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阿拉,火气真大呢,灵梦。”
她的声音听起来既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边,带着一种特有的慵懒磁性。
“刚才不是还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家的小心脏都跟着揪起来了吗?怎么一转眼就变得这么凶了?”
她合上折扇,用扇柄轻轻抵着自己的嘴唇,眼神却越过你的肩膀,瞥了一眼那个藏着相框的柜子。
“而且……‘偷窥’这个词多难听啊。咱只是在尽监护人的职责,时刻关注自家孩子的身心健康罢了。”
你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这种态度——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种高高在上的从容——是你现在最痛恨的东西。
“少在那假惺惺了!”
你上前一步,尽管双腿还在打颤,但你的眼神毫不退缩。
“监护人?有哪个监护人会让自己的孩子去送死?有哪个监护人会把孩子扔在这个只有妖怪的鬼地方自生自灭?你所谓的‘关注’,不过是怕你的大结界少了一个零件吧!”
你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刚才那场战斗,如果我真的死了呢?如果魔理沙没赶上呢?你会出手吗?还是说你会立刻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再找来一个孤儿,给她穿上这身红白衣服,叫她下一代‘博丽巫女’?”
紫沉默了。
她静静地看着你,那双紫眸中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隙间里的那些眼睛似乎也停止了转动,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淡然。
“如果那是‘必要’的话。”
这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你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是博丽的巫女,灵梦。”紫从隙间中飘落,玉足踩在榻榻米上,一步步向你走来。她的裙摆在地面上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你是连接常识与非常识的境界线。这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更是一个‘现象’。现象……是不允许有个人的软弱的。”
她走到你面前,伸出手。那只戴着丝质手套的手修长而美丽,指尖轻轻挑起你的下巴,迫使你抬头看着她。
“你问这一切是不是咱安排的?”
紫凑近你的脸,你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仿佛来自世界的幽香。她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仿佛要将你的灵魂吸入其中。
“如果咱说是呢?如果你所珍视的那个过去,那个阿妈,甚至那个名为‘露米娅’的黑暗……都是为了把你锻造成现在这个坚不可摧的‘乐园的巫女’而必须存在的祭品呢?”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割在你的心上。
“你会杀了我吗?灵梦。”
她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毫无防备地将胸口暴露在你面前。
“还是说……你会选择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擦干眼泪,继续做那个无敌的博丽灵梦?”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你咬紧牙关,甚至能听到齿间因为愤怒摩擦出的咯吱声。你没有动用任何一点博丽巫女引以为傲的灵力,没有符卡,没有阴阳玉。你仅仅是攥紧了那个颤抖的小拳头,用尽全身所有的、属于“人类”那一部分的力量,朝着那张总是一副尽在掌握、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的脸狠狠挥了去。
“啪!”
一声清脆的肉体碰撞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八云紫那白皙如瓷的侧脸随着力道微微偏向一旁。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开启那诡异的隙间,任由你这一记笨拙而沉重的拳头落在了她的脸上。几缕金色的发丝扫过她的眼帘,原本稳固的遮阳伞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的手很痛,关节处传来火辣辣的触感,那是反作用力带来的真实痛觉。
但这一拳下去,你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复仇的快(喵)感。相反,那种空虚感反而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将你彻底淹没。
你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你的肺部,让你那狂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你抬起袖子,发狠似地在眼角上胡乱抹了一把,将那些滚烫而羞耻的眼泪强行擦干,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你伸出手,用力推在紫的肩膀上,将她从你的私人空间里推开。那纤细的肩膀此刻竟然出奇地顺从。
“少在那自作多情了。”
你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带着颤抖。
“我留在博丽神社,穿这身碍事的衣服,每天解决那些无聊得要死的异变……你以为是为了你的什么大结界吗?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为了钱,为了那些该死的、永远也凑不齐的香油钱。”
这是一个谎言。
一个除了你自己,连八云紫也未必能完全看透真相的谎言。你的脑海里浮现出阿妈当年的笑脸。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满是樱花的午后,阿妈摸着你幼小的脑袋,指着那个空空荡荡的木箱子,半开玩笑地对你说过的话。
“小灵梦~如果这个塞钱箱里塞满了钱,阿妈就会回来哦。”
那个承诺成了你枯燥的岁月中唯一的灯塔。所以你拼命地退治妖怪,所以你对每一分钱都计较到骨子里。你不是贪婪,你只是想……想让那个人实现那个荒唐的约定。
但这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尤其…是对眼前这个“始作俑者”说。
“所以,现在,滚出去。”
你走到门边,指着外面的黑暗,眼神空洞得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我要睡觉了。不管你是贤者还是什么,现在,从我的博丽神社里滚出去。”
紫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她那被击中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神色,但那双紫色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抬起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刚才被你击中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古董。
她没有再说那些残酷的教导,也没有再用刺耳的话语激怒你。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休息吧,咱任性的巫女大人。”
紫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那道诡异的裂缝再次张开,将她无声无息地吞没。在裂缝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瞬,你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轻得像是被风吹落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