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灵梦感觉自己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开来一般。
当魔理沙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你的肩膀,当她那充满关切与探究的目光落在那个该死的相框上的刹那,一股战栗感如同一道电流般从你的脊椎直冲头皮。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死亡更让你难以忍受的——被剥离了所有伪装后的**感。
“别碰我!”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那原本因伤痛而沉重的四肢,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灵梦猛地挥开魔理沙伸过来的手,手背撞击在她的手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魔理沙显然没有预料到你会如此激烈地反抗,她那毫无防备的身体被你这一推弄得踉跄后退,脚后跟绊到了门槛,整个人险些跌坐在走廊上。手中提着的茶叶袋子掉落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包精心挑选的点心也滚落到了庭院的尘土中。
“灵梦……?”她的眼睛睁大了,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你此刻狼狈而狰狞的模样。
“别看!出去!给我出去!“
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尖锐得连你自己都感到陌生。像是个护食的野兽,或是被踩到了尾巴而炸毛的猫,慌乱地一把抓过地上的相框,哪怕玻璃的棱角硌痛了掌心也浑然不觉。灵梦把它死死地扣在怀里,用宽大的巫女袖遮挡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见不得光的罪证。
“不是……灵梦,你冷静点,我只是……”魔理沙试图辩解,她向前迈了一步,想要解释她并没有恶意。
“闭嘴!我不想听!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特别是你!”
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抓起手边的枕头——那是灵梦平时偷懒时最喜欢的硬枕——狠狠地朝她砸了过去。枕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抛物线,砸在魔理沙的胸口,然后软绵绵地滑落。
但这毫无杀伤力的一击却比任何的弹幕都有效。
魔理沙僵住了。她看着你满脸泪痕、却又咬牙切齿地驱赶她的样子,眼神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捡起刚才掉到地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戴好。
“……我明白了。”
她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你心颤的失落。她深深地看了你最后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担忧、不解,还有一丝受伤。然后,她转过身,默默地走出了神社的内院。
随着那黑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鸟居的转角处,你猛地冲过去,用力拉上了奥间的纸门。
“砰!”
木门撞击门框的巨响在空旷的神社里回荡,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世界终于安静了。
灵梦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肺部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的抽痛。抬起手背,胡乱地擦拭着脸颊,泪水混杂着冷汗,将袖口浸湿了一大片。可是无论怎么擦,那种滚烫湿润的感觉依然源源不断地涌出。
真难看。
真丢人。
博丽灵梦,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相框。因为刚才的粗暴动作,相框的一角被磕掉了一块漆,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木茬。你心头一紧,动作立刻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用衣袖一点点擦去玻璃上沾染的指纹和灰尘,直到照片中那三个人的笑脸再次清晰地浮现。
阿妈还在笑。露米娅还在笑。那个小小的你也在笑。
看着看着,那一瞬间的羞耻感仿佛突然变质了。它像是在高温下发酵的酒精,迅速转化为一种灼烧心智的怒火。
凭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为什么我要在这里为了所谓的“平衡”拼死拼活?为什么连想哭的时候都要像做贼一样?
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总是拿着折扇遮住半张脸、笑得意味深长的女人的身影。那个总是神出鬼没、把幻想乡当成棋盘、把你当成棋子的妖怪闲者。
八…云…紫。
是你吧?
那个时候把阿妈带走的……是你吧?
定下这些无聊规则的……是你吧?
而现在躲在暗处看我笑话的……也是你吧?!
怒火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灵梦不再感到虚弱,一股名为“憎恨”的力量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相框小心地、近乎虔诚地塞进了柜子最深处的暗格里,然后转身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夕阳的余晖透过纸门的窗格洒进来,将你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喂!!!”
灵梦对着空气大喊,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穿透力。
“出来啊!爱偷窥的老太婆!我知道你在看!你一直都在看对不对?!”
房间里只有你的回声在嗡嗡作响。
“别装死!八云紫!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吧?什么博丽的宿命,什么守护大结界……甚至连我刚才那副惨样,都在你的剧本里吗?!”
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向房间中央的那片虚空。
“啪嚓!”
茶杯没有落地。
在它即将触碰到榻榻米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裂缝凭空撕裂了空间。那裂缝就像是一张咧开的嘴,边缘点缀着令人不安的红色蝴蝶结。茶杯落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就被吞噬殆尽。
紧接着,无数只充满着诡异神采的眼睛在裂缝的黑暗中缓缓睁开,它们在转动,在窥视,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与戏谑。
那个穿着华丽洋装、撑着阳伞的身影,就像是从世界的反面浮上来一样,缓缓地从隙间中升起。
八云紫坐在隙间的边缘,就像坐在自家的阳台上一样优雅。她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晃,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紫色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你感到窒息的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