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望?”纤雨茫然地唤了一声。
无法确定、怀疑,或许还怀着希望通过对方之口得到答案的想法。
名为声望的女子微笑着点了点头,柔声道:
“我在。”
终于有了第一句交流,这让宛如梦境般的场景逐渐凝结成现实的回声,纤雨这才来得及看向周围。
舰装残骸就在旁边,这里依旧是快艇的甲板,但是却看不见海面。
甲板周围搭起了一只帐篷,一盏橘黄色的灯伫立在角落,与同样橘黄色的电火炉将上方的俏脸也染上了温暖的颜色,一根白色的电源线向外蔓延,或许是通向船舱,那是来自亲近之人最无声的关心。
纤雨短暂的愣了一下,总算想起自己该起来了,不能再枕下去了。
他用手撑起被毛毯覆盖的地面,刚用力,身体却忽然出现一阵没由来的疲惫,那或许是久睡后的不适应。然而紧跟在肩膀处的则是一道扶持的力度,稳稳地托着,柔软的掌心带着坚定的力量。
纤雨抬头看向声望。
“慢慢来,您睡得有点久了。”声望又问道:
“感觉身体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纤雨摇了摇头,“还好……”
建造虽然耗费精力,建造时间越久,醒来后的身体就越会感到疲惫,但总体而言对人的身体是无害的,只不过需要一小段时间适应罢了。
他顺着那道扶持的力度缓缓坐起身,全程没费多少力,却又不会因为额外施加的力度感到任何的不适,似乎只要他想往回躺,原本助他起身的力量很快就会变成回躺时的绵软和缓冲。
他已经不是刚入门的新人提督了,清醒后很快便理清了现状。
无需像傻瓜一样继续问对方的身份。
是的,自己建造出舰娘了。
用建造一词,不过因为舰娘们通常认为自己是船,而不是人,再加上一些约定俗成的习惯罢了。
纤雨看向声望,与那双精美的异色眼瞳恰好撞在一起,她的目光中是属于看待家人般的亲近,一身黑白色的女仆装,金色的短发是如此的干净利落,以及端庄中不失潇洒的精致面容、镇定自若的气质……
这一切都在彰显着她的特别,那是自己接触过不知道多少舰娘后也未曾遇到的独一份模样。
声望在他的注视下无言地站起身,然后缓慢走向帐篷的门帘,轻轻掀开。
接着,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骚动,然后便有脚步声匆忙而来。
纤雨站起身,透过声望掀开的缝隙,隐约能见到一头在夜的海风中轻轻飘舞的长发,颜色虽然模糊,但是他也依旧能看出,那是亚麻色。
不止一道,随着列克星敦的动作,原本稍显寂静的岸边忽然的躁动起来,码头有灯,不算很高的灯柱蔓延了一路,照出了一道又一道模糊的身影,从高到矮,从长发到可爱的双马尾;脚步凌乱,又很快淹没在嘈杂的说话与打闹的声音里。
纤雨很快注意到一个特征明显的身影跟在列克星敦身后,海伦娜也在,天色已暗,看来她今晚是走不了了。
“我们出去吧,”纤雨走到声望身边,轻声说道:
“船小,里面站不下那么多人……她们有些是我的舰娘,有些还不是。”
“好。”声望说着,她侧过身,将门帘完全掀开,纤雨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很快便理解了她的意思。
好特别的舰娘。
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就让他有了一段和往常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以至于走在前面时忽然地有些走神。
直到列克星敦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提督?”
纤雨回过神来,停下脚步,眼见列克星敦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后半步的位置,柔和的眼神中带着一份喜色,以及掩饰不住的愕然。
舰娘的苏醒本就是奇迹。
“列克星敦,”纤雨转过身,向声望介绍道:“航母舰娘,港区的秘书舰,同时……同时也算是我的领路人吧,是她把我带大的。”
列克星敦神色幽怨道:“提督你胡说什么呢……”
……
不久后,码头围满了人,没人会错过新舰娘苏醒的时刻,以至于不远处的港区中心都显得孤单起来;声望站在人群中央,任由一帮好奇的姑娘绕着圈的打量。
人数不多,一个一个介绍起来倒也不费时间。
“真的是女仆装诶……我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舰娘出生就带一套女装装的,我都是改款的海军制服,”萨拉托加关切地问道:“但是现在是深秋,这短袖,这丝袜——声望小姐你穿这身不冷吗?”
