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葵呆呆地坐着,高坂柊的一番话,每一句都像一颗小石子,在她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涟漪,最终汇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波。
这份冲击驱散了盘踞已久的迷雾,让她不得不直面一个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事实——原来,她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失败者。
一种前所未有的懊悔与不甘,混合着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汹涌澎湃,她一直以为的“认清现实”,或许只是一种逃避,原来,她并不是真的想放弃音乐,她只是……害怕再次面对那个不够完美的自己。
斋藤葵想起了在北宇治吹奏部,那些与同伴们一起挥洒汗水、追逐音乐的快乐时光,自己坚持多年的乐器,那份对音乐的热爱,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吗?
高坂柊看着斋藤葵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动声色地朝久美子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时机已到。
斋藤葵的身体微微一震,那句曾经用来劝慰久美子的话,此刻听来却像一声警钟,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
“我……已经上交了退部申请,而且还要上预备校的补习班,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吹奏部上……”斋藤葵声音干涩,语气生硬地像是在背书。
高坂柊推了推眼镜说道:“葵学姐,这种话我已经听腻了,你难道要因为一次中考的失利,就畏缩不前,甚至想要彻底地放弃那份热爱吗?”
“我……”斋藤葵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已经打听过了,葵前辈的目标是立命馆大学?”高坂柊接着说,“恕我直言,这所学校的水平也就一般,依我看,不如把目标定高些,比如京都大学,或者东京大学,如何?”
“这……”斋藤葵闻言,忍不住苦笑,“能考上立命馆或者同志社,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是吗?”高坂柊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自信,“以文学部为例,立命馆的录取偏差值通常在70左右,但要知道,我们学校的考试成绩水分很大,稳妥起见,你的个人偏差值最好能长期稳定在72以上。”
“我记得,葵学姐期中考试的偏差值是71.8吧?”他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
葵学姐指尖微顿,沉默了一瞬,才轻轻应道:“是的。”
说着,高坂柊打开了自己的书包,仿佛在整理什么重要的资料,语气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葵前辈现在去的那家北宇治预备校,我看实力也就那样,这种程度的辅导,不去也罢。”
“这是给葵学姐的礼物。”
高坂柊从包里翻出一本书,斋藤葵和久美子带着疑惑凑近,只见那廉价的封面上,印着《猴子也能考上东大的题海——目录》这几个大字。
“嗯?稍等。”
高坂柊的目光在“东大”二字上停留了一瞬,他顺手拿过斋藤葵桌上的笔,利落地将“东大”划掉,改成了“立命馆”。
“喂,你这是什么?” 久美子忍不住盯着这个意味不明的名字,“猴子是什么意思?”
“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你们听说过填鸭吗?” 高坂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芒。
“填鸭,是一种通过限制鸭子的活动空间,再利用机器或人工,经由橡皮管强行将饲料填入其食道深处,使其在刚好不至于被撑死的极限状态下,快速增肥的饲养方法。”
他指着那本厚厚的目录,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科学报告:
“这是我查阅了图书馆所有相关资料,经过反复对比、筛选,并咨询了多位名师后,为葵学姐量身定制的‘知识饲料’。”
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投向了一旁满脸错愕的斋藤葵,语气中竟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只要葵学姐能像填鸭一样,将这目录里罗列的知识点毫无保留地灌入脑中,不要说区区立命馆,就算是东大,也不在话下。”
高坂柊微微歪头,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诡异光芒,轻声问道:“葵学姐这么热爱学习,这点‘挑战’,一定没问题的,对吧?”
久美子猛地后仰,仿佛被这番言论击穿了灵魂,这是什么应试恶魔?
“谢……谢谢?……”斋藤葵好不容易才稍稍稳住心神,有些艰难地接着这令人窒息的,充满压迫感的,厚重得如同砖头般的目录。
高坂柊继续在书包里翻找,他可不是只会凭借语言让人信服,片刻后,他掏出一张印有“汤川私塾”几个字的卡片,直接递向斋藤葵。
“这是新开的汤川私塾,”他解释道,“去年刚开的,所以价格和你现在的预备校差不多,今年他们那儿有20个人考上了旧帝大,其中2个上了京都大学。”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所私塾在本地的新闻报导过,不用担心是骗子机构,授课的老师是广中老师的朋友,你拿着这张卡去,可以直接插班入学,而且那边的补习时间安排比较灵活,可以配合你的日程。”
“广中老师啊,他是我们班的数学老师。”久美子向斋藤葵解释,她想起了数学老师那强者的发型。
高坂柊是经由广中老师推荐,才知晓了这家私塾,他去过几次,觉得教学水平确实不错,只是思想观念有些陈旧,所以他只是偶尔去听听课。
这张卡片是补习班的老板汤川老师给他的,让他在补习班挂个名,用他优异的成绩当宣传,他就是广中老师的朋友,这位汤川老师自己就是京都大学毕业的。
“这……”斋藤葵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帘。