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榻米散发着一股像是干草被烈日晒过后的干燥气息,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还混杂着一丝魔理沙身上特有的类似于火药与森林菌类的余味。
即便她已经离开,那种喧闹过后的冷寂却反而像潮水一样回流回来,将你紧紧包裹。
“有些…口渴。”一种从肺腑深处升腾起来的燥热感,让灵梦的喉咙像被火灼烧过一样。
撑着沉重的身体,勉强从卧铺中直起腰。胸腔内的肋骨随着呼吸隐隐作痛,那是在异变现场因迟疑而付出的代价。
虽然并没有打算真的死掉,但那个瞬间,当你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光弹如同落樱般坠落时,你的指尖确实失去了原本该有的灵性。
“嘶……”
扶着墙壁站起来,红白的巫女服因为汗水和先前的战斗显得有些褶皱,甚至还沾染了些许林间的泥土。你没有去打理它,而是拖着步子,脚步虚浮地走向房间角落的低矮木柜。
木质地板在你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神社的奥间总是有些阴暗,即使是这样的午后,阳光也只能堪堪照亮拉门附近的那一小块区域。
摸索着拿到了那只粗糙的陶制茶杯,却发现茶壶早已冰冷,内里的茶渣散发出淡淡的苦涩味。
“……呵。”自嘲的一笑,也对,没人会替你准备温水。除了你自己,这里原本就没有第二个活人居住。
就在提着空茶壶准备走向玄关处的水缸时,余光扫过了木柜上方。在那堆杂乱的符纸、针线盒和旧书之间,一个倒扣着的相框引起了你的注意。
那个相框平时都被埋在杂物下面,你从不去翻动它。或者说,你在潜意识里避开了它。但今天,或许是伤痛消磨了你的理智,又或许是那种倦怠感让你不再想维持那层坚硬的伪装。
从手中放下了空茶壶,指尖颤抖着伸向那个相框。
随着木质边框被缓缓翻转,覆盖在玻璃上的灰尘被你的袖口抹去。画面有些泛黄,那是时间留下的、不可逆转的氧化痕迹。
那是你。
照片里的孩子看起来还很小,扎着稍显凌乱的发髻,红色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显然不是你自己扎的。而在那个年幼的、甚至还没长开的“你”身后,站着一个让你呼吸瞬间停滞的身影。
那是“阿妈”。
初代的博丽巫女。她穿着几乎和你一模一样的红白装束,只是那份气质比现在的你更加轻盈,也更加……温柔。她的手搭在你的肩膀上,指尖似乎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暖意。而在画面的另一边,是一个金发的、看起来表情有些不满的大姐姐。
是被称作露米娅的妖怪。
那个现在只会在兽道上撞树、喊着“那个是吗”的笨蛋妖怪,在照片里虽然看起来很不满,但难掩眼中的温柔。你们三人站在博丽神社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满地的落樱像是粉色的雪。
你盯着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那是你已经许久未见过的表情。
照片里的那个博丽灵梦,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亮,嘴角上扬的弧度是那么的自然,没有现在这种职业性的冷漠,也没有那种处理异变时的敷衍。你几乎能透过那张纸,听到当年那轻快的笑声,闻到阿妈身上淡淡的熏香味道。
那是你早已丢失的、甚至不敢去回忆的“日常”。
然后,你注意到了一件事。
照片里的那个孩子,尽管在笑着,但眼角似乎挂着透明的晶莹。
“唔,我……在哭吗?”
下意识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会被微风吹散。
你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玻璃,轻轻摩挲着照片里那个孩子的眼角。那是喜极而泣?还是因为知道这种幸福终将消逝而产生的恐惧?
记忆的断层开始剧烈震动。那些被紫刻意隐藏、被你自己选择遗忘的片段,如同解封的洪水一般冲击着你的意识。你记起了在那场漫长的、被春雪覆盖的梦境里,阿妈也是这样牵着你的手,然后……
然后,她就不见了。
博丽巫女的位置变成了你。
那条清冷的山道,那只沉重的扫帚,那个永远也不会满的赛钱箱,成了你生活的全部。为了维持这个幻想乡的平衡,为了成为所谓的“乐园的巫女”,你必须放下所有的软弱。你必须对妖怪一视同仁,也必须对人类保持距离。
你变成了大结界的“零件”,变成了幻想乡的“保安”。
可是,照片里的那个在笑得那么开心的孩子,明明拥有过更多。
“真难看啊,博丽灵梦。”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冷笑了一声。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玻璃相框上,盖住了照片中阿妈的脸。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这种倦怠感并不是因为异变太频繁。
而是因为你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那个可以回去的“家”。即便你就住在这里,即便你坐在博丽神社的奥间,这里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避风港了。
感觉到口渴得更加厉害了,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带刺的乱麻。重新抓起那个空茶壶,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走出这个房间。
你重新坐回了榻榻米上,紧紧抱着那个冷冰冰的相框。胸口的疼痛依然存在,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不去躲避弹幕的话……
如果那个时候就那样闭上眼睛的话……
如果就那样去死的话……
是不是就能见到阿妈了?是不是就能回到那张照片里的夏天了?
“灵梦?你怎么还没喝药啊DA☆ZE?”
玄关处传来了去而复返的脚步声。魔理沙那种大大咧咧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死寂。她可能是看出了灵梦的状态不太对,也可能是放心不下,又折返了回来。
慌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想要将相框重新藏回杂物堆里。但由于动作太急,虚弱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狼狈地摔在了地上,相框脱手而出,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唔…”
纸门被猛地拉开。
魔理沙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还没开封的茶叶和一包看上去像是甜点的小食。她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你,又落在了那个躺在路中间、正面朝上的相框上。
那一瞬间,魔理沙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灵梦。
脆弱得像是一触即碎的薄冰,在这个充满了妖怪与神明的幻想乡里,在这一方属于博丽巫女的圣域中,蜷缩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灵梦你……”魔理沙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慢慢走向你。
她看到了那张照片。
在那一刻,这个只会埋头钻研魔法、平时不修边幅的少女,似乎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名为“博丽灵梦”的少女内心中,最深处的那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