“还好。”
“声望姐姐,声望姐姐,”萤火虫扯着声望的裙摆,问道:“你的眼睛好漂亮,颜色都不一样的,是天生的吗?”
“谢谢小萤火虫,”声望微微一笑,“是的哦,这是天生的。”
空想举了右手,“声望姐姐,能给我们看一下你的舰装吗?”
“稍等一会儿,这里不太方便。”
“声望姐姐,这个是我的手机,”萤火虫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递到声望面前,“你看看,很厉害的!”
“是吗?”
“是的!”
胡德安静的站在一旁,并没有如空想她们那样开口问个不停,英伦淑女有着自己的优雅和坚持,只有一双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下变得格外明亮。
如同心结忽然解开,不幸的尽头终究会什么东西将一切的损失都弥补回来,这份奇迹,有她的一份。
“新舰娘的苏醒需要更安静一些的环境,尽量不要打扰,所以我们给你搭了一只帐篷,然后在外面等,”列克星敦在向纤雨解释她们刚才的情况,她指了下一岸边的一处空地,那里也有一盏小灯,以及许多堆积在餐布上的杂物,只是看不太清楚。
“加加搬来了一盒大富翁,刚和萤火虫她们几个小家伙在那里玩。”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零食、饮料、游戏机……
“因为,跟姐姐一样在旁边干等,这种事听起来傻透了——”萨拉托加说着,手指还在有些不老实的轻点着声望裙摆上的花边,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反正在我这里,你还没有重要到这种程度啦——声望你衣服的材质真好,看起来就很结实。”
“胡德姐姐本来是跟我们一起玩的,结果她半小时不到就破产了,”萤火虫说道。
“然后就不停地找萤火虫借钱,但是借多少亏多少。”萨拉托加说。
“我那个是——”胡德连忙辩解道:“不能怪我的,我的运气就这么多,今天用完了。”
声望,同样的皇家海军成员,同样的战列巡洋舰舰娘,同一座港区,同一个提督……
她开始傻笑了。
纤雨看得无奈摇头,胡德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上开始犯傻,破坏她好不容易在别人面前构建的形象。
“这堆残骸……”他凑到列克星敦耳边,小声问道:“我能切一块下来吗?就一小块。”
“嗯?”列克星敦疑惑道:“可是可以,反正都是废铁了——你要这个干什么?”
“给胡德做点小玩具,虽然现在还没想好吧,不过你要帮我保密。”
列克星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只是……”纤雨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她会比较开心,反正很便宜。”
“声望小姐,”海伦娜突然开口道:“我有一些问题需要您回答一下,不知道方便吗?”
声望将手里的手机还给萤火虫,“您问,只要是我能回答上来的。”
“就是,你苏醒后大概等了多久,从有意识开始,”海伦娜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掌心大小的笔记本,又取下了签字笔的笔帽:“我需要统计一下你的建造时间,并上传舰娘总部数据库,嗯……不够准确也没关系,有个大概就行。”
“我想想,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吧,”声望说道,她的脸上浮出一抹歉意,“其实我能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抱歉没有及时通知你们。”
“现在是九点四十,所以就是……”海伦娜小声推算了一会儿,然后用笔记下,“就是,大概四个小时多一点点,暂时记作四小时过十分钟……”
“诶?为什么,”纤雨问道:“既然知道她们在外面,怎么不早点让她们进来,这样你也不用等那么久了。”
“因为——”声望看向他,语气平静:
“我希望您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不远处的长椅上,黎塞留从刚才开始就坐在那里,没有参与其中,只是用右手撑着有些婴儿肥的脸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