了蹭缇娜圆润的脸颊。
宽大的魔女帽并未摘下,此刻它垂落下来,为两人隔出一个临时的、私密的小天地。外界的嘈杂骤然远去,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视线被帽檐遮蔽,让缇娜其余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槐仁轻浅的吐息拂过耳畔,带来阵阵微痒,让她的脸颊悄悄发烫。
做了十几年青梅竹马,槐仁这般不容分说的强硬,依然让她心跳微乱。她仔细感知着对方周身自然逸散的淡淡魔力,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揉着槐仁的手背。
谁也没有说话。
她们只是静静共享着这片喧闹中短暂偷来的、无声的宁静。仿佛刚才那对吵吵嚷嚷的欢喜冤家,从未存在过。
片刻之后,槐仁与缇娜相继抬起头——开学典礼,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