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乡下学堂的学生一把抓,明镇学馆对‘因材施教’这四个字有着显而易见的深入见解。
学馆一共分三个学级,每个学级又分上中下三个班,在每个学生正式入馆前,需要先参加入学测试,以便学馆根据学业水平进行分班,每年的年末还会进行年末测试,根据年末测试的分数成绩,再来决定学生升班,升级还是留班,留级。
而梅洛和重月悦,则面临着错过入馆测试的大危机。
“就说早睡早起,你为什么每次都赖床!”
“什么叫每次都赖床,今天不是咱俩一块儿睡过了吗?”
“那你就不能早起一次嘛?!小懒鬼!”
梅砚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她真是服了俩活祖宗了,都这个点儿了还有空吵架,当务之急不该是抓紧冲进考场考试吗?万幸两人也知道情况紧急,互喷两句后也不再多说,匆匆闯进学馆,开始无头苍蝇似的找考场,结果蹿着蹿着,稍不留神,一头把过路的学生撞翻了。
“哎哟!”
“抱歉抱歉,我们正在找考场,您知道入馆考试的考场在哪儿吗?”
梅洛扶起被撞翻的学生,后者捂着胸口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教室,两人,低头道了谢,便闷头接着往考场扎了,挨了庄的学生原地缓了会儿,抱起散在地上的试卷,跟着两人的步伐一道进了考场。
“总算赶上了呀!”
“但是没人哎....”
“咱们是插班生啊,人少不是正常?”
说话间,刚刚那位学生已经抱着试卷站上讲台了,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简单写了考试规定,基本就是不准作弊,不准交头接耳,时间是两个钟头,写完或者写不下去可以提前交卷,但交卷以后必须立刻离开考场,不准在教室里逗留,否则按作弊处置。
“考试的题目我会写在黑板上,题目不用抄,只写答案即可,但要保证字迹清晰可见,看不懂的一律判错”
言罢,那学生便开始在黑板上写题了,刚开始梅洛还能跟上板书的速度作答,但越往后思考的时间就越长,甚至出现了抓耳挠腮好半天也琢磨不出答案的题目,讲台上那学生见了两人的为难模样也叹了口气,看她俩那模样,不拖满两个钟头是不会交卷了,本来还想早些收工出去耍耍的,现在看来是没啥可能咯。
“我的妈,这写的啥呀,不会写别乱写啊”
“咋啦,又帮老师改卷子?”
“新来的两个学生,你自个儿看吧”
庄贤拿起试卷一看,差点儿没给上头那小人儿打架看乐了,虽然题目写的一塌糊涂,这小人儿画的倒挺不错,有鼻子有眼的,改卷子的冯平就没那么看好了,两个钟头的考试,画小人画一个钟头半,写不出来早交嘛,交完他也好放飞自我啊。
“你啊,少去看那些杂耍戏,再给老师逮住你早退可就不是写检查这么简单了”
“上次是意外,没挤进去在外围给逮到了,挤进去了他们就看不到了!”
“拉倒吧,知道早退的定义是什么吗?只要上课时间不在学馆就是早退,就得请家长”
冯平摆摆手,他懒得跟庄贤定义什么早退不早退的,反正这俩人的卷子他看不下去,庄贤要乐得看就帮忙批一下,要也看不下去,画个零蛋儿送一年级去得了。
“你这就是不负责任”
“好好好,你负责,那你来改,我去上厕所,行不行?”
冯平说着便起身走远了,庄贤则坐下位子,开始研究起两份考卷,其中一份字显得清秀,不会的题虽然没写出答案,也好歹把题目给抄上去了,另一份儿嘛....多少有些狂野,除了前面几道是认真写的,后面就开始画小人大战了,还附着几个黑漆漆的小爪印,难道是把宠物也带进考场了吗?
正批着,马老师推门进来了,看见庄贤坐那儿是一脸懵,自己是明明是让冯平改卷子的,怎么突然换了个人呢?
“冯平上厕所去了,我代他一下”
“懒驴上磨屎尿多,你先出去,我在这儿等他”
庄贤应声出门,还不忘贴心的把门儿给老师带上,本来是他是想给冯平打个掩护的,无奈这小子临阵脱逃太多次,一般理由已经不足以让老师相信了,所以庄贤只好在心中替他默哀半秒,并祈祷这小子真的是去上厕所而不是溜出去看杂耍,否则真是天王老子下凡也救不了他。
但话又说回来,学生嘛,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类不可饶恕的错误,放到社会上也实在算不得大事儿,老话讲得好嘛,学生时代塌了天,入了社会洒洒水,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后果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无非就是挨顿骂,了不起挨顿打呗。
“哎哟,什么东西?!”
