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镇南方,重家工坊内,重振武正陪同唐鸢姐弟对出产的货物进行质量检测,这批货物是他和儿子专门盯着生产的,所以质量方面绝不会有任何问题,与之相对的,成本也是一路飙升,算上先前被报废的那批货物,这单生意是毫无疑问的赔本了。
“早这么干不就好了,非要拖一批....”
“是,这次是我们疏忽了....那资金方面?”
“放心,该多少是多少,回去以后我们就批条子,估计明天早上你们就能收到了”
唐鸢合上册子,与重振武简单握了手,便坐着马车踏上了归途,为了搞定工坊的试点问题,她这两天是忙的昏天黑地,回去以后还要加紧把情况汇总跟柳百琴报告,所以趁着在车上的功夫,干脆合上眼闭目养神起来,她的弟弟唐雷却没这闲心,一会儿翻书,一会儿叹气,始终坐不安生。
“多大人了,怎么坐个车都不老实啊?”
“我是想不通,好好的单子,干嘛要给外人做?咱们自己做大做强不好吗?到时候我们有钱赚,柳组长也能扩大队伍规模,不是两全其美吗?”
“琴姐的眼光和头脑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她这么干一定有她的道理”
“什么道理不道理的,不就是怕姐姐做大威胁到自己吗?”
唐鸢闻言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弟弟,后者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自知说错了话,耷拉着脑袋不敢回应,也就是唐鸢现在没那个力气,要换做平时,早一巴掌扇他脸上去了。
“再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唐鸢闭上眼睛不再多言,唐雷说的话她不是没有考虑,但很快便排除了这一可能,因为自己根本不存在让柳百琴忌惮的可能,自己在明面上是跟弟弟掌着工坊联合会不假,但对工坊联合会基层的掌控几乎为零,工坊联合会的主要人员构成分两大类,一类是外部招聘的工匠师傅,另一类就是警备队的退伍人员或家属,前者管技术生产,后者管人事协调,唐鸢真正说得上话的,只有技术生产方面,其余什么安保啊,人事调动啊,对外的交流交接啊,都是警备队的人在负责。
所以唐雷所谓忌惮自己的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柳百琴没必要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自己和唐雷不能理解其动机,纯是彼此之间格局视野相差太大的缘故。
“雷,人贵在自知,我们能有今天,全是托了琴姐的福.....”
“我知道,不就是要知恩图报,不能当白眼儿狼吗?”
“错了雷,姐姐要说的不是这个”
唐鸢神情严肃,坐直了身子,就如她自己所说,自己和弟弟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柳百琴给的,如果她想,也同样能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再拿回去,知恩图报这四个字不是道德上的束缚,而是为生存不得不做的要求,柳百琴的位子,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能坐得住的。
“知道,我也就是嘴上抱怨两句而已,放心老姐,有分寸的”
“但愿吧.....”
马车在工坊联合会的大门前稳稳停下,唐鸢伸着懒腰,在弟弟的搀扶下回到办公室,她很想美美睡一觉,但,柳百琴那头还在等自己的总结报告,这事儿不搞定,就是睡也睡不踏实。
“姐姐,不然我来帮你吧”
“嗯....好吧,你先拟一份初稿出来,我看完以后再谈往后的事情吧,对了,记得让财务把重家工坊的款结了,别拖人工钱”
“我马上去办”
唐鸢推门进入办公室,将外套挂在墙边,本想拆开躺椅小憩一刻,却发现桌上多了份没见过的文件,翻开瞄了两眼,发现这是自己上个月跟财政管理所打的申请,忍不住又把负责送文件的秘书给找来了。
“这东西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就今天,您走不久就送来了”
“这是我上个月打的申请,怎么现在才送来?”
秘书也挺无奈,她姑且是问了那送文件的,人家也说了,现在财政管理所内部乱得很,前阵子刚抓了一大票人,补了一帮完全没经验的进来,非但不帮忙,反而是尽添乱,搞得很多工作都出现了滞后甚至中断的现象,能把事儿批了都是万幸了,好多资料都是堆在哪儿看都没人看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唐鸢将文件收进抽屉,拆开躺椅,盖上眼罩,美美进入了梦乡,她这儿睡得舒服,四分队那头却忙的要紧,今天是首批编外巡逻员测试考核的日子,考核分三类,体能测试,文化测试和最后的面试,参与考核的人比梅洛想的要多一些,把四分队门口弄得熙熙攘攘的,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家属,实际参与考核的,算上梅洛和重月悦也就七八号人。
考核的前两部分对梅洛和唐鸢是没什么难度,但在面试环节,对着三位陌生的面试考官,梅洛难免有些紧张,三个考官看着梅洛也怪别扭,对面看着就是个小孩儿啊,虽然这次考核没做什么年龄限制,但让小孩儿来参与巡逻也太草率了点。
不过来都来了,权当是走个过场,随意问两个问题吧。
“你叫什么名字啊?”
“梅,梅洛”
“别紧张,慢慢说,今年多大啦,家里除了你自己还有谁啊?”
梅洛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三位考官也照着资料对了一遍,家世和自身的经历都符合要求,唯一的问题就是年龄有点偏小,但参加过乡兵总训,有相当的体能基础,如果只是协助的话,因该问题不大,但具体录用与否,还得经研讨过后才能给个准话。
“怎么样,你面试过了吗?”
“不知道,说是过两天通知”
“我那儿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有你表姐在,因该没问题吧?”
结束考核的梅洛和重月悦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四分队,而在考核训练场对面的房间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恨不能冲出去除之而后快。
“行啦,看那么半天,看出啥名堂没有啊?”
“个屁的名堂,你就这么坐视柳百琴在队里胡搞?”
孙福这话听着就叫方洋别扭,什么叫坐视柳百琴胡搞?人家那是执行总队的试点方案,不是什么瞎胡闹,自己也不叫坐视,是叫配合柳组长展开工作,有什么好吹胡子瞪眼的?
孙福却是拉上窗帘,坐到方洋对面夺了他的勺子,让他吃不成东西,都什么时候,他还有心思坐在位子上慢条斯理的吃什么点心,这什么狗屁巡逻员的方案不是明摆着冲方洋跟自己来的吗?早在柳百琴来的时候孙福就说过,这人来头不小要谨慎处理,多加防范,方洋可是听进去了?现在好了,行动组搞起来了,工坊联合会也撑上了,尾大不掉处理不了了,开始冲他们的基本盘伸手了。
“不是,我寻思她要干,咱还能拦着吗?她什么事儿不是拿着总队的命令名正言顺的往下推的?你是想让我跟总队对着干还是怎么说?”
“不是让你跟总队对着干,暗地里稍微给她点阻力也好啊”
方洋把勺子抢回来,接着吃点心,孙福说的他又何尝不明白?可柳百琴这人做事滴水不漏,想抓把柄都抓不到,他手底下又都是些流氓混混,让他们搞搞小市民是绰绰有余,给四分队的在职队员添堵?怕不是比兔子跑得还快,说白了,他的势力主要是在队外的基层,队内还是以邱岳泽为主,邱岳泽不挑大梁,自己再蹦跶也蹦不出什么名堂来。
“那现在是什么意思?坐着等死?”
“别太悲观嘛,我也说了,咱们的能力,主要是在外头,过去小丫头在队里闹腾咱们插不上手,到了外头,那不就有的说道了?”
“听你的意思,是有办法了?”
方洋让孙福凑近过来,总队那边之所以采取试点的方案,说到底还是需要一个先遣队去验证政策的成效,效果要是好,那当然可以铺开,效果要是欠佳,那便轻是推迟,重则取消,柳三从虽然是警备队的一把手,很多事情也不是想干就干的,政策的执行一旦出现纰漏,他也是要承担后果的,所以柳百琴提出的各项方案都要先试点验证再尝试铺开,如果能把试点验证这个环节搅黄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存在什么编外治安巡逻员了。
但是呢,这事儿不能明着来,要明着挑事搅和,跟找死没区别,柳三从确实不能从心所欲,但捏死两个挡路的虫子还是没啥问题的,所以搅黄试点的事儿得暗戳戳的来,最好是在编外治安巡逻员自身的缺陷上做文章,把它的缺点影响放大化,让上面只能看见弊而看不见利,这样就能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把柳百琴的事儿给破坏了。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欲让其亡先让其狂,先等等,巡逻员的规模越大,出了问题闹出的影响也就越大,所以暂且按兵不动,让底下人这阵子都老实点儿,大路和集市附近就不要去了,避免被柳百琴再抓到什么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