庄贤正想问题,眼前忽然掠过一道黑影,直溜溜挂树上去了,而后便是一阵激烈的叫骂打砸声,没多会儿就看见重月琳捂着脑袋被个没见过的学生从教室里打出来了,身为学长,庄贤自然有调停学弟学妹矛盾的义务,于是向前一步,将慌张的重月琳护到身后,还没说话,嘴上就先挨了一巴掌。
“给老娘滚开!”
扇巴掌的那位趁着他愣神的功夫,绕过身去接着追杀重月琳了,但那家伙跑的够快,梅洛对学馆又不大熟悉,所以绕了没两圈儿,又气呼呼的回来,翻进草堆里捡乌龟了,本来她是跟重月悦在学馆闲逛,参观参观将来上学的地方的,但是冤家路窄,重月悦去上厕所的功夫,重月琳跟梅洛撞上了,再然后就是庄贤所看到的,重月琳趁梅洛不注意把她乌龟丢了,然后秒被发现秒挨揍,等重月悦上完厕所回来,梅洛已经在给梅砚吹灰擦背,昂着脑袋跟庄贤顶缸了。
“我说你这个同学,先不提你在学馆追逐打闹欺负人的问题,上来给劝架的一巴掌是怎么回事呢?”
“什么追逐不打闹的!她扔我乌龟就该打!你拉偏架也该打!”
庄贤真是要给梅洛气乐了,稍微缓解下局势到了她这儿就成了拉偏架啦?就是要分个对错,也得先了解情况不是?她那胡乱追着人打的,怎么了解情况啊,可不得先把手停下再说?
两人争执不下,眼瞅着是要越闹越厉害,周边围观的也是越来越多,末了还是重月悦从中调停,按着梅洛脑袋跟人道了歉,庄贤也看人越聚越多,怕影响上课,摆摆手让她俩离开了。
“那家伙真是莫名其妙!我就没见过那么斤斤计较的,长的高高大大的,怎么办事儿比娘们还不如呢?”
“人家是镇上生活的,做事风格当然不同了,你也稍微注意点儿,咱们现在是在镇上,不是在乡下了,遇事不能老用拳头说话,得学着动嘴讲理才行”
梅洛吨吨吨灌完水,把杯子往桌上一垛,她也知道自己这脾气得收敛,行事风格也得改,柳百琴给的纪律册子可写了的,巡逻员不能主动出手,只能被动还击,就她现在这个脾气,怕不是没跟人理论两句就要抄家伙干起来了,肯定不符合纪律的。
“该怎么控制脾气呢.....”
“我看你就是控制不了啊,狗改不了吃屎听过吗?”
梅洛不语,只是拎着梅砚的尾巴乱抽,但光抽不顶用,脾气怎么收敛还是没主意,每到这种时候,梅洛都会习惯性的求助长辈,过去是求助爸爸妈妈,现在爸爸妈妈不在,就只能向表姐求助了。
“不错,你能反思自己的行为并试图改正,说明你相比过去是有些长进了”
“嘿嘿....那我该怎么样才能改善自己的坏毛病呢?”
柳百琴用笔杆敲敲桌子,年轻人有脾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比较冲的,出现这种状况,说到底还是打小在家里就比较放纵,跟外围世界接触的很少,为数不多的人际关系就是父母家人,面对他们,大部分小孩儿都可以耍个性耍性格,完全没问题,父母是理所应当的宠着的,逐渐形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不善于顾及他人的感受,只在乎自己的想法,进而演变成稍有不顺就开始发泄心中的情绪——这其实是一种路径依赖,因为过去在家里发脾气可以很好的解决问题,或者说,让家人想办法帮忙解决问题,但离开家庭,暴躁除了显得无能狂怒惹人生厌,便再没有别的效果了。
梅洛现在能认识到自己易怒冲动的缺点,这已经超越相当数量的同龄人了,但在克服方面,恐怕是要多下些功夫,柳百琴给她的建议只有两个——多读书,多实践,读书可以在学馆,或者跟自己借一些有助提高格局的书来读,实践就是参与编外巡逻员的工作,深入接触社会,了解世间百态,看多见多了,自然也就能以相对平和的心态去应对大多